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狼心贼子 “轻点!再 ...
-
“轻点!再轻点!慢慢往下放。”屋外粗低的男子声急急说道,只听伴着重器闷声落地声,声音又起,“那边几个人也过来,书先放着,把这些玉器码在细软上包好!”
纪初听着屋外声音,双手撑着床沿走下,但此前因父母双亲死讯伤心过度,已经整整五日未曾好好进食的身子虚弱无力,她站起一瞬,晕眩感促袭,差点倒地。
“阿初!”矮榻上浅眠休息的中年妇女立马惊醒,小跑上来扶着她,“阿初,想去外走走么?”
纪初点头,看着李嫂圆圆的眼睛眼角还未爬满折痕,肌肤还红润光泽,手不由抓牢撑着的手臂,用劲握住。
“阿初?是不是不舒服?”李嫂关切急问,说着扶着她要重回床上。
“李嫂,我没事。”纪初缓缓笑道。
李嫂暗叹一声,想着纪初沉浸在双亲离世的悲痛中,迟迟不能走出。
当然,一个还不及成年,将将十岁多的不喑世事,此前生活在父母宠爱之下,天真无忧的女娃娃又如何能独自面对这般巨大的事变,没有伤心成疾已是幸事。
“李嫂,想我去外面看看。”纪初道
李嫂忙收了自己的愁色,展开温和的笑容应好。
门拉开,院外忙碌的家仆来来往往,因搬运的财物忙得手脚不停。
纪初的父亲是贩茶商,整整已有二十多年,家里从土丘茅屋到现在的廊亭院落,积攒的财富足够纪初无忧生活一辈子。
是以京城宗族直到纪父纪母逝世后,便差人来信,愿担负起照顾纪初责任,只要纪初到达京城本家。
上辈子纪初双亲忽然离世,纪初像只失去佑护的小兽,绝望无助没日没夜地席卷着她,当她收到这份来自千里之外的,父亲嘴里庞大而殷实的本家来信。犹如沉入海底即将死亡前被人抢起,她迫不及待地疯狂地想依附,得到温暖和安全。
然上辈子她自幼四手不伸,五指不勤,除了识字习文,偏没有其他擅长的东西,完全不知处理家中巨额的财物,是以上门慰问安抚她的中年男子,她父亲生前资助镇里先生便成了她的财物顾问。
那时的她伤心决绝,无心也没有能力处理这些家务,便一股脑地委托给中年男人,然而原本承诺护送她上京的中年男人,却在清点完所有财物后,在车马出行至山野林中,与事前勾结的山贼抢劫,一洗财物。
上辈子她后知后觉才发现殆人之图,可她却只能吃哑巴亏,因为山中遭抢劫,状告无门。
要不是父亲在后屋树下还埋了一小箱子金子,她连京城的城门都难以抵达。
纪初看向院中指挥全场,穿着素灰大褂袍的斯文中年男人,眼睛微眯。
“阿初!”正搬着一箱银子的陈叔看到纪初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立马放下银子,边上前走边喊道。
“陈叔!”纪初感慨万分的唤道。
真好!现在李嫂和陈叔都健康平安!没有因她重病而亡!
中年男人听到纪初的声音,当即转身过来,微顿后,慈眉带笑地上前,“外面风大,阿初还是进去歇息等着就好,免得又惹上风寒。”
中年男人说的中肯有理,李嫂听完,便想扶着纪初回房。
“赵伯!”纪初喊道
被唤赵伯的中年男人不由身子一挺,不解地看过来,“阿初,怎么呢?”
“赵伯。纪府大门挂着的白纸灯笼,灵堂还燃着明烛焚香,生为纪家独女的我却未能尽孝诵经,如今连一月孝道都未尽便要舍弃父母赶赴京城。是以阿初想了许久不得其解,想问先生,这番与亲何在,与理何容!”
赵伯猛地僵硬,难以置信往日怯懦病弱,终日躺床上自怜自艾地女娃娃会忽然发难质问。
豆大的汗珠冒上沟壑纵横的老脸,赵伯连着手心也出了一层汗。
在这个百事以孝为先,凡事以孝为荣的时代。如此举动是令人不齿,遭人唾弃,并会追随一生,影响一辈子声誉的污点!
是以深深知道影响的赵伯没有半句理由可以辩驳,但却可以推卸责任。
“阿初不记得了么?是你想尽快投奔本家,寻求安护,所以一秒都不想留,唯恐独自伤心害怕。”赵伯斯文柔和的说道,一如课堂上陈词滥调的老先生。
纪初暗中冷笑,上辈子她确实急迫地要去投奔京城宗族,寻得佑护,但她并没有想过孝未满便出发,可那时赵伯仗着自己长者身份,多凡引导她尽快离开,免得夜长梦多。
没有主见的她,经过有意无意地诱导便信了去,急忙忙收拾行装出发赶程。
“赵先生,我家阿初没说过这些话!”李嫂焦急地跑出来反驳。
这话若被有心人听到,散布出去,纪初这辈子风评就注定难以博得好评。
赵伯脸上当即青黑,正欲发怒训斥不懂主仆礼仪之道,插嘴无礼数的李嫂,却是听到青稚清朗脆耳的声音微微一笑,即而道,“赵伯身为师者,当知百事孝为先,孝必事躬亲的祖德朝训。本应对双亲离世,生在痛楚之中的阿初多翻劝诫教导,以长辈之责引导正确的处事方法。如今年幼的阿初心性不强,想要逃避寻得护佑,是常人之情。然而赵伯生活阅历已然尽半,行事为人皆算得上镇上尊者,却不劝导阻止阿初行错事,反而顺意支持并急力配合阿初的逃避行动。试问赵伯扪心自问,对得起我父亲在生前对你的恩惠!母亲在生时对你的遵从!以及镇上人对你的爱戴和尊敬么!”
赵伯当即血色一白,惊骇地看着门口病白的女娃娃,虚弱不堪,连站着都得人扶着,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发罪质问,如同一根无形的长鞭一下比一下狠戾地抽在背脊骨梁。
“今日……我看你病弱思绪不清,今日便不同你辩论这些大道。”赵伯拿着长辈的身份硬压说道,慈善的眼眸早已转了颜色,凌厉地扫了圈周围停工的家仆,转而命道:“继续搬!这么多东西难道都大刺刺地躺在院前不成!”
家仆们被这么一吼,怕事的几个连忙动起来,一会儿便全部又埋头清整起来。
赵伯黑沉难看的脸色这才有了些好转。
纪初凝着一切,招手唤陈叔上前。
没一会儿,陈叔朗声吼道:“所有的纪家家仆都停下!排好队站过来!”
陈叔原本便是纪家的管家,家内事务皆是陈叔下发施令。
家仆们自然熟悉陈叔的声音,且已产生一定的惯性。
是以声音刚落,家仆们便利落地放下手中物品,快步上前,规矩地列队站好。
赵伯眼中冒火,咻地转身,再也装不了伪善,瞪着不悦的眼睛扫向纪初。
如果是上辈子的纪初,被这么阴狠冷戾的怒瞪,必定吓得躲到李嫂身后涩涩发抖,再也不敢违抗一丝一毫。
但幸而现在的她是重生的灵魂,她已经经历过人生中的大起大落,遭受过宗族中的无情冷漠,算计利用,也深深懂得居心叵测比起死亡更让人恐惧。
面对豺狼虎豹,贼子歹徒,所有的懦弱都会加剧悲剧的上演,增长这些人的狼子野心!
“也请赵伯上前来作证。”纪初无视野心昭然的贼子眼,微微俯身,彬彬有礼请道。
赵伯见此,心情大好,心想着刚刚纪初不同寻常的行为不过是一时兴起,眼前的女娃娃还是对他百般听从的稚儿。
赵伯端着身子,大步走到纪初一侧。
大门中央的位置,纪初正站着,赵伯见此,拧了下眉,看了下自己站位,提脚往前挪一小步,看上去如同尊者,上者的站位。
李嫂和陈叔当即拧了眉,但见纪初没有发话,便都抿嘴忍下。
纪初自然看到前面端着长者尊者的贼子,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她想得是如何人赃并获,送贼子进大牢。
“今日,赵伯在这,相当于作证的长辈。我便对大家直言不讳,现在我所说的每一话都可作为签字画押的证据!”纪初清脆中带着点病弱沙哑稚音说出。
家仆们齐齐不解地聚焦过来。
赵伯直觉不好,想要阻止,但他的站位不可作出大的动静,一翻思考过后已为时已晚。
“此番进京,沿途八百里,需经过十镇八县,期间不乏有山路峡谷。先不记路途遥远,车马老累,光是这些钱财家产便会引得江洋大盗,山贼劫匪接连不断。所以你们跟着便需要做好护主护财准备!哪怕有牺牲的危险也绝不可顾自逃离!”纪初说着,声音愈发深沉,听着不似稚音莞尔,倒似主子的威严地训导告诫。
“如此,你们中仍愿意跟随我上京的留在原地。不愿的今日便拿回卖身契,与陈叔结账,所有人皆已以三倍工钱结算清账。”
“不可!”赵伯看了眼堆积的财物,急切跳出来大喊阻止。
纪初冷笑,“为何?”
赵伯当即上前要拽着纪初进屋教训。
陈叔厉目上前一拦,赵伯随即狂退两步。
“你小小年纪怎能随意做主,这么多家仆生死留去岂能儿戏!”赵伯尖声急道。
纪初听着,想到了上辈子第一次进宫,也是唯一一次进宫,听到得太监声音,也是如此尖细,不过却没得这样的猴急。
“阿初已请求赵伯站左目见,便是长者见证。”纪初平静道
“你还知道我才是长者!今日行事哪有半点询问请教的意思!兀自决定,意气用事!”赵伯喘着怒气训斥道
纪初不语,赵伯便速速命道:“这些财物不可乱动!你们一日为纪家仆便终生为纪家仆!”
“如此,那赵伯您呢!”纪初冷音发问
“我……我……自是长辈!”赵伯起初被突来的森冷的质问震嚇到,不过脑子因钱财,因与劫匪盗财的契约急得反驳。
纪初松开李嫂手臂,立直身子,走近赵伯,“父亲曾于两年前大雨之日救下一名落榜之人,那人五年进考皆不得中,回乡又怕被家人嫌弃,遂徘徊在镇外城郊破庙,因没能找到谋生之道,用完身上的钱财后便心灰意冷,一心想死,若不是父亲救济如今已是和黄土为伴。那人曾亲手写下卖身契,求父亲收下作为家仆收留,然父亲珍惜求学之人,没有接受家仆一说并且赞助那人在镇上开了一所小学堂。”
纪初微顿,扫了眼浑身战栗,心中有鬼的赵伯,慢慢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破布,上写黑字清晰可见,她将破布展于赵伯面前,“这上面那人叫赵纪礼,与赵伯你姓名不差分毫。”
“怎么可……”赵伯惊愕地摇头,但不过一瞬便咬死牙道:“天下同名同姓人众多,阿初你怎可这样就胡乱评断!”
纪初倒也没想就这么一个证物就能把贼子镇压住,只不过是给个认错的机会希望父亲尊重之人能迷途知返,但很显然,贼子并不稀罕,并且颇为不耐。
纪初将破布收回衣袖,就事论事,“既然赵伯不想为阿初作证,那么只能劳烦请镇上的尊长者,吴老伯。”
陈叔听后,立马提步出发。
赵伯凝着财物,心思急转,忽然急色眼神平缓舒然,扫了眼纪初,算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