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庄周梦蝶 关于夏油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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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尘尘，你说六眼和大圣谁能打赢呀？”
易轻尘眼皮颤了一下，回墨颖：“为何要打？还有，要叫会长。”
墨颖叼着根棒棒糖，在问问题的时候手上动作也不停，他在来霓虹的第一天就把之前国内难买的游戏通通买了个遍，为此他甚至额外向上面多申请了一批“经费”。他看上去最多十五岁，嗓音却还像孩童一样轻快明亮。
他分出了一只手指轻轻戳了戳易轻尘的脑袋，“你是笨蛋吗？大——会长他那么忙，怎么可能会抽出空来亲自面试！按顺序那个六眼才不是第一个呢，会长肯定是想搓搓他的威风！”
游戏正好通关，墨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副墨镜，怪模怪样地学起五条悟的语气来，“我可是最强！”学完，他抱着肚子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抹了一把眼角评价道：“果然是中二病啊中二病！\"
易轻尘不予置评，只把墨颖的手从自己的脑袋上拿下来，说一句：“你忘了你当年挑战会长的时候说的话了？”易轻尘把手串戴好，语气平平淡淡，“猴子！你已经过时……唔……”
墨颖塞了个水果味的棒棒糖到易轻尘嘴里，整个脸都憋成了红色，“闭嘴啦秃子！”
不远处升起了暗色的帐。墨颖掏出手机看了看，果不其然看见了叶苒发给自己的信息。
[接下来的几位就拜托你们啦！]
嘁，怪力女，就知道压榨小孩！
墨颖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了下来，轻轻扯了扯易轻尘的袈裟。
“大和尚，干活去啦！”
“嗯。”
“你怎么不穿之前那件衣服了？”
“被血弄脏了。”
“啊？那人死了没？”
“没。”
“那我下次打他替你出气！”
过了一会儿，易轻尘才回答。
“好。”
虽然你肯定打不过。易轻尘在心里加一句。
工作人员在接到墨颖消息的那一刻就已经迅速开始行动，并没有耽误接下来的面试。易轻尘的名字在之前就已经被高层们的难堪擦了个亮，看到传言中的特级咒术师坐在自己面前，年轻霓虹咒术师们半是敬佩半是恐惧。两人配合默契——易轻尘提问墨颖打游戏、易轻尘打人墨颖还在打游戏——面试的进程很快，转眼间只剩了最后一个。
墨颖翻着桌上的文件，嘴上碎碎念。
“二级、三级、三级、二级……怎么这么无聊啊！”他恨恨地咬碎奶糖又从兜里拿了一包多味豆，含糊着问，“最后一个是不是那个操作使？”
“嗯，名字叫夏油杰。”易轻尘轻轻按了一下桌上的铃，门很快就打开了。穿着校服的黑发男孩快速走了进来，合上门，向面前两位异国评委打了声招呼。
墨颖挑了颗豆子咬碎，啊，是芥末味的。小孩儿皱着眉毛，他似乎对夏油杰很感兴趣，回了一句“你好呀~”等辣味过去了，墨颖好奇地问：“小哥，你为什么要闭着眼睛啊？你是在模仿我旁边这个和尚吗？不是吧，眯眯眼的人设一个片场不能有两个人哦！”
夏油杰压下怒火，回：“我睁着眼睛。”
墨颖吐舌，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呀！不好意思！”
“够了。”易轻尘制止小孩儿再说下去，简单两句解释了一下等会儿面试的流程。
易轻尘与夏油杰一问一答，一时间场面还有些诡异的和谐。
墨颖撇撇嘴，在问题表上最后一个问题时插了一句话。
“说说你成为咒术师的目标吧——或者说所怀的信念？追求？理想？嘛，反正就是这些东西。”墨颖收了游戏机，撑着脸望向夏油杰的眼睛。“最后一个问题，拜托咯。”
夏油杰思索片刻。
“是因为想要保护弱者吧，拥有能力的术师守护非术师，是想当然的吧。”
“什么是弱者？非术师就是弱者？”墨颖追问。
夏油杰默认。
“如果是坏人呢？”
“什么？”
“我是说——”墨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都插进了自己卫衣的口袋里，“如果你所想要保护的人，是恶人怎么办？如果他们伤害了你身边的人，你也会一直坚持你的\'\'正道\'\'吗？”
“不会的。”夏油杰轻轻笑了一声，“因为我很强嘛。哪怕是恶人，我也不会让他伤害别人的。”
“所以说，因为你是咒术师，你很强，所以你要保护非术师，哪怕那些人烂得像屎。”墨颖拖长了尾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那个六眼还真是看上去毫不相关，底子里像得要命欸。是谁给你自信咒术师就一定很强啊？每年为了咒灵死去的咒术师可是多得数不来哦，你没好好上课吗，这些咒灵可是非术师负面情绪创造的啊。”
墨颖的笑充满恶意，“你还没有同伴死去过吧？那些杀死你们同伴的，根本上可不是咒灵，而是你口中的‘普通人’和‘弱者’哦。你在保护的，是想要杀死你的和能够杀死你的人。”
时间已经不早了，马上就要到黄昏。斜阳穿窗，影子将夏油杰笼罩在黑暗里。
“所以呢？”夏油杰说，“你不也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吗，你能杀死我吗？”
墨颖单手往嘴里塞了颗糖，语气俏皮，“哎呀，被你发现啦。”他往易轻尘身上靠了一下，“之前那群人都没发现呢，果然二三级和特级就是不一样啊……但是，我虽然没有咒力，脑力却是一等一的好噢。”墨颖晃晃脑袋，“你知道‘天与咒缚’吧？有些人用咒力换体力，有些人用体力换咒力，而我！可是亿万里挑一的用咒力换脑力的超超级天才哦！”墨颖的语气骤然一变，凑到夏油杰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我最近在看资料的时候发现哦！六眼会带来超超超强大的计算量欸，据说你和那个六眼是好朋友，不如你帮我问一问，他愿不愿意把眼睛送给我吧？”墨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1，声音甜腻腻的，乞求似的说：“就算只有一只也可以哦，当然一双更好啦，毕竟我的脑袋很好嘛。”
“拜、托、你、啦。”
几乎是在一瞬间，一只特级咒灵悄然出现在了墨颖身后。墨颖熟练地躲掉了咒灵的攻击，还在逃跑期间伸腿踢了踢易轻尘示意他赶紧把那个丑家伙解决掉。他一边躲一边还不忘了挑衅，“嘻嘻，没想到我能看到咒灵吧？我可是研究出了能让普通人看到咒灵的咒具哦，你猜猜是什么？”
墨颖扯了扯自己眼下的那块皮肤，“当当当！隐形眼镜！”
夏油杰又放出了几只咒灵，墨颖看了看他的表情，突然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
“算了。”墨颖停下，站在原地，伸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挂坠，在挂坠落地的那一刻，一只身躯庞大到看不到尽头的大鱼从地底探出头，再轻快地翻身潜入地面，尾鳍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盈盈的蓝光！夏油杰飞快地将咒灵召回自己身边，他听到墨颖——用自己不熟悉的汉语——慢悠悠地在说些什么。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夏油杰——”
“骑上鲲，去做一场梦吧。”
下一秒，蓝色的瀑布自虚空倾泻而下，瞬间将夏油杰和那些咒灵吞没。水花砸起又落下，化烟化雾飞起一只只蝴蝶，翩跹扑进黑发少年的身体里，消失不见，如同梦境被吞没。
易轻尘上前两步扶住倒下的咒灵操作使又把人轻柔地放在尚且干净的地面上，转头问墨颖：“小颖，你干了什么？”
墨颖从自己带的背包里拿了条毯子给人盖上，嘟着嘴哼了一段乱七八糟的调子。见易轻尘一直盯着他，他终于坦白：“就是让他做一场梦嘛……”
“我是说那只鲲。”
“这不是咱们墨家和道家最近在那什么友好互助嘛！我最近正好研究出了个能储存术式的……小发明，就去找他们借了一个术式……”墨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心翼翼地扯着易轻尘袈裟的边边求饶，“我试验过啦，很安全的！也已经向上面报备过了，只差公开信息而已，你别生气啦。”
易轻尘叹了口气。
“他什么时候能醒？”
“小半个小时吧，梦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太一样，他得接受一点小考验才行。按我们刚刚聊天的内容，估计就是什么重要的同伴被厉害的非术师杀死了之类的梦境吧。真好奇这位眯眼睛君会做出什么反应！”墨颖耸了耸肩膀，拿着游戏机坐到了夏油杰身边去，给他掖了掖被角。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窗外飞鸟掠过，墨颖喃喃。
“轻尘，我的前辈墨子啊，总说世间乱象一切乱象，皆起不相爱。可是我觉得，爱哪那么简单！就算是要兼爱，也得要先爱自己。”墨颖看向易轻尘，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坐下了，闭着眼睛在打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墨颖也不理他，继续自说自的，“渡人得先渡己，爱人自然也得先爱己。一口一个守护、保护，一口一个正道，这样的人最讨厌了。”
墨颖愤愤地捏了捏夏油杰的脸颊，好瘦，居然没什么肉。
吞噬咒灵，在极爱与极恨中反复，一下看到非术师，一下看到术师，一些成为最强者，一下又是最弱人，一下看到最痛苦，一下又感受最快乐。
“先看看你自己啦，猪。”
……
夏油杰醒来的时候，脑袋仍然是一片昏沉。他感受到有什么人正坐在自己身边，两人挨着的那一小片肌肤发烫，费力地张开眼睛，他却只看到墨颖。少年蜷着身子，小小一只，正在打游戏，他手上的动作飞快，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记忆回笼，夏油杰警惕地闪开一段距离，却又因没有力气，险些又跌落在地上。
“哟，醒啦？”
“……嗯。”
“什么感想？”
“……”
“算了，不指望你说出来，自己回去慢慢想。”墨颖往夏油杰手心里塞了两块巧克力，站起来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又向夏油杰伸出了手。
“走不？面试成绩已经交上去了，离公布结果还有一会儿。”
“然后呢？”
“带我去休息室！我不认路！猪！”墨颖一把把夏油杰拉了起来，利索地把毯子收进自己的包里，打开门等另一个人的动作。
夏油杰藏好心中思绪，走到墨颖身前去给他带路。
两人一路无言，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墨颖好像听到了一句话。
一句“谢谢”。
他努力把笑藏起来，闪身进了休息室。关门之前，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谢谢我的话，下次要把六眼带来给我看哦！”
春日的阳光带着新生的气息，这一次，它终于打在了应该照射的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庄周梦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