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旅途10 橡树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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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只有九间房子的、小小的村落，坐落于永恒森林南北方的分界线，唯一的标志物是一株上了年纪的老橡树。
早春茹月，天光正好，郁郁葱葱的橡树像把巨大的绿伞，遮盖在全部的九间房子上方。
炼金术师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和晨光一起欣赏村庄前戛然而止的国道。
与相对开放繁荣的南方不同，永恒森林北方由密林一族统辖，即包括精灵和人马在内、善用自然魔法的长寿种族。
众所周知，密林族大多喜爱清净，友善却老派，很少与外界交流，守着全大陆最后一片原始净土，除非是被主动邀请的客人，外来种族入内必然得做好充分准备。
今早狼女已带领部下分头深入密林侦查，只留了三个半大男孩保证委托人的安全。
炼金术师和男孩们道过谢，在他们红着脸摇尾巴的时候认真保证只会在村子附近走动。
树叶婆娑，阳光透过缝隙亲吻来访者苍白的脸庞，风中似是飘来若有若无的歌声。
“我拿什么留住你？”
“我给你丰茂的树林，孤独的月亮，无际草原上扮演牧羊女的年轻公主的狂舞。”
“我给你一个没有信仰的魂灵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自我的核心——不遣词造句，不和梦想交易，不被时间、守候和欢愉触动的真心。”
“我给你，早在你降生于世前多年的春夜看见的一朵板栗花的记忆。”
“……我拿什么留住你？”
树叶打着旋坠落进炼金术师的掌心，他抬头看见浅吟低唱的女孩倚坐在橡树枝桠上，穿一条轻飘飘的翠绿裙子，花朵一样的裙摆褶皱间露出一点修长的白皙的腿。
“早上好，”女孩用栗子色的、迷人的眼眸望着他，声音甜蜜，“我亲爱的旅者。”
她一边笑，一边径直从树上跳了下来，裙摆翻飞好像断翅的鸟，落地轻巧，却又仿佛没有站稳似的摇晃，下一秒便扑进下意识伸手来搀扶的炼金术师怀里。
“你还好吗？”她听见对方关切的声音，单纯而陌生，无辜地刺激着流泪的冲动。
于是她笑得漂亮极了，蝴蝶一样轻飘飘抽身退开，只带走了炼金术师掌心里的橡树叶。
“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她说，将空余的手按在身旁橡树枯老的树干上，“他深爱的姑娘去了很遥远的地方，树叶是他的信笺，一点点带走他的生命和折磨他的思念。”
炼金术师跟着女孩向上望去，扑簌簌落个不停的叶子像是谁的眼泪。
“他给她写了一千封信。”女孩轻轻地说，“问她记不记得从前，有个小小的女婴躺在橡树下的摇篮里，咿咿呀呀对着树冠笑。还有那位戴红花的少女，最喜欢把洗干净的发带绑在树枝上。他一直仔细保护那些发带，不让风或鸟带走其中任何一条。”
炼金术师只是安静地听。他懂得什么时候应该保持安静，这一点和从前一样。
“我们也想过别的办法。”
女孩将那片树叶放在最低的一根枝桠上，假装它还像刚长出来那样鲜嫩欲滴。
“南风请来一位山地公国的木匠，砍下最结实的橡树枝做成一把椅子当作礼物。木匠则带回了她要在公国定居的消息。”
“啄木鸟用一百颗橡子串成项链，替他飞去她定居的城落，恰巧赶上她与某位手艺人的婚礼。鸟雀们都说，结婚仪式上她佩戴的项链串一颗一颗好似珍珠，他最爱的人是当天宴会上最光彩照人的姑娘。”
女孩闭着眼睛拥抱住橡树的躯干，柔软温热的脸颊贴上斑驳的树皮。
“他等不到她回来了。”她有点悲伤又很肯定地说，“而他会一直保持想念，直到死去。”
“——或许如此。”
风把玩炼金术师的声音，像漫不经心，又好像悄悄隐藏柔情。
“也或许不是。”炼金术师低声说。
他也把手虚按在树干上，垂着眼帘，回忆昨日晚餐时分从村长那儿听来的老故事。
在永恒森林，橡树寓意亘古，是亘古不变的荣耀，也是亘古不变的爱。
这个小小的村庄代代受橡树庇护，相信其中尚存兽人信仰、木之魔神塞克罗尼亚的灵魂意志，会毫无保留地爱每一个子民，保佑天真烂漫的孩子童年顺遂。
而虔诚会孕育双向的珍视与爱，就好像村庄若有远走异国的儿女，也只会返回故乡孕育后人。时间让传统变成遗传的本能，像是候鸟，或海鱼洄游，最终落叶归根，在魂灵故土结束渺小而幸福的一生。
“想念是强大又美好的东西。”
炼金术师对橡树说。
“来年你的挚爱会和春天一起回来，正如数百年来每一个被你呵护着长大的【她】。”
此刻无风，满树碧绿却蓦然哗啦啦地响，栗子色眼眸的女孩在那声响中露出少许讶异的神色，转而仍是甜美而忧伤地笑。
她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却摇了摇头，无声地退后一步。炼金术师眨了眨眼，才发现树下不知何时只剩他一人。
——他们还会再见面。
炼金术师没有道理地如此预感。
等到太阳又升高了点，瑞伊德带着侦查结果匆匆返回，并未遮掩凝在眉宇间的沉重。
“情况不太乐观，想来密林族最近有大事发生。”她看了炼金术师一眼，经过短暂的犹豫，还是用了肯定而安抚的口吻，“狼血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就必定完成委托。”
炼金术师点点头，再一次真挚地道谢。
天色尚早，他们很快收拾动身，踏入密林的那一刻四周树木不约而同沙沙作响，叫人分辨不清深处的主人是否表示欢迎。
前路未卜，各人有各自的心思，谁也没注意到白色烟雾笼罩了身后的巨大橡树，枝桠间缓缓浮现出猫的笑脸，带一点意味深长的视线，一路目送炼金术师的背影，久久不曾移开。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旅途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