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龙的炼金公式》孤羽成舟

13、忍冬城05

　　“喂，你喜欢喝什么样的酒？”

　　酒馆狭小逼仄，昏黄的照明光晕洒下，落在红发男人宽阔厚实的肩背。

　　对面的白袍年轻人摇头，“我不喝酒。”

　　“在酒馆不喝酒？”男人挤出一声闷笑，“看来我遇到了位活得很清醒的先生。”

　　炼金术师不说话，看着对方仰头喝干了满满一木杯的威士忌。

　　“酒可是好东西，你想象不到喝醉了的世界有多美好。”他说，“不过这儿的人都拿酒来取暖，老板们也没空闲酿点好酒。”

　　角落里擦拭吧台的酒馆老板闻言，撩起眼皮瞥来视线，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男人并不在意，他滔滔不绝地开了话匣子。

　　“在曼罗，嘿，那儿的酒才叫真的酒。光是这威士忌啊，就有足足七种风味。一口喝下去，好像都能看见果实从青涩到烂熟的全部过程，香草和蜂蜜能从嘴里甜到胃里……”

　　他推掉空杯子，又喝干一木杯混酒，茂密的红色胡须沾满泡沫。

　　“酿酒调酒端酒的都是漂亮姑娘，她们要是冲你笑一笑，天就好像要放晴一样……但也就那样了，曼罗女孩不会放过借着酒劲动手动脚的蠢货，先搜刮完酒钱，心情好了直接丢出门，心情不好骨头都能给人打断……”

　　男人自顾自哈哈大笑，拿木杯用力敲桌子，眼角都笑出了泪。

　　“曼罗的酒是好酒，姑娘是好姑娘。”他眼神迷离地说，“但曼罗是个烂地方。”

　　炼金术师默默帮他换了一杯威士忌。

　　“他们都说帝国士兵骁勇善战天下第一，”男人忽然激动起来，猛地抓住对面年轻人的一只手，“可你知道这是怎么办到的吗？”

　　他像是要笑，最后露出的表情却很狰狞。

　　“帝国首都里有一座角斗场，那些在战场上退缩、犯错的家伙都会被送进去，想博功名的人也可以主动进去，打赢一百场会受到王的赏赐，如果办不到，就做一辈子战奴。”

　　酒馆老板远远朝炼金术师比了一个“需要帮忙吗”的手势，后者摇了摇头。

　　“还有那些孩子，”男人打了个酒嗝儿，大着舌头继续絮叨，“角斗场收留那些因为神战变成孤儿的孩子，找年老或残废的角斗士训练他们，叫他们成对地厮杀，首都的红枫林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小孩的尸骨……”

　　他精疲力尽似的趴倒在桌子上，“曼罗人都病了，他们觉得那些事情是理所当然……”

　　炼金术师垂眸看他，“那你呢？”

　　“我？”男人含糊不清地咕哝，“我试过去改变的，但是没有用啊……我不知道能怎么办，也无法再忍受，我只能逃走了……”

　　他壮硕得像头熊，此时却毫无力气地伏在那里，手肘碰倒了桌上横七竖八的空木杯。

　　“我躲了二十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曼罗扯上关系，可是……”他发出不知是哭是笑的气音，“可是啊，今天我看到那面旗、那些装模作样穿盔甲的小鬼，我才明白……”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某种幻觉。

　　“原来……”他在幻觉里对自己说，“那么久了，我还是想回家啊……”

　　炼金术师抽回了自己一直被攥着的手，作为代替，他取出一个罗盘塞进异邦人的手心。

　　“睡吧。”炼金术师说，“等你醒来，就可以回家了。”

　　男人便真的沉沉睡去。

　　梦中，他跋山涉水回到了一度逃离的祖国，那里有蜂蜜和水果酿造的威士忌，还有一位永远为他敞开酒馆大门的姑娘……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