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的故事》SWTX

5、吃沙的人 四村下面有

　　四村下面有个地方，叫杨柏坡。

　　王梁飞，就是杨柏破七组的人，在他小的时候，他爹就因病去世了，从小就是他娘把他带大的，而他也是从小就知道在农村，一个寡妇还要养一个儿子是多么不容易，门前的混账话都快淹没死人。

　　虽然立志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带着他妈过好日子，但是呢，王梁飞读书呢读不进去，学习成绩不好，家里也没钱继续送 ，他就早早出来混了。说来呢，也是运气好，出去混了几年，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差事，就赚了一笔钱回来。

　　夏天的时候，王梁飞就拿着钱回来了，准备在家里修一栋房子好娶媳妇，而且这个时候，正是天热的时候，也是家里农忙的时候，正好回来帮帮自家娘干点活儿。

　　梁飞娘今天去坡上搬了一下午的包谷，晚上回来的时候，人就不对，总感觉头昏脑胀，还有点恶心。但是梁飞娘也没说什么，想着最近儿子忙着打地基呢，自己得去给儿子做晚饭，就匆匆忙忙的去准备夜饭了。

　　等晚上请的工人都走了，梁飞娘和王梁飞在家用了晚饭，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梁飞娘突然就吐了，一下子就从板凳上摔下来了，把王梁飞吓了一跳，赶紧把他娘扶进屋，端了碗温水过来。

　　“娘，娘，你怎么了？”王梁飞着急的问道。

　　“没事，可能就是下午晒了太阳，中了暑了，没事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梁飞娘虚弱的安抚这儿子。

　　王梁飞看他娘这症状也像是中暑，也知道这天旋地转的感觉不好受，就扶着他娘去床上躺着，自己去找找家里有没有药。

　　说起这中暑，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呢，就怕发高烧，所有王梁飞就提了个凳子，坐在他娘床前，时不时看着，家里也没了常备药，一旦发现他娘发烧了，他就得赶紧去找大夫。

　　在这边农村的大夫，大多数都是中医，再外加一点西药。常常就是看看小病，也没医死过人，最多把人吃傻过、或者吃的眼睛看不见罢了。

　　但是呢，这方圆百里，最出名的一个大夫，就是五村的张怀生，他年轻的时候就因为参加师范考试的一道题的答案而闻名，那道题是说，世界上什么食物最好吃，他答的是：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这句话后来也被这附近的父母用来教育挑食的娃娃，搞得几辈人都知道这么个老先生。

　　张怀生年轻的时候是老师，又因为家里他爹是中医，他从小呢，就有寒症，也算是久病成医加上家族文化熏陶，他退休之后就当起了大夫，现如今都过去30多年了，这么多年，也就他收下的病人没出过啥问题。

　　夜里2点左右，王梁飞迷迷糊糊醒过来，按照惯例去探他娘的额头的时候，才发现坏了，他娘已经发烧了，他顿时就清醒了，拿了张帕子用水打湿，附在他娘额头上，他半夜去敲了隔壁的门，请隔壁他表嫂子来家里照看一下他娘，他立马出发去五村找张怀生。

　　平时四村到五村走路怎么都得一个小时，可是王梁飞这天晚上急冲冲的赶着去找医生，不到40分钟就到了，大半夜的，把张老先生从床上喊起来，给他说明了情况，就想拉着张怀生走。

　　张怀生也知道事态紧急，马上戴上老花镜，打开药箱，把自己要用的药赶紧放进去。而王梁飞呢，也知道张怀生的习惯，马上给他收拾起厚衣服，伺候老先生穿上。因为张怀生的寒症，导致他一年365天，天天棉袄不离身，夏天的时候，也就是数量上的变化。

　　晚上水汽重，路面又滑，张怀生实在走不快，可是王梁飞又着实是担心家里病床上的娘，张怀生就让王梁飞给他打好手电筒，他从药箱里拿出退烧药给王梁飞，对他说道：“飞娃子啊，你脚程快，你先回去把这药给你娘服下，我后面慢慢跟上来再给她挂个水，你先走。”

　　王梁飞思索了几秒钟，就同意了，仔细嘱咐好老先生路上小心，就一个人急急忙忙的往家里赶了。

　　王梁飞看到道路前面的最后一个岔路口，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放松的神色，只要过了这个岔路口，五分钟就到家了，从小放学回来，只要走到这里，就能看见他娘站在路口等他，所有王梁飞每次看到这个岔路口，潜意识就觉得已经到家了。

　　王梁飞再次埋头走完最后几步台阶，走向岔路口，正当他准备往左边岔路口迈步的时候，他突然问道一股炒米粉的香味，心里还在纳闷，谁家这么早起来做饭呢?这个念头也是一闪而过，他还记得得赶紧回家。

　　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这个声音忽远忽近，王梁飞抬起手臂，左右晃着电筒，口里喊道：“哪个？哪个喊我？”

　　突然声音清楚了起来，王梁飞听到那声音就在他前方，而且好像是他娘的声音。

　　王梁飞立马把电筒转向右前方，这个时候空气中水汽重的像是起了雾，电筒那昏黄色的光线似乎是穿过了又似乎是没有穿过。

　　“儿子，你回来了啊，我就跟你说，我没啥事，你表嫂子跟我说，你去请大夫了，你看你大晚上的，也不嫌难得跑。”

　　王梁飞看到他娘的时候，就清楚的听到他娘略带心疼的说着这些埋怨话，心里顿时就放松了，这确实是他娘。

　　王梁飞赶紧上前，扶着他娘的手道：“娘，你醒就醒了，你跑出来干啥子，今天露汽重的很，你站在这儿，莫弄感冒了。我先拿了药回来，张老先生在后头，等哈儿就到了，等他来了再给你看看。”

　　梁飞娘笑着拍了拍王梁飞的手，这个时候王梁飞觉得他娘的手有点冷，心里猜想肯定是他娘担心他，醒来了就在这里等他，就跟小时候等自己放学一样，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虽说是夏天，农村夏天的晚上也还是有点凉意的。

　　“娘，赶紧回去吧！”王梁飞搀扶着他娘就准备回家。

　　“行，回去吧，你这一路跑上跑下也累着了，我叫你表嫂子炒了点米粉，你回去吃点，还能眯哈儿。”

　　“哎，我就说，我刚刚问道炒米粉的味道，还说哪家这么勤快，天不亮就爬起来做早饭呢，原来是我亲娘家这么勤快啊，哈哈！”王梁飞看着他娘确实也是恢复了，就开始说些玩笑话逗他娘开心。

　　“就你会说”他娘笑骂了一句，往前走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嘀咕了一句：“等天亮了，哪还吃得成个新鲜的呢。”微微扯了扯嘴角，眼里始终笑意满满。

　　“娘，你说啥呢？”王梁飞没听清最后一句，就低着头往他娘那边偏了偏，示意他娘再说一遍。

　　“没啥，就是说，你回来的时候刚刚好，公鸡还没叫，院子里的都没起，米粉都是你的。”

　　王梁飞听到这哈哈的笑了笑，说的自己好像还跟小时候一样，护食呢。

　　王梁飞到家的时候，果然看到一大盆米粉放在桌子上，还冒着热气呢，吸了吸鼻子，格外的香气逼人，瞬间就把他肚里的馋虫勾起来了。

　　他听到耳边他娘说：“去吧，你去吃吧，给你留着呢。”

　　王梁飞径直的走向桌子，拿起筷子，正准备吃的时候，余光瞥到他娘正站在门外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他娘干嘛站在门外不进来，就站起来，一步跨出去扶着他娘的手，说道：“娘，你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啊。表嫂子这炒米粉炒的香啊，我给你分碗，你吃点，等会儿也好吃药。”

　　梁飞娘就这么被王梁飞扶着进了桃屋，也没反驳，就着王梁飞的动作，坐到了桌子旁边。

　　“诶，娘，表嫂子呢？我咋没看见她？”王梁飞一边拿碗从那一大盆里分出一碗给他娘，一边随口问道。

　　“她做完就回去了啊，她家也是2个娃儿，守了我大半夜，回去看哈娃娃嘛。”梁飞娘也是随口回道。

　　王梁飞听了这家里长家里短的话，心里一下就平复下来了，娘就是这性格。

　　梁飞娘转头看了看屋外的天，判断了一下大概时辰，没说话，就转回来，招呼着王梁飞快点吃饭，然后去睡觉。

　　王梁飞忙活一通终于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米粉，越吃越觉得香，心里开始还在想，就表嫂子这厨艺，去城里开个小馆子，那不是财源滚滚啊。

　　吃着吃着，吞咽的速度就越来越快，王梁飞没啥心思想别的了，就是觉得这筷子太碍事了，干脆扔了筷子，用手抓着吃，两手齐上，大口大口的咀嚼着，活像八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一样。

　　不久，张怀生终于气喘吁吁的跑上来了，他走完最后几步台阶，正准备歇口气再往前走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岔路口不远处有个人跪在地上。张怀生，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他再仔细地看了看，发现那个人手臂还在不停的动，这才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嘴里喊道：“前面那是哪个，大晚上的，你在这儿干啥子？”

　　那个人没理张怀生的问话。

　　张怀生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把手电筒的光都打在前面那个人身上，张怀生突然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再仔细瞧了瞧，这不正是刚刚走在自己前头的飞娃子嘛。

　　张怀生，赶紧往前走，一边说道：“飞娃子蛮？你再这儿干哈呢？不是喊你早点回去给你娘服退烧药的蛮？”

　　等张怀生把手搭在王梁飞肩膀的时候，才看清他在干什么，顿时吓一跳，一屁股蹲坐在地上。

　　王梁飞此时正跪在沙地上，一把又一把的往自己嘴里塞沙子。

　　张怀生愣了几秒，顿时就反应过来了，他马上爬起来，一边拍打着王梁飞的脸，一边喊道：“你个背时娃儿，你看看你在吃啥子哦，快停下，莫吃了，吃不得啊！”

　　王梁飞手劲超大，张怀生实在拦不住，他自己那副老身子骨，哪里拦得住一个大小伙子哦。

　　张怀生发现王梁飞脸上已经呈现出紫红色，更是察觉不好，一边努力的拦住他继续吃沙，一边大声喊着：“快来人，快来个人啊，救命啊！”

　　农村每家每户几乎都养了条看门狗，而此时张怀生的大喊声惊扰了到了狗，一时之间，整个杨柏坡似乎都活了过来。

　　家里的男人们，打着手电筒，扒着跟木棍子就来了，走在岔路口的时候，发现王梁飞这状况，顿时也是一惊，但是反应迅速，几个青壮年就上前，一顿摁住了王梁飞，这个时候，也是王梁飞的表哥感觉有些不对，就喊道：“张老先生，你快过来看看，这飞娃子是不是。。。。。。”

　　张怀生听到这话，立马就过去查看，把手指搭在手腕上按了几秒，立马换位置，把手伸向往梁飞的脖子，在哪里探了探，然后猛地收回了手。

　　周围的人都紧盯着张怀生的手，这动作说明了啥，是个人都看得明白，周围顿时就散开了，王梁飞就着这满手、满嘴的沙的姿势趟在这个岔路口。

　　王梁飞就这么死了，算得上是不明不白的死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吃沙，大家都说这是中了邪，后来又有人说他在外面干了坏事，这是报应，反正说啥的都有。

　　几年之后，杨柏学校有几个学生放了学，在路上逗留，等快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再次路过那个岔路口的时候，有3个学生面色就变得迷迷糊糊的样子，不走了，一下子就蹲坐下来，他们感觉肚子饿得不行，就只想吃东西。

　　这3个学生娃娃慢慢的就跟当初的王梁飞一样，慢慢的伸出手，抓起泥巴就往嘴里塞，不过此时正赶上5个做工的人回家，看见这情形，立马就上前给阻止了，没让他们吃多少泥巴。这5个工人把这几个学生娃娃给送到了医院里。

　　后来等他们回忆起的时候，不记得吃泥巴的事情了，就只记得，自己饿得不行，有人叫自己去吃饭，一大堆好吃的。

　　再后来，听说，通过那个岔路口的两条路都给封了，然后改道了，再也没有人路过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