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师兄他假正经》城西旧月

64、魔道

　　几人全都驻足，只见景夜白面目仓皇，向来无所畏惧的脸上，竟是慌乱极了。
　　荣瑜悄无声站到他身侧，待那两个身影走近，只看了一眼，便已知晓来人身份。
　　景无月和景夜白相貌足有七分相近，二人皆是俊邪之姿，面上各有一道黑线，景无月在左边眼睑下，景夜白在右边。

　　陪在景无月身旁的是一名老者，老者看见景夜白，神情激动道：“二公子，你终于回来了。家主……”
　　景无月抬手打断，老者没有说下去，叹息道：“先进店里坐下吧。”

　　景无月始终看着景夜白，景夜白却垂下眼眸，经过先前那番推测，他已知道兄长并非自愿背弃族训，而他未探究清楚便与兄长大打出手，此时心中难免愧疚，别扭异常。

　　一行人重新进了客店，店内众人望向他们，见多出两人，免不了打量几眼，又见其中一个与先前吵闹那人一模二样，俱是惊奇不已。

　　“大人。”突兀一声大喊，众人齐齐转头，只见说书人神色慌张，跑上前来拜伏在那位老者身前，“你是思明大长老吧？”
　　“思明大长老？那不是……”
　　“霞月谷的思明大长老！”
　　“听闻他可是霞月谷资历最大的长老，就连无月大人和他弟弟少时也都是受他的教导。”
　　“不是说思明大长老常跟随在无月大人身旁，怎么会出现在…等等，他身边那位莫不是……”

　　众人惊慌，纷纷起身，说书人乍然也反应过来，仓皇望向景无月，愈加乱颤不成声：“无，无月大，大人……”
　　屋内狂呼乱语，嘈嘈切切尽是难以置信。

　　最后面迟冬三人不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也是震惊不已，没想到魔族之人在落霞城的地位如此之高，实在是叫人艳羡。

　　景无月并未回声，只轻微点头，思明大长老压下手，待众人安静之后，慈声对说书人道：“我记得上次来会城主时，在另一处见过你。”
　　说书人神情激昂，没想到一面之缘大长老竟还能记得，心中立马升腾起无比的荣耀。
　　思明大长老继续道：“各位请稍候再议，容家主与二公子在此暂歇片刻，还望各位不要插言。”
　　众人又皆惊诧，万万没想到，方才那个吵闹之人原来就是无月大人那不经事的弟弟，怪不得他会说出那样讨人嫌弃的话来。
　　一个个按捺着心绪不敢坐得太近，全都挤到柜台边的几张小桌上，安安静静不敢再喧哗，只是众多目光却全都小心翼翼地瞄向这一边。

　　思明大长老又对其余几人道：“几位公子也请坐到另一边吧。”
　　迟冬三人识趣走向一边，离得稍远些捡了张空桌坐下，荣瑜却仍在景夜白身旁，未动分毫。

　　“这位公子……”思明大长老欲要再说一遍。
　　景夜白出声制止道：“叔父，他是…我的挚友。”
　　景无月若不经意看了荣瑜一眼，并无话语。
　　思明大长老听景夜白这样说，也就不再计较，温声道：“既是二公子挚友，那便请坐吧。”

　　这几人相继落座，与众人隔开大半个厅堂。
　　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无声片刻，景无月牵了牵嘴角，轻声细语道：“这几年在外，过得可还好？”
　　景夜白心思憧憧，懵懵然道：“还好。”

　　又恢复沉默。

　　思明大长老心意难平，他自小便看着这俩长大，回想以前，手足之间无所不谈，可眼下竟陌生至此，感伤至极，忍不住道：“二公子，当年之事……”
　　景无月摆手，不让他说，思明大长老气闷难耐：“家主！”

　　“当年我一时心迷，犯下那等过错，你与我反目，我并不怪你。”景无月轻描淡写揽了过错，“如今我已悔改，小白，你愿意回来吗？”
　　思明大长老面色苦楚，景夜白看在眼里，事到如今见兄长仍不打算告诉自己，只是一味隐瞒，忽然就生出一股恼怒之火，提了声音道：“你还要一直瞒着我吗？”

　　远处不知哪个打碎了茶碗，慌慌张张一片。
　　荣瑜在桌下轻轻拍了拍景夜白的手背，以示安抚，景夜白虽然面色急躁，但还是碰了碰他的手心，示意自己没事。

　　“你听说了什么？”景无月面色微紧。
　　景夜白没有回答，而是压低了声音，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最想要什么？”
　　他思虑许久，最终还是觉得利诱的可能更大。
　　景无月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开目光，并不回答。
　　景夜白咄咄紧逼：“是谁？用什么条件打动你？”

　　大厅另一端众人听不清他们的言语，却能看见景夜白面色不善，心中俱是愤懑不已。
　　这弟弟，着实会气人。

　　“我已说过，当年只是一时心迷，妄想过多。”景无月并不打算坦白。
　　“叔父？”景夜白又问思明大长老，“你也不肯说？”
　　思明大长老苍凉扼腕，却不敢开口。

　　“兄长。”景夜白蓦然起身，凛了神色道，“当年我少不经事，未探明缘由便与你出手，在这，向你谢罪！”
　　躬身又起，继续道：“恕我暂不能回霞月谷，此一番，还要去岚芫走一趟，待归来之时，再听由你处罚。”
　　说罢，拉起荣瑜便走，远处众人见此情景，以为二人又决裂，尽皆唏嘘不已。

　　“小白。”景无月听他要去岚芫，面色忽然一变，急忙起身，却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思明大长老一把扶住他，连呼家主。

　　景夜白回身，见景无月手按在腰腹处，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流淌而出，登时大惊失色，万分着急地问道：“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想，若是五年前的旧伤，此时应该早已好了，可若是新伤，又有谁能伤得了他呢？

　　景无月看了看腹部，丝毫没有在意，只是交待道：“不要去岚芫。”
　　“你先说你的伤是怎么回事？”景夜白急不可耐。

　　思明大长老神情颤抖，几欲流泪，景无月却难得一笑，很轻和的声音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常玩的游戏吗？”
　　景夜白愣怔，未等他反应，景无月陡然变了神色，明朗的话语铿锵有力：“吾乃霞月谷大魔王，景夜白之兄，景无月。”
　　此话一出，满屋之人尽皆肃穆。
　　景夜白讷讷看着他，心中忽然一坠，没有接话。
　　“吾乃霞月谷大魔王，景夜白之兄，景无月。”景无月又重复一遍，声音较方才更加庄严。
　　景夜白咬牙：“吾乃霞月谷大统领，景无月之弟，景夜白。”
　　“虽修魔道。”
　　“虽为魔身。”
　　“吾当顶天立地。”
　　“吾愿四海升平。”
　　“献以此身。”
　　“献以此身。”
　　“为这凡世万死不辞！”

　　二人同时喊出最后一句，景夜白已泪流满面。
　　“接令！”
　　景无月将一柄墨黑色短剑递到景夜白手上，似是终于完成心愿，目光之中满是不舍。
　　他最后说道：“小白，我最想要的，是你平安……”

　　安字未落，景无月已失了意识，景夜白揽住他的身体，热泪滚落一地，却不发一声。

　　思明大长老呜嚎声起，在这并不宽敞的客店之中，震痛了每一个人的心神，锦云抑制不住先跟着哭出了声，迟冬揽过他的肩膀，红了眼眶，江灵抽泣不止，满屋之人皆已落泪。

　　桌上本放置着茶水，景夜白倒满一杯，举起杯子，就着自己的泪流满面一饮而尽。
　　他看向荣瑜，轻声道：“兄长睡了。”
　　荣瑜轻轻点头，缓缓道：“回家吧。”
　　景夜白抱起景无月，向门外走去。

　　“各位，时辰不早，我与兄长……”
　　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