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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二轮弦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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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恬看着自家弟弟气势汹汹的进了她的屋,未了还不忘回头瞪她一眼儿,嘭一声关上了门。
她只觉汗颜……
拜托,那是她的屋子好吗?耍脾气不一般都是回自己屋嘛?怎么一到自己这儿,就兴鸠占鹊巢了……
还有她家弦月儿,脾气一上来就骄横得不行,难伺候呐……
可惜自家弟弟还能扔出去不成?
自己惯成这样的,只能宠着呗。
温恬耸耸肩,也不贪坐,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后办正事去了。
好在事情果然如穆弦塞所愿,里长见了奶牛眼睛瞬间就亮了,那稀罕的模样简直比见到银子还高兴!听了温恬提的条件,他十分爽快的应下了,手下留情没往册子里写穆弦塞的名儿,意思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回穆弦塞算是逃过一劫了,温恬的心终于揣回了肚子里。
不过,养了几年的牛,就那么被牵入了长长的征招队伍,温恬心里的五味瓶打翻了。
这牛是她从市场牵回家的,几年来一直养在后院儿,就在她的菜地旁。整日与她姐弟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牛儿与人住惯了,十分有灵性。
它像是也知道,这一去,便再不能归了,临走的时候死活不肯挪动蹄子,三四个男人都没能把它拉动。
都是最后温恬没法儿,红着眼狠心拿鞭子抽它,它才被拖走的。
那孩子心眼憨实,就算被抽打驱赶还三步一回头的,一头牛居然露出了依依不舍的神情,铜铃大的牛眼儿湿漉漉的。
温恬不敢去想,它是不是也哭了。
其他村人见温恬以牛换人,心中羡慕不已,于是里长放了话,家中凡有结实家畜的,只要过得了他眼目,皆可顶替家中一人。
有人舍不得,眼睁睁送男征去,也有人咬咬牙,换人归。
温恬伫立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纤长,她目光定定送队伍远去,看人世间生离死别,听慈亲临别赠言,而她身在其中,久久无言。
然而,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风中,似还能听见牛儿的呼唤,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在天地间久久回荡不得安宁,将天边云霞也染上了一抹哀愁之色。
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牢牢环住,他弯下腰,将头靠在她的颈边,无声陪伴。
诸行无常,众生皆苦。
莽莽苍生,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怨念长久、求之不得、放之不下,此生她渡他一人,足以。
他只字不提那些云愁雨怨,只道:“阿姐,我们回家。”
……
回去的路上,穆弦塞拉着温恬的手走在前面儿,气氛实在沉默,他暗中打量她落寞的神情。
“阿姐,你还记得,你教弦月儿念过的《无常经》吗?”
“什么?”她被喊得回了神,却因走神没听清他的问题,表情有些呆愣。
穆弦塞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脊,叹道:“境由心生。”
境随心转,就得自在,心随境转,苦不堪言。
“对不住,我今日是不是有些多愁善感了?”
闻言,穆弦塞不屑一嗤,“多愁善感?谁告诉你的?阿姐且听我道完,知道道长为何讲阿姐菩萨相吗?那是因为……”
他深深看着她,“你胸膛里长着一颗慈悲心啊。”
她不舍,是因为心中存有善念。
想起方才自己赶到就见她只身一人立于天地间,那背影苍凉萧寂,似是下一刻就会被天地折断,天知道,那一刻他的心着也随着她绞疼。
他们姐弟二人,都是经历过分别,其中过程无不是痛彻心扉,今日他们虽完好,但那些苦楚,他们一清二楚。
穆弦塞知道,阿姐定是从那些人的影子里看到了什么,那是连他未曾参与过的部分。
想到这儿,穆弦塞蹙眉,心下不悦极了,他嫉妒。
温恬将他细微的表情收入眼中,笑着抚摸他的头顶,心中乌云已被他一袖挥散,拨云见日。
“你与姐姐老实交代,你上辈子是不是茶壶精?这小嘴儿一天天翘的……有人欠你银子啦!”
瞧见姐姐恢复了状态,甚至还打趣起自己来,穆弦塞嘴角高高弯起,立马入戏:“槽糕,弦月儿藏得这么深都被阿姐发现了,完了,我们妖怪的真身被人发现了可是要被惩罚的,不行,阿姐得赔我。”
“真不好意思啊,弦月儿要阿姐怎么赔偿法?”
穆弦塞挺胸抬首,脖颈高傲一扬,身后顺长的马尾随之荡了荡。
“这么严重的事,要是没有一笼小葱酱肉包子来解决,那可就麻烦了……”
温恬作一脸恍然大悟状:“哦哦哦,小葱酱肉包啊?好说好说,多谢茶壶大仙指点!”
穆弦塞装模作样理了理衣裳,“不妨事。”
说笑间隐隐看见前方自家的小院儿,温恬忽然驻足往门前一指:“谁先到家谁今晚不用洗碗!”
话音未落,人就先一步闪了出去,带起一阵劲风。
“阿姐耍赖!阿姐等等弦月,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阿姐,阿姐……”站在原地嚷嚷半天无果,那边人越来越接近小院,穆弦月只能哀嚎一声屁颠跟上。
只是迈步的瞬间,他面上不慌不忙,跑得很是随意,明显毫不在意快输掉的小游戏。
看着她欢快冲向终点,他甚至嘴角扯开笑容,等她一掌摸到院子大门,回首骄傲的向他挑眉得瑟,他才真正放开双腿,年轻矫健的身影迅捷如豹,直朝心上之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