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4、下山之议 萧景辰

　　萧景辰的回信在十日后送到医药谷。
　　林清禹拆信时，指尖有细微的颤抖。信不长，但字迹工整，显然用心书写：“清禹师姐如晤：来信并安神香已收，甚感关怀。宫中之事，已悉知。母后坚强，熙然乖巧，我亦安好。师姐所赠安神方，山中皆有，已按方配用，确有舒缓之效。近日练剑时，偶觉胸闷气短，可是春日肝郁之症？还望师姐指点。另，身体可还安好？药浴调理，切勿勉强。盼复。景辰谨上。”
　　她读了三遍，目光停留在“胸闷气短”四字上。这可能是肝郁气滞的症状，也可能是...女子身体开始变化的征兆。
　　林清禹立即回信，详细解释了胸闷气短的可能成因及缓解方法，又附上一张新的药浴方子——这是她根据自己的经验改良的，更温和，更适合初学者。
　　信末，她犹豫片刻，还是写道：“我身体尚可，药浴已成习惯，不必挂心。惟愿你平安顺遂，他日重逢，再叙别情。”
　　这封信寄出后，林清禹开始更频繁地查阅医书，寻找更温和的调理方法。她知道，萧景辰的身份比她更特殊，承受的压力也更大。若身体变化来得剧烈，恐怕更难遮掩。
　　一日，她在古籍中寻得一方：“以当归、白芍、熟地、川芎为基，佐以香附、郁金，可调经舒肝，缓急止痛。”这正是适合女子初潮前后调理的方子，且药性温和，不易被察觉异常。
　　她将方子抄录下来，又附上详细的服用方法与禁忌，准备下次寄给萧景辰。
　　京城，凤仪宫。
　　许芷坐在窗前，手中拿着萧景辰的回信。信已读过数遍，每个字都刻在心里。女儿让她“珍重万千”，说“熙然年幼还需母后教导”，送她安神茶...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担忧与牵挂。
　　“娘娘，李昭仪带着静姝公主来请安了。”宫女低声禀报。
　　许芷迅速收敛情绪，将信小心收起：“请。”
　　李昭仪抱着襁褓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乳母。她今日打扮得素雅，少了平日的艳丽，倒显出几分温婉：“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静姝今日满月，特来给娘娘磕头。”
　　许芷微笑：“快起来。让本宫看看小公主。”
　　襁褓中的婴儿粉雕玉琢，睡得正香。许芷接过孩子，动作娴熟温柔。静姝在她怀中动了动，竟睁开眼，黑亮的眸子望着她，不哭不闹。
　　“静姝很喜欢娘娘呢。”李昭仪笑道。
　　许芷看着怀中的婴儿，心中五味杂陈。这是丈夫与别的女子生的孩子，她该怨恨，可孩子无辜。尤其看到这双清澈的眼睛，她无论如何也生不出恨意。
　　“公主长得像陛下。”许芷轻声道，“眉眼尤其像。”
　　李昭仪眼中闪过喜色：“陛下也这么说。”
　　正说着，萧锦成走了进来。见许芷抱着静姝，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皇后抱孩子的姿势，还是这么娴熟。”
　　许芷将孩子交还乳母，起身行礼：“陛下。”
　　萧锦成扶起她，转头对李昭仪道：“你辛苦了，先带静姝回去休息吧。朕与皇后有话要说。”
　　李昭仪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笑容：“是，臣妾告退。”
　　殿内只剩帝后二人。萧锦成看着许芷，轻声道：“芷儿，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许芷垂眸：“陛下言重了。皇室添丁是喜事，臣妾为陛下高兴。”
　　“芷儿...”萧锦成握住她的手，“你明知朕的心意。静姝的出生，是责任，是不得已。朕心中最重要的，始终是你和辰儿、熙然。”
　　许芷抬眼，看着丈夫眼中的真诚与愧疚，心中一软：“臣妾知道。陛下不必解释。”
　　“辰儿来信了。”萧锦成转移话题，“她说若朕允准，愿归宫参加静姝的满月宴。”
　　“陛下如何打算？”
　　“朕想让她回来。”萧锦成道，“她离宫多年，也该偶尔回来看看。而且...太后也想见她。”
　　许芷沉默片刻：“那便让她回来吧。只是...宫中如今不比从前，她回来，难免要面对些...”
　　“朕明白。”萧锦成郑重道，“朕会敲打那些妃嫔，让她们知道分寸。辰儿是太子，是未来的君主，容不得任何人轻慢。”
　　许芷点头，心中稍安。
　　窗外春光正好，凤仪宫的海棠开得正艳。但许芷知道，这深宫的春天，早已不是她刚嫁进来时的样子了。
　　静姝公主满月前七日，玄凌子收到了宫中的正式诏书。
　　“陛下欲接太子回宫，参加静姝公主满月宴，并在宫中停留一月。”玄凌子将诏书放在石桌上，看向对面的萧景辰，“你意如何？”
　　萧景辰正在擦拭佩剑，闻言动作微顿：“师父觉得，徒儿该回去吗？”
　　“该回。”玄凌子说得干脆，“你离开皇宫六年，虽三年前生辰短暂归去，但终究时日太短。如今宫中格局已变，你身为太子，需要了解这些变化，学会在变化中立足。”
　　“徒儿明白。”萧景辰收起剑，“只是...这次回去，要面对的不只是父皇母后和熙然。”
　　还有那些妃嫔，那个新生的静姝公主，以及可能存在的、尚未出生的其他弟妹。
　　玄凌子看出她的顾虑：“你怕面对那些妃嫔？还是怕看到皇后娘娘的处境？”
　　“都怕。”萧景辰诚实道，“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控制情绪，本就是修心的功课。”玄凌子淡淡道，“你若连这关都过不了，将来如何面对更复杂的朝堂？清风山可以庇护你一时，但不能庇护你一世。有些路，终究要你自己走。”
　　萧景辰沉默片刻，忽然问：“师父，若徒儿回去后，宫中有人试探、甚至挑衅，徒儿当如何应对？”
　　“记住你的身份。”玄凌子目光如电，“你是太子，是储君。对长辈，礼数周全；对平辈，宽容大度；对下人，恩威并施。若有人越界，不必隐忍，但也不必动怒。以势压人，不如以德服人；以德服人，不如以理服人。若理也不通...”
　　他顿了顿：“你手中的剑，不是摆设。”
　　萧景辰心中一震，郑重点头：“徒儿谨记。”
　　“还有一事。”玄凌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林谷主来信，说要亲自来清风山一趟。算算时间，应在你离山前后抵达。”
　　“林谷主？”萧景辰眼睛一亮，“那清禹师姐...”
　　“信中未提，但想来会一同前来。”玄凌子看着她，“你离山一月，正好林谷主可在此为你调理身体。十岁是个坎，需要更精心的准备。”
　　萧景辰明白师父的意思。十岁，距离女子初潮的年龄越来越近，身体的调理需要更加细致。林慕远亲自前来，定是为了此事。
　　“徒儿明白了。那徒儿明日便收拾行装，后日下山回宫。”
　　“去吧。”玄凌子摆手，“记住，宫中一月，亦是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