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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求和 ...

  •   晚霞渐浓,秋阳垂于天际。

      菱花纹的支摘窗半敞着,透出橘色的柔光,洒在女人执笔的柔荑纤手上。

      此时的舒玉落身着一袭梨花白金丝勾绣罗裙,立于紫檀如意桌前,伴着窗外最后一丝余晖,落下最后一笔。

      舒玉落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卸下全身力气,往后面的雕花椅上轻轻一靠,揉着软若无骨的右手。

      一想起季付忱等下的反应,她的眼角就不由染上几分笑意,扬起的唇瓣虽未施脂粉,却依旧红润似水,如春桃般含羞娇嫩。

      候在一旁的柳儿见状,也满脸笑意地上前将画装进锦盒中,雀跃地抱在怀里往院外走去。

      在柳儿的心里,这世上就没有姑娘拉拢不了的关系和哄不好的人。

      且不说她这副瑰姿美貌,就光凭她样样精通的琴棋书画、歌舞器乐,任挑出一项,都足以让人惊叹佩服。

      举目京城乃至整个大魏,怕是也找不出像姑娘这般才华横溢的女子。

      难怪季大人这般出名不近女色的人物,都禁不住陷进姑娘的温柔乡里。

      柳儿越想越兴奋,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下了。

      那晚的争执属实把她给吓坏了,她从未见过季大人那副冷到极致的样子,偏生姑娘也不肯低头,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一连几天彼此间也没个笑脸。

      柳儿看着实在头疼。

      还好姑娘如今想通了,以她那妙笔春风的画技,定能让大人消气!

      *

      弯月初现,都察院里外都已掌了灯,烛火通明。

      院内最里侧的房间内,红木案台上笔墨摆放得十分整齐,堆砌一旁的折子也都受了批阅。

      而季付忱就半靠在椅背上,阖目养神。

      凤烛摇曳,映照在他暗色蟒袍上,将高挺笔直的身影拉得颀长。气宇轩昂的脸上长睫剪影,剑眉微沉,凌厉的下颌线被光影勾勒出几分冷毅。

      自那夜与舒玉落不欢而散后,他就再也没去别院。

      于他而言,人生就像一支必须按部就班的军队,最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很少会出现“心血来潮”四个字。

      因为比起枯燥无味的生活,他更讨厌失控的感觉。

      所以那天他突然临时起意,变道去了别院,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冲动了。

      而事实证明,盲目行事果然等同于给自己没事找事。

      当他兴致勃勃地来到别院时,想象中女人那张充满惊喜的笑脸并没有出现,迎接他的只有满院空落落的秋风。

      虽然后面查清她只是去见自己多年未见的兄长,可季付忱心里那份落空的失望感却没有得到释怀,反而越演越烈。

      季付忱不禁在想,久别重逢这么好的消息,为什么她从未打算和他分享呢?

      或者说,在他质问她的时候,她为什么不愿意坦白呢?

      难道她对自己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季付忱抬手揉了揉眉心,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她,却还是止不住心烦意乱。

      既然她这般没有心,那便再也不要奢望他的眷顾。

      哪怕是哭诉求饶,也别想他心软半分。

      “大人。”秦目轻敲两下门,在得到季付忱回应后,迈步而进,“舒姑娘托人给大人送了东西。”

      “扔掉。”季付忱面无表情地说道。

      果然。

      秦目在心里替舒姑娘掬了一把同情泪,躬身就要退下,又听身后传来一道略显僵硬的声音。

      “罢了,先放下吧。”

      秦目一怔住:“啊?”

      季付忱不悦觑了他一眼,声音不自然地冷了几分:“我说放下。”

      秦目闻言,赶紧照做,可心里却是一阵纳罕。

      在他眼里,大人最是按行自抑,严于律己,按理来说,能将舒姑娘收为外室已是破了大例,可舒姑娘竟敢得寸进尺、恃宠而骄!

      照他家大人这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秉性,这舒姑娘多半是凉了!别说送礼,就是把她自己送来,也白扯。

      但如今这情况,怕是不好说……

      偌大的房间内骤然静默,只余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季付忱垂眼睨了睨桌上的那个锦盒,手指在红木扶手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轻扣,默了半晌,才倾身将锦盒打开。

      洁白如玉的画卷立时映入眼帘,他俊眉微挑,长睫再次覆下,伸出骨节分明的指尖将画卷轻轻拨开,

      一行娟秀灵动的字,带着情意浓浓的秋景丹青瞬间展露。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微风从窗外吹进,室内烛火跟着颤了颤,季付忱背光而坐,如墨似潭的眼眸低敛着,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渐渐勾起。

      轻似蝉翼的宣纸上,满园秋色尽染,霞光未退,庭院两侧枫红似火般飘落栩栩如生,宛若一群燃烧的蝴蝶悲戚动人。而最中间的那片湖面,倒显得格外恬静。

      乍一眼,这幅画虽让人如临其境,却还差些意境。

      可再仔细一品,才发现那波光粼粼之上,竟还倒映着一名素衣女子的身影。

      她正坐于湖边的廊亭栏上,幽幽地看向远方,如泣如诉。

      将思念隐于湖中,便如女子的心思一样,既羞于表达,又渴求被人知道。

      意识到这份欲语还休的瞬间,整幅丹青就好像披上了一层光辉,将原本平凡的意境直接拉满。

      而左侧的题画诗又一反画中的含蓄,倒是更像她那没羞没臊的性子。

      季付忱好像看到了她正守在别院随时张望着,迫不及待地等他到来。

      “啪嗒”一声,细长的指尖将锦盒一关,季付忱撩袍起身。

      “秦目,备车。”

      *

      月光倾泻而下,照在白墙乌瓦的别院,漫出院外的枝头被疾驰的车顶划过,为数不多的黄叶又掉落了两片。

      黑马长吁一声,轱辘声骤停,一双金丝蟒纹靴迈了出来。

      银光之下,男人宽肩窄腰,身影颀长,一贯凌厉的俊容此时也柔和些许。
      想起那幅画,他唇角微扬,将手负在身后,不疾不徐地往别院深处走去,及至看见那坐在枫林中石桌旁饮酒望月的美人,才慢慢停下了脚步。

      美人一张小脸轻轻靠在纤细修长的左手背上,银光璨璨的珠玉步摇垂于鬓边,悠悠晃荡。此时的她双颊绯红,桃花眸翦水迷离,定定地望着天际处的弯月。

      半透的纱衣堪堪挂在肩侧,好似一阵微风就能将它掀落,白皙若雪的肌肤若隐若现,配上那媚骨天成的美貌,犹如沁了水的牡丹,又娇又媚勾人心魄。

      忽然,她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到来,侧首向他看去,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在一起。

      舒玉落双眼倏尔一亮,扶着石桌慢慢起身,迈着紊乱的步伐向着季付忱疾疾奔去。

      季付忱双眸微沉,不由想起他与舒玉落初遇那夜。

      一年前,他为了调查一桩贪污案,特意借了个假身份,以陈元意的名义参加洛湖的面具诗会。

      这个陈元意乃当时的新科状元,初入朝堂没什么人认识,又是风光正浓的新贵,定然会有很多人想来拉拢,可以借机在诗会上接触到更多的人。

      这原本是再适合不过的身份了,但是季付忱如何也预想不到——

      当朝新科状元,为何会认识一个乐姬?而且看样子两人关系还挺熟悉的?

      看着眼前一脸酒后霞红的女子,季付忱很是无语。

      他已经被她缠在船头聊了一刻钟了,偏偏他还不能冒然赶走她,以免假身份之事暴露。

      那时正值三月,迎面吹来的湖风都飘着淡淡花香,而他身侧的舒玉落说到兴起,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向他愈靠愈近,语气也是说不尽的娇媚轻柔,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哀怨。

      “你说……季大人今晚为何不来?”

      忽然从她口中听到了自己,季付忱更加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忌,他双眸微眯试探道:“你希望他来?”

      “是啊。”舒玉落毫不扭捏地承认,然后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轻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一动未动:“什么秘密?”

      舒玉落却不太满意地蹙起秀眉,向他招了招手,娇声道:“你,你靠过来听。”

      季付忱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倾身向她凑近了一些。

      “其实……”

      “我…爱慕季大人。”

      恰时,正要靠岸的船身倏然一晃,季付忱躲避不及,就这么被美人撞了个满怀……

      “大人来啦。”
      怀里突然钻进一团温香软玉,季付忱从思绪里回过神,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儿,精致的小脸和记忆里的容貌渐渐重叠在一起。

      季付忱弯了弯唇角,伸手将怀中的小姑娘揽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头上,沙哑低沉地“嗯”了一声。

      和那晚一样,今夜他也看穿了她装醉的假象,也都选择将计就计随了她的意思。

      可唯一不同的是,那晚他是出于无奈,被迫顺从。

      而今晚,他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男人身上那淡淡的墨香萦绕鼻尖,舒玉落贴在季付忱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怀抱。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本就抹了胭脂的脸颊此时更红了几分,隐隐还有些发烫。

      她眨了眨长睫,竭力稳住乱撞的心绪,抬首看向他,乌溜溜的眸中洇出点点水光。

      “大人,玉落知错了,你消消气好不好?”

      她声音本就娇柔,如今又带着几分怯怯和委屈,更显得楚楚动人。

      季付忱很是受用她这一套,抬手替她剥去脸上的碎发,难得温柔回应:“好。”

      半圆的月儿行至房檐上,晚风拂过枫林,带起一片簌簌声,落叶顺着月光纷飞而下,飘扬在两人之间。眼前的男人高大挺拔,宽厚的肩膀能将她完全抱住。

      舒玉落紧紧盯着他深邃的眉眼,莞尔一笑,悄悄踮起脚尖向他的唇边凑近——

      ……

      盈盈月光被树荫遮挡的角落里,秦目默默移开视线,摇头暗叹。

      从前的大人就像是高山上矜然孤傲的冬日云松,清心寡欲淡情淡色,能让他放在心上的只有职务之事。

      没想到如今遇见了舒姑娘,竟这般……

      他不由摇头感叹,真是铁树万年不开花,一开便是老房子找了火——没救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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