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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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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来人的模样,舒玉落不由一愣。
记忆中那白皙文弱的温润男子和眼前的人判若两人。曾经眸眼清澈温润的少年,如今竟被南疆的烈日灼烧成另一个模样——深沉、阴郁、伤痕累累。
再回过神时,发现身边已经围上了一圈人。
夜莺也察觉到了四周人对她的议论,倏尔软了气势,只是面上依然故作淡定:“行,我不为难你们这些做生意的。”
说着,她将手从男人的禁锢中挣出,举起另一只手上的红狐簪,抬起下巴道:“这玩意多少钱?我买了。”
不曾想,男人却笑着将簪子从她手中接过,淡淡道:“这个不卖。”
“这可是摆在架子上的货品,为何不卖?”
本想借此挽回些面子的夜莺再次吃瘪,所幸她带着面纱,才不至于让众人看见她的难堪。
男人走至舒玉落身侧,将簪子递给她,才转身答道:“这是专为舒姑娘定制的簪子,仅此一份。若引姑娘误会,请姑娘勿怪。”
又是该死的舒玉落!怎么什么好处都是她的!
男子这番话简直是精准踩在她的痛处上,夜莺气得牙痒痒,一张脸像是绷紧的鼓皮般白了半晌,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最终只能愤然离去。
闹剧结束,看戏的人群也都在店内伙计的招呼下跟着散了。
舒玉落默默跟在男人身后,一步步上了二楼。
比起楼下精致繁华的风格,夙玉阁的二楼显得格外简单,两间厢房紧闭,中间偌大的厅堂空荡无物,只在窗边摆了一面梨木茶桌。
看起来就像是一处还未布置的住宅,可按小侯爷给她带的消息来看,他分明已经在京城待了快半月了。
“用不到那么多东西,就没布置了。”似乎是察觉到舒玉落的心思,他将烧开的水浇入新茶中,淡笑说道。
“兄长……”
来之前,舒玉落本有满腔的话想要诉说,可看到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之前想说的话就被心底的酸涩通通堵在了喉咙。
她记忆里的那个兄长,明明最爱收藏一些古玩古画,有时为了寻得某个孤品可以花费三四个月的精力,他的松轩院亦是被他打理成苏府最为精巧的地方。
可此时在他这里,却连半张画卷的踪影都未能看见。
苏邈同样也在回望着她。
见惯了她少女时清纯素面的天真模样,再看她如今这身娇艳柔媚的打扮,竟有些不适应。
“没事,都不重要了。”
苏邈知道她在心疼,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替舒玉落添上一杯茶。
“如今有了夙玉阁,兄长没什么可哀叹的,就是阿瑜你……”
“啊!兄长!”舒玉落突然惊起,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我该回去了,今日主要是知道你在这,就忍不住偷偷跑出来见你一面,不宜久待。”
苏邈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口,只是化作一声浅浅的叹息,起身相送。刚走几步,又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往一扇厢房而去。
舒玉落不明所以地在原地等了半晌,一直没见他出来。斟酌片刻后,便跟着进了房内。
一进门,她就看见苏邈僵硬地站在一张木桌旁。
再走进一些,才发现桌面上插着一根融化了大半的糖葫芦。
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苏邈并没有回头,而是盯着那串冰糖葫芦,闷闷道:“好像买了太久,已经化了。”
舒玉落有些惊讶:“这是买给我的吗?”
她来这里的事情并未及告诉任何人,按理说,兄长不可能知道她会来。
“今日我听见街边有人在卖这个,便想起了你自小就爱吃这个,鬼使神差地就买了。刚刚还想拿给你路上吃呢。”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算了,我丢了吧。”
“别呀!”舒玉落顾不得心里泛起的层层暖意,忙抢在他之前将糖葫芦拿过来咬了一口,笑魇如花:“我就喜欢化的。”
圆月不知不觉已经升起,清淡的月光被烛光的温暖冲散。舒玉落弯弯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真诚纯粹。
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苏邈挠了挠头,也不由低头失笑。
到底相聚的时间是短暂的,舒玉落有些不舍这样难得的团聚,但天色已晚,如今寄人篱下,她由不得自己随欲而行。
与苏邈告辞几句,舒玉落便上了回程的车。
化掉的糖葫芦格外粘牙,她吃的极慢,又舍不得将它丢下,任由甜蜜的快乐在舌尖弥漫。
以至于待到她下车回到院内,还有大半个糖葫芦剩下。
舒玉落舔舐着手上那串糖霜,满心满眼都是兄长带给她的甜蜜,快乐地眯起眼睛,脚步都轻快几分。
难得的放松让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气氛安静地有些不对劲。
“去哪了?”
一道冰冷却熟悉的声音倏然闯进,舒玉落脚步一顿,所有的快意瞬间驱散。
她循声望去,就陷入一双没有情绪却令人发怵的漆色寒眸里。
季付忱穿着墨色蟒锈锦袍,幽静地置于黑暗之中,隽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起伏,依旧裹着一身凛冬寒霜,等着她自投罗网。
舒玉落在心中暗道不妙,脸上却扬起柔媚又乖顺的笑意:“没去哪,就是去熙荣街逛逛,顺便买了串糖葫芦。”
他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糖葫芦,轻嗤道:“哪家糖葫芦能化这么快?”
“是啊!他家做工不好,下次不吃他家了。”舒玉落干笑几声,企图继续蒙混过关。
“舒玉落,你知道我的底线。”
季付忱静静地睥睨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气氛却骤然低凝至极点。
强大气场的扑面而来,舒玉落心跳蓦然加速。她焦急地眨着眼睛,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下口。
像他这般敏锐的人,若是知道了兄长的存在,会不会对当初她接近他的用意生了疑心?
竟然连解释都不愿编一个?
季付忱眼底流过一丝失望,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身前,将那串冰糖葫芦从她手中夺走。
舒玉落心里一惊,下意识想要紧紧抓住它,又想到季付忱不容反抗的脾性,忙克制住了动作。
可她眼底的焦急太过明显且刺眼,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季付忱气极反笑,将目光转移到自己手上的冰糖葫芦上,不疾不徐道:“你是馋这糖葫芦,还是馋把它送给你的人?”
舒玉落心尖一颤,正想合盘托出——
却见季付忱手指一松,将那串糖葫芦丢在脚边。
鲜红的糖色落在尘埃之中,与污秽不堪的泥土混在一起,连带着她舌尖的余甜,一同沦为酸涩。
舒玉落看着地面上那串红色,又抬头看向季付忱。
他正抬手磋磨指尖,眉头紧蹙,似是非常嫌弃上面沾染到的黏意。
原本的惊慌和愧疚,瞬间化作满腹的委屈翻涌而起,又被她生生吞下,一路咽进心口。
他不由分说地对她下发判决。却不知,被他弃之如敝的,是她多么视若珍宝的东西。
那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对她的爱,是她这么多年最渴望的时刻。
可他却黑白不分地将它漠然丢弃,连同她今夜所有的欢喜。
舒玉落慢慢扬起平日里一贯的笑意,可眼底的光却渐渐淡下。
“你在气什么?是气你从不屑买给我的东西,有别人给我吗?”
似是没想到她还会质问他,季付忱微怔,随即面色铁青。
“又或者说,你是气你养的金丝雀不能在你的控制下安心地做只笼中鸟?”
终于,她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季付忱,我该是自由的。”
她控诉的声音不大,却深入人心。宛若冰封多时的泉面被什么击破,骤然崩溃。
季付忱沉默了一下,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半步不让:“从你选择我的那刻起,就注定没有自由,到死都是。”
说完,他没在看她那双通红的眼睛,转身离去。
墨色的背影在月光之下越走越远,舒玉落侧眸看向天边,眼角再次垂下一行泪痕。
是啊,从她决定靠近他勾引他利用他的那一刻,就不配求什么自由了。
舒玉落慢慢收回视线,正好瞥见站在远处一脸失措的柳儿。
于是她忙将脸上的湿润偷偷抹掉,重新扬起若无其事的微笑,娇声道:“柳儿,我想沐浴了。”
“好!柳儿这就去安排。”
柳儿其实是有些愧疚的,她从未见过自家姑娘这般忤逆大人,哪怕是那晚坚持去了宴会,姑娘也是一路哄着他的。
要是她可以拦住姑娘,或者帮姑娘掩饰一二,说不定他们也不会吵成这样。
越是愧疚,手上的活就干的越利落。不到三刻,热水和香精都备好了。
舒玉落脱了衣裳,露出白皙嫩滑的皮肤,缓缓没入水中。
墨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下,光滑的肩上挂满饱满欲滴的水珠。水汽弥漫在整个房间,像薄雾般萦绕身旁。
无暇的两颊被热气蒸得绯红,绛唇粉嫩丰满,眼眸含波带水,本就惊绝艳艳的容貌在白蒙蒙的迷雾中变得越发诱人。
可美人那双宛若春山夏柳的黛眉,却始终耷拉着。
舒玉落叹了一口气,缓缓下沉,将整个人都埋在水里。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无法喘息时,她才猛地将自己抽离,回到水面上。
跳动的烛火下,她小嘴微张,不停地在喘气。本就粉嫩的脸颊此时更加通红。沾着水珠的长睫下,一双圆滚滚的眼珠子异常明亮,宛若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