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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来者不善 ...

  •   日渐西移,秋阳穿过乌云,将光落在两扇精致的乌木雕花门前,留下一片金黄。

      一道身影从上面急急略过,盖出一片阴影,而后长步一迈,迅速进入屋内。

      “大人,严夫人去别院了。”

      季付忱笔尖一顿,又在转瞬之间恢复自然,在文书上落下沉稳的一笔。

      秦目一直低着头,半晌都没听见季付忱的反应,忍不住抬头向座上看去。

      男人神色沉稳清冷,和往常无异,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太关心。

      这下秦目更加费解了。

      严夫人找舒姑娘必然没什么好事,若大人不去替她解围的话,她一介奴籍如何能应付得了尚书夫人的刁难呢,怕是得吃好一顿苦头。

      这些弯弯绕绕连他这个榆木脑袋都能想到,大人不可能不知道,怎么现在这般淡定?

      明明前段时间他还为了舒姑娘屡次打破底线,应该是有把她放心上的才是,但再看他现在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像是不管她死活一样。

      秦目挠了挠头,实在是摸不准大人的心思,只能讷讷开口。

      “大人…您不去帮帮舒姑娘?”

      这话刚一出口,秦目就后悔了,此事是大人的私事,他这般多嘴,指定又要挨顿板子了。

      然而季付忱却意外地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眸底晦暗不明,语气也同样让人听不出情绪。

      “不急。她想必可以应对,不用我帮。”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舒玉落很聪明,甚至聪明地有些过了头。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她十分忌惮,哪怕将她收为外室,也不曾给予她完全的信任过。

      只是清楚归清楚,他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她受人欺负,自己又无法及时赶去护她,所以才一直要求她要低调,深居简出,不能招惹任何是非。

      不过季付忱从未意识到这些,他向来矜傲,也独来独往惯了,从不曾关心在意过谁,更不觉得自己会想要保护她。

      因而一直都自圆其说地认为,自己这些要求纯粹是为了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若换作以前,他或许会在第一时间赶回去别院控制局面,可现在他却有了几分赌气的成分在。

      如果他那晚的猜想没错,舒玉落就很有可能是为了替父翻案而接近他,虽然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但被利用的感觉总归不是很舒服。

      正好这次严氏冲出来,可以顺势让她吃点苦头,等火候差不多了,他再去别院解围。

      想到这里,他的眸光又淡了几分,继续执笔批阅文书。

      而此时的严氏,已经在别院的正堂等候多时了。

      中秋那晚,季付忱对所有贵女都十分冷淡,察觉到这点之后,姜氏就对这个唯一能近他身侧的外室起了忌惮。

      定是她想要独自霸占季付忱,勾得季付忱娶妻生子的心思都淡了。为了自家夫君的联姻大计,她必须来敲打敲打这狐媚子。

      想到这,姜氏重新抬了抬高昂的头,凝着脸坐在上座,一言不发地等舒玉落出现。

      不过一刻,就看见一身艳色装扮的女子摇着扇子跨步而进,姜氏眯了眯眼,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噙出一抹不屑。

      这个舒玉落果真跟她想的差不多,一双凤眸微勾,下颌削尖,容貌艳丽是艳丽,但稍显轻浮,活脱脱一副上不了台面的狐狸样。

      不等来人开口,姜氏身边的嬷嬷便上前训斥道:“放肆!见了夫人还不行礼。”

      女子妩媚地剜了嬷嬷一眼,而后转身似笑非笑地对姜氏半蹲行礼,声音娇娇道:“奴家见过夫人。”

      姜氏不答,也不叫她起身,只是淡漠地执起身旁茶盏抿了一口,任由她就这么蹲着。

      嬷嬷见状,很有眼力见地微迈出半步,清了清嗓子,打算替夫人好好训斥一番这个外室。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那女子幽幽的声音传来,生生打断了她刚酝酿好的架势。

      “夫人,奴家知道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科考在即,奴家也觉得严公子应当先专注学业,不该沉迷于花天酒地之中。可无论奴家怎么劝谏,严公子都对此充耳不闻,依旧是隔三差五就要过来。奴家身份低微,也不好将公子赶出去不是?”

      这没头没脑的一段话,把故意沉着脸摆架子的姜氏给说懵了,她侧头与嬷嬷互视一眼,又重新看向眼前的艳色女子,双眉一拧,正色道:“你不是舒玉落?”

      女子似乎也很讶异,抬头回答:“奴家是春风楼的素盈盈。”

      春风楼?原来衡儿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并不是去书塾读书,而是去了春风楼?!

      姜氏闻言,紧锁的眉头陷的更深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先处理哪件事情。

      一旁的嬷嬷见势不妙,立时喝斥一声:“那舒玉落人呢?尚书夫人来此,她怎敢迟迟不出现?”

      “夫人屈尊驾临,恕奴家来迟。”

      嬷嬷那方言罢,一道声音便从堂外传来,引得众人皆迎声看去。

      洒满金光的殿门外,女子踱步而进,姿态从容地褪去身上的妃色狐裘,露出一身素色绢裙,衬得那张本就白嫩的小脸更加清莹秀透。

      她随手将裘衣递给身后服侍的丫鬟,转头看向堂上的姜氏,浅笑盈盈,慢条斯理地蹲身行礼:“奴家舒玉落,见过夫人。”

      自从她进来以后,姜氏就一直盯着她看,心里微讶。

      不同于素盈盈纤瘦的瓜子脸,舒玉落长着一张更加饱满的鹅蛋脸,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小,却胜在线条流畅,看起来既大气丰盈又不失精致。

      最为难得的,就是她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圆润之余眼角微勾,比杏眼要妩媚些,又比凤眸要亲和些,柔中带媚,艳中有纯,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姜氏蹙了蹙眉,按下心头的惊艳,莫名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自己一定在哪里也见到过,只是现在一时想不起来。

      她稳了稳神,向嬷嬷递了个眼神,嬷嬷当即会意,再次出声道:“你既知夫人莅临,竟还敢这般怠慢!如此不知礼数,怎么担得了季大人外室?”

      “夫人见谅。”

      舒玉落低头应下一声,与身侧的素盈盈迅速交换一个眼神,嘴角的浅笑始终挂着,继续说着。

      “奴家原以为夫人今日光临,是得知盈盈姑娘来此,出于母亲对儿子春闱大事的关切之心,特地过来见她一面,想让盈盈姑娘也帮着劝劝令郎收心,便自作主张地回避了。毕竟是严府私事,奴家虽为季大人外室,到底也是个外人。”

      然后她话头一转,又道,“只是现在看来是奴家自作聪明,错会了夫人的来意,恕奴家愚钝,还请夫人明示一二。”

      嬷嬷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就听一旁的素盈盈也扬声应和道:“是呀夫人,既非此事,那想必夫人今日定是有天大的要紧事了,竟比令郎科考之事还重要!可需奴家回避?”

      这话一出,嬷嬷早早想好的训话蓦然卡在喉咙里,像吃了鱼刺一样,半天吐不出来。

      虽然她们今日前来确实是为了大计,可这种算计肯定是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所以才要借着长辈训诫的名义来给舒玉落一些下马威,也让她以后长点教训。

      可现在经她们这样一唱一和之后,这理由就多少有点撑不下去了。

      毕竟季大人的事再重要,那也是娘家侄子,如何能与自家嫡子的前途相比。

      自家事情都没理清,还会有闲心去管侄子的家事,这要是传出去了,损坏名声事小,要是被人顺藤摸瓜猜出点什么东西出来坏了大计,那就事大了。

      姜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如此一来,只要衡儿春闱之事未稳,她就教训不了这个外室,至少不能像今天这样正大光明地来训她。

      想到这,她就狠狠地瞪了身前低眉顺眼的舒玉落一眼,半晌无言,到最后也只能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吞了这哑巴亏。

      但在临走前,她又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回头看向舒玉落的背影,眼底飘起丝丝不怀好意的快感。

      “对了,昨儿中秋夜,忱儿可是留你一人在这幽寂的别院里独守空房了?”

      舒玉落眸子微动,并未回头,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姜氏哂笑一声,抬手让嬷嬷搭着,继续道:“可怜你一片痴心,只是忱儿当时正在相看未来夫人呢,一时顾不上你这个外室也是情有可原的,你该体谅体谅他。”

      说完她收回睥睨的视线,在嬷嬷的搀扶下,悠悠地往堂外走去。

      直到姜氏高傲的身影从客堂离开,舒玉落才抬起头,像是没有听见姜氏最后的话一样,脸上依旧是平时浅笑怡然的懒散模样。

      素盈盈小嘴微张,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抢了先。

      “这次谢谢你了。”

      舒玉落侧头看向素盈盈,一双桃花眸里黑沉晶亮,语气柔和真诚,却听的素盈盈汗毛竖起,极不自在,本来还想安慰她的念头瞬间被压了下去。

      “别自作多情了,我又不是为了你。”

      她及其不认同地嗤了一声,扬了扬下巴,又摆出平日里的样子,神情鄙夷。

      “当年父亲就是被工部以修缮水库为由,骗去了大半赈灾银两,严邹作为工部尚书,定然也逃不了干系。我就是看他夫人不爽,见不得她踩着别人的鲜血还能这般高高在上,所以才会与你演这出戏的,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她这话说的头头是道,语气也充满了不屑,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只是那双眼睛却始终不敢迎上舒玉落的目光。

      舒玉落看破不说破,只是弯了弯唇,转身欲回寝院。

      却听素盈盈犀利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是姐姐,我本以为你早就把那位最是矜傲难攀的季大人收服于石榴裙下,今日看来,好像他对你也不过如此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舒玉落凑近,“且不说方才严氏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就看今日,按理说,方才严氏一进别院,消息应该就会立刻送去他那边才是,可他迟迟未来,总不会是以为他那姨母特地来此,是为了与你亲近亲近的吧?”

      季付忱自然不会这样想,素盈盈所说的这些,舒玉落其实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只是她一直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并不占多少,所以压根就没有奢望他能赶来解围。

      不曾期待,自然就不会失望了。

      舒玉落以为自己想得很开,可现在被素盈盈这么一揭,方才好不容易被她压下去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再次浮上了心头。

      不过她怎么说也在风月场上与人打交道了三年,这点小情绪还是能藏好的。

      舒玉落加深了嘴角的笑意,轻描淡写地向素盈盈瞟了一眼,柔声道:“你若是担心我抓不牢季付忱的心,你就尽管自己上,我看他会不会瞧你半眼。”

      打嘴仗的事,素盈盈在舒玉落这里就从来没有讨过好处,她被噎了一下,却也不闹,只是收起表情,难得认真地回望舒玉落,语气里透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舒玉落,你对季付忱……究竟是什么心思?”

      红柱长廊外,树影婆娑,日头渐暗。

      墨金色的蟒纹长靴闻言一顿,停在了堂前那两扇雕花殿门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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