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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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蝉鸣叫，落叶纷飞，天角处苟延残喘的斜阳，为都察院的青瓦乌檐笼上一层金黄。
檐下窗内，烛光满屋。
季付忱靠在太师椅上，右手随意搭在案台上，如葱般的指尖上，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一根墨色狼毫。
烛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冷傲矜然的凤眼此时沉沉地看着远处，若有所思。
秦目适时出现，恭敬地行礼通报：“大人，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盯紧了工户两部。户部那边尚未有何动静，倒是工部小动作不断。”
说着他将手中的折子呈上，“这是近日严尚书的活动明细，表面上看起来，暂时与明亲王户部一党无关。“
“嗯。”季付忱接过折子，大致看过一遍，随后将视线停留在一处，俊眉扬起，凤眸微眯，“你继续盯着，顺便让姜氏知道，她夫君近日都去了哪些花楼。”
秦目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这几日调查下来，感觉严尚书看着也没什么问题呀，更何况这姜氏还是大人的姨母，这样搅人家宅会不会不太好呢？
可对上大人那双尖锐的眸光，秦目赶紧收起不必要的想法，应了声是。
见他没有离开，季付忱又一次掀眸看向他，语气冷淡：“还有何事？”
“舒姑娘下午去了夙玉阁，不想遇上了绿罗郡主，两人还起了冲突。具体经过暗卫皆已呈上。”
说到这里，秦目心里再次打鼓，硬着头皮呈上一封字条：“大人过目。”
季付忱双眉不悦地往下一压，大致扫过秦目送来的字条后，讪笑一声。
“长能耐了。”
秦目摸不清大人究竟说的是舒姑娘还是绿罗郡主，不过按照以往说多错多的经验来说，他还是乖乖闭嘴保命为好。
只是他算盘打得精，现实却没让他如意——
“秦目，你说我这次该怎么处置她？”
……
真是怕啥来啥！
秦目在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难色。他思忖片刻，小心翼翼回答：
“依属下愚见，大人该让舒姑娘去向郡主赔罪。一来可以作为小小的惩戒，让她下次不敢再随性而为，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可以缓解绿罗郡主的气，让她以后不至于再去为难姑娘。说到底这都是为了姑娘好。”
空气又沉默了下来，秦目整个脊背都渗出一层冷汗，就好像有把刀悬在他头上晃荡半天，迟迟落不下来一样难受。
季付忱依旧沉吟不语，只是用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台。
关于舒玉落今日在都察院闹了一出，本来他心中还有些顾虑，怕还会同前几次的试探一样误会了她。
可她前脚刚离开都察院，后脚就去了别处……事情还能是这么简单吗？
一想到那日舒玉落柔声细语地哄他，说想来都察院看看他，很有可能不是真的出于关心。而是为了借机闹事，以达到某种目的，季付忱就一肚子烦躁。
就当是她来都察院闹事的惩罚吧。
想到这，季付忱轻叩案面的手指一顿，瞬间握紧拳头。
“那就这么办吧。”
而且秦目说的也没错，虽然这次因为姜宝姝的出现，舒玉落没有吃什么亏，但倘若下次没这么好运了呢？
她一介民女，惹怒绿罗郡主总归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倒不如让她先退一步，也能省去许多没必要的麻烦。
“啊？”
秦目一时之间没有缓过神来，他逃过一劫了？
季付忱见他没有动作，不悦地抬眸看去：“怎么？你还有更好的想法？”
“不不不，属下这就退下。”
说完，秦目撒腿就要离开，又听季付忱出声叫住了他：“回来。”
秦目脚步一顿，只好再次转身行礼：“大人还有何吩咐？”
季付忱眯眸看向身侧摇曳的烛火，转了转手中的羊脂玉扳指，语气沉凝：
“查一下苏邈以及夙玉阁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势力。”
苏邈这人出现的过于突然，流放被赦免的名额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更何况释放后还能白手起家，做出这么大的生意。
这些在当初得知舒玉落去见他的时候，季付忱就感觉有些蹊跷。
只是那个时候舒玉落声声控诉他不给她自由，气的他也不想再去查他。
可若是给她自由的代价，就是让她这般肆无忌惮到处惹事，那他也不介意再收回这份自由。
“是！”秦目立即会意，肃然应下，迅速消失。
*
天气愈发刺凉，秋阳高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形同虚设，散不出半点暖意，但到底还算为人间投射几分光明。
舒玉落去了都察院之后，心事落了大半，昨夜难得睡了个好觉。她坐在床上，懒懒地伸个懒腰，感受着难得的舒坦，心情甚是愉悦。正要唤柳儿前来伺候洗漱，却撞上一对古井无波的长眸。
舒玉落心里一惊，绛唇微张，翦水的媚眼仍带着刚苏醒时的呆懵：“大人？”
“心情不错？”季付忱一直紧紧盯着她，似笑非笑地问道。
舒玉落心里不明所以，如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气是一贯的娇柔，还夹杂着些许慵懒：“没有大人陪着好。”
季付忱却无动于衷，低头避开她的视线，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不疾不徐道:“好，那你收拾收拾准备去趟明亲王府。”
说到这里，他着重强调了最后三个字，“我陪你。”
？
舒玉落不解，垂下的青丝随脑袋侧向一边：“为何要去明亲王府？”
“道歉。”
季付忱脸上依然没有起伏，指尖轻轻一抬，就将手上的信件弹至舒玉落身前。
她低头将信展开，大致扫过一遍。上面写的都是她昨日在夙玉阁前与绿罗郡主起冲突一事。
这下舒玉落明白了，季付忱今日一大早过来找她，就是来替绿罗兴师问罪的。
明明上面都写了，昨日她一直本本分分地站在一旁，也是绿罗先找的茬。他却还要护着她？
思及此，她嘴角扯出一抹泛凉的笑意，也懒得和他掰扯为什么派人跟着她的事情。
“大人真是用心良苦。”
舒玉落先是笑着调侃一句，然后侧脸扶了扶垂下的发髻，尽量不让真实的情绪表现出来，“但奴家不去。”
季付忱闻言有些意外，不气反笑道：“很好，你果然是长本事了。”
舒玉落没有接话，垂眸捻着绸面半厚的兰纹蚕丝被子。
他也不与她多费口舌，原本只要她态度稍好一点，道歉一事也不是不能商量，但她既然选择了直接强硬地拒绝他，就该付出点代价。
“你若不去，我便让柳儿去。只是她一个小丫鬟，到时会被绿罗如何处置，都与我无关。”
“季付忱！”舒玉落被他这句话气得忘记分寸，粉拳锤在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
“嗯？”季付忱面不改色地挑眉回应，颇有种不痛不痒的挑衅意味。
你无耻。
舒玉落咬了咬唇，到底没敢将心里的这三字说出口。
见她软了气势，季付忱顿觉索然，他拂了拂长袍，而后起身侧目道：“给你一刻钟时间梳洗，若到时还没出来，柳儿就该替主子罚过了。”
说完，不给舒玉落拒绝的机会，直接抬步离开寝室。
“无耻！卑鄙！小人！”
舒玉落气得猛拍被单，一张精致的小脸铺满层层愠色，明媚清润的双眸却比往日多了份生气。
娇滴滴的怒骂声透过雕花木门穿至走廊，一袭玄白色长袍负手而立的季付忱反而薄唇微勾，心情甚好。
他喜欢欺负她，因为比起挂着浅笑却深不入眼的舒玉落，这样的她倒更加真实。
屋内的唾骂声渐渐停歇，季付忱才心满意足地离开门前，向前院走去。
而舒玉落千不甘万不愿，最终也还是乖乖按照季付忱的安排，梳妆整齐地上了马车。
车帘随着清风时时扬起，窗外的风景飞速转换，好似不断消逝的时间。
舒玉落坐在车内，看着明亲王府越来越近，鬼使神差间，她突然想到季付忱赎她当外室前一晚上。
那时的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拿着她的身契将她的底细都问了一遍。
舒玉落自知身世瞒不住他，所以除了父亲蒙冤一事，其他该说的她都如实交代。
见这女人说的和自己之前调查的信息都能对上，季付忱这才面色稍缓，只是说的话依旧透着淡淡凉薄的警示。
“你可想好了？当了我的外室此后只能安分守己，若惹事生非，只会让你自己不好受。”
当时的舒玉落一心想着接近季付忱，借他的势力复仇，所以对这话并没有很在意，如今再想起来，他倒是说话算话。
舒玉落扯了扯嘴角，一股凉意从胳膊慢慢渗出来，连带心里也有些发酸。
也是，她与季付忱的关系本来就是出于一场算计，现在又苛求什么护短的真情呢。可要她就此妥协，任由季付忱判刑处置，舒玉落自然也是不甘心的。
至少，这顿委屈不能白挨。
季付忱并不知道舒玉落心中所想，只是余光撇见她紧抱着双臂，看着好像很冷的样子。
男人薄唇抿了抿，面无表情地抬手落下她身侧的车窗，将灌入的秋风隔绝在外。
之后的路上，两人依旧没有任何交流。直到车夫在驭位“吁”了一声，车才稳稳在明亲王府外停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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