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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到了夜 ...

  •   到了夜晚洛城内仍是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景家却不太平。仆人们脚步匆匆,纷纷往大堂跑去,为的就是景家大少爷。景家先祖白手起家,开始经营布匹生意,后来又由商从政,家族里即使不是当今有威望的官员,好歹也是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这么多年人脉遍布江南区域,官商相互荫庇,能薪火相承就是景家老爷最大的心愿。然而就是嫡出的大少爷景殊生了根反骨,偏偏要从医,如果想为百官之一的太医也罢,他却喜欢在乡野从医。更是不爱经文,善弹琴谱曲,这样如此,若是个左右逢源的性格也就罢了,他却不善言辞、沉闷固执,总是惹得景老爷大发雷霆。
      “夫人通知了吧”
      “通知了通知了,连夜从寺院赶回来呢”
      仆人们窃窃私语,不忍心看到景殊挨打,少爷为人宽和,平时不曾苛责过他们。
      “夫人来了也没用”景老爷怒目骂道,底下的人立马噤声了。
      景殊看着被父亲全部砸入火盆的瓶瓶罐罐以及心爱的琴在里面烧得劈里啪啦的,心中泛起深深的无力感,但仍是不敢吱声怕父亲气坏身体,只把跪着的身子直了直。
      “不肖子孙,整日净做些没用的事情,你要我死了以后怎么面对列祖列宗啊......”
      父亲的声音徘徊在景殊的耳边,握紧了手却又颓然下垂,火光照映着少年的脸庞,眼中充满孤寂,“也许真的该听父亲的话,做些正经事情,但是 ”
      就这样的训骂持续了半个时辰,景夫人终于赶了回来阻止了自己的丈夫。
      “慈母多败儿”景老爷甩袖愤然离去。
      “小殊,快起来,别跪着了,还没吃饭吧”景夫人心疼的把自己的儿子扶了起来,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能多说什么呢。
      “母亲,我没事”景殊揉了揉麻痹的双腿,慢慢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只留景夫人看着剩下的灰烬叹气。
      没几日,景殊就被父亲安排了去屿缘山的景家小院封闭学习,“静读一月,想清楚了回来”。
      小院还算别致,景殊安慰自己道,也许这才是自己该走的路吧。
      推开院门,可能是想着幽静些院内种满了绿植,藤曼密密匝匝,簇成一道绿墙,唯一有点别的颜色就是墙角边野生的三色堇了。正午的太阳太烈,景殊先是舀了一瓢水浇在了花上了,怕是坏了院落中唯一的不合时宜。
      父亲本就是让他来吃吃苦的,也没有仆人跟随,只得自己烧水先泡碗茶喝。待到景殊凉上一碗,整理完衣物便开始犯困,顺势躺在了树荫之下的凉椅上午休。睡意朦胧之时,突然听到脑袋边上一声巨响,景殊瞬时被惊醒,还将凉在边上的一碗茶水泼了出去。这才注意到,原来是个少年跳进了他别院的墙,好巧不巧顺带打碎一个水缸,这才出现这么戏剧化的一幕。
      对上少年的眼睛,也就十七八的样子,凤眼薄唇,长相多情,一看就是哪家贵公子偷溜出来玩跑进自己家里了。但是这位贵公子现在的场面只能称作狼狈不堪,趴在地上看样子摔得不轻,头上还顶了几片茶叶,茶水顺着睫毛滴落下去,一副憨样。
      景殊硬是忍住不笑,便走过去帮扶,问道:“小公子没事吧?”
      少年面露尴尬,龇牙咧嘴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并不为自己突然闯入别人家中而感到羞怯,更别提打碎了一只水缸。开口道:“抱歉,认错了人,进错了门”,说罢,捡起掉落的折扇一展,便打算离去了,态度甚是风流自在,仿若刚刚摔在地上狗吃屎的不是自己。
      景殊本来就是温厚、不与人计较的个性,看少年一瘸一拐往外走甚是不忍,便掏出了怀中刚调配好活血化瘀的药瓶要予他。
      “小公子,拿去吧”便将药扔在了少年的怀中,少年便转头看向了这个老实人。
      四目相对,谁料他竟亦步亦趋又走了回来,摇了摇折扇才说道“谢谢”。
      景殊不知接什么,竟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我和你那位朋友长得甚是相像?”问完才心中懊恼,这明显是少年随意找的借口,自己怎么给他揭穿了。
      可眼前的人可没一丝不快,反而说:“刚刚没看清脸,就翻墙而入了,只是背影像”,又一会补充道“公子长得可倾国倾城多了”。
      景殊不知为何面上一红,深知自己顶多算得上清俊,便知道自己遇上了个泼皮无赖般得人物,正准备将少年轰出去,他却自己跑了出去仿佛要去追谁,远远只留下一句“我叫李沅”。景殊透过门望去,少年身边还真有位白衣男子,身形修长,容颜如画。
      景殊心中一怔,没想到竟真的不是借口,但假的是那句倾国倾城,他哪里比得上那位神仙般得人物呢。
      而后景殊才知这位李小公子是谁,他可不是一般的无赖,他简直称得上无赖中的极品。
      李沅何许人也?
      是堂堂大将军府家的独子,将军夫人生产之时,多少人奉上奇珍异宝、金银千万为李将军祝贺。都说虎父无犬子,但李沅未必也太脓包了些。洛城人人皆说其男生女相,偏爱胭脂水粉,流连烟花之地,甚至好男风,但毕竟将军老来得子,是日日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也不曾约束过他,最近几年越发不像样了。将军不愁,洛城人却闻者皆叹。
      屿缘山
      又是一场雨,山林闷热,四下无人声,却是新生之状。
      林中穿梭着一位青年,抱着草药篓,急急行走。景殊虽然被父亲赶来了这幽静之所,却发现这里的野生药草不少,正适合自己继续研究医理。但今日还未采一半,就被忽来的雨打破了计划,只得提前回家。
      但是下雨之后,本就极其难走的山路变得更加湿滑了,半个时辰的路硬生生花了一个多时辰景殊才走完。回到自己的小宅,天色渐暗,这才想起来上山之前也不曾给自己预留点食物,便开始忙活着煮碗小米粥将就一夜。
      米下锅后,景殊便在院里消暑,心想着这日子若是真能这么过下去也就好了。刚有了一丝朦胧睡意,就听见有什么声音进入了院内。原想着是什么野猫来找吃食,正打算起身驱赶,却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
      贼!
      景殊可不是什么练家子出身,损了钱财是小,丢了性命是大,便匆匆往门口赶去,心中计划着先不打草惊蛇也许还能通知官府。
      但人还没跑到大门呢,大门就被拍得砰砰作响。
      景殊心中一惊,这可真是进退两难,门口来的又是谁呀!
      好在外面的人开口了,“开门!开门!官府正在搜查刺客,赶紧把门打开。”景殊这才松了口气,原是来捉贼的,正打算将门打开,手却人被握住往后一拉。
      不由自主往后倒去,受了力道的牵引,恰好扑进了那人怀中。一切发生的那么快,景殊还不曾反应过来,就听见了有人在耳边调笑“诶呀,李某艳福不浅呢。”
      是谁来着?
      李沅!
      这二字才刚浮现在脑海,大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顿时院内便被外面官兵手中的提灯照亮了。面面相觑,外面的人哪里想得到屋内是两个男子搂抱在一起的诡异画面呢。怎能不引得人浮想联翩,甚至已经有官兵发出嗤笑了。
      景殊这时还惊慌地扑在李沅身上,李沅这厮呢,脸上带着莫名的微笑也就算了,生怕别人不误会,反而将手臂收的更紧了,不慌不忙才说道:“是谁打扰本少爷的好兴致”。
      洛城之中除了景殊谁不听闻这位公子的花名。
      带头的官员怕是立马认出了李沅,其人微言轻,怎么能把刺客的罪名随随便便扣在将军之子头上呢,况且李沅好男风也不是私密的传闻了,恐怕只是今日自己眼见为实了。
      官员立马答道:“不知是李沅公子在此,惊扰公子了,属下这就告退。”说罢便急匆匆带着队伍离开了,一是继续缉拿罪犯,二来赶紧去告知自己的主上了。
      仿佛都是一瞬间的事情,这帮人匆匆来又匆匆散,完全不过问主人家景殊的意思,他更不知自己第二日就被冠上了“新男宠”的名号。
      他究竟在干什么?为何不反驳李沅话中之意?
      一把推开李沅,慌忙之间自己竟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急急站定以后,才去看事情的始作俑者。李沅可不像那日狼狈不堪,衣冠楚楚,一把折扇摇得正欢。
      “你,你,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心中疑虑太多了,景殊却不知道先问哪个,磕磕绊绊才讲出这么一句。
      “几日不见,美人别不是把我忘了吧”
      景殊这才沉声回道:“李公子,为何三番五次调笑在下,又为何多次擅闯私人宅院,恐怕不合礼节吧。”他可不会傻到真的认为这个李沅每次都是恰好路过,这里,究竟有什么秘密,这个李沅又是谁,明明看着家境殷实,为何被官兵追捕。心中疑虑千万,却也不敢多问,毕竟他起码得知此人并不像初见那般只是个普通少年。
      但是李沅并不准备回答他的这些疑虑,反而闻到了飘散在空气中的粥香。
      “别屋炊香饭,薰辛不入家,刚好饿了,帮了这么多回也不介意再多帮一次吧”还没等到景殊回答,便自顾自走向小灶准备洗洗碗筷盛粥了。
      景殊震惊于此人的脸皮时,李沅已经入座了,顺带还替他摆上一副碗筷,对着他作出了请的手势。
      “您倒是会反客为主”,景殊也不知为何莫名信任眼前这人,明明才第二次见面,却感觉他不是坏人。
      李沅并未说什么,仍然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继续喝着粥,好像在品尝什么珍馐佳肴一般。月光之下,李沅的脸仿佛被镀上一层银光,神明一般,愣是将景殊看得心脏砰砰乱跳,若是景殊这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就好了。
      晚风拂面、蝉声雀跃,李沅吃得自在,直到粥逐渐底,景殊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竟一声不吭二人坐了一刻钟。
      用完餐,李渊首先起身,对景殊说道:“多谢美人了,还不知道美人姓甚名谁?”
      景殊对这个称呼实在是膈应得不行,便答道:“姓景名殊。”
      李沅先是一愣,继而笑说:“没想到景家家大业大,景大公子却一人独处于幽林。”
      这正踩准了景殊的痛处,面色一冷,心想这人真好生无礼。
      “既然茶余饭饱,李某也就告退了,来日必当感谢景公子”说着也不打算理会景殊的反应径直往大门走去。
      景殊内心暗骂谁知道下次见面又会出什么岔子,于是故意说道:“怎么不爬墙了。”
      李沅转过头来微微一笑,“你倒是提醒我了”,轻飘飘跃上了墙头,朝景殊眨了眨眼睛继续不怕死的说:“采花怎么能不爬墙呢”,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话是李沅讲的,尴尬的却是景殊,一人在园中站立良久,回过神来看到桌子上的两副碗筷,才低声骂道:“饭倒是会吃,就不知道洗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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