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黄卷》晏橘子

7、暗流起

　　常恬恬有些嗫喏，一时间不知该立刻汇报完消息就溜，还是先把自己搞成一个透明人。

　　将军脸色阴沉着，一副他今天不说出个能上九霄遁地府的惊天八卦来，他能被一巴掌拍进隔壁悬崖峭壁上的裂缝里。常恬恬白天见过这条惊世骇俗的裂缝，凹凸有致，塞下他一个人将将好……常恬恬一个激灵，慌忙收起他那不着二六的思绪，正色起来：\"宫里来信了\"，说着递上一份金丝边扎带的手书。青木一看这烂大街的金丝边扎带，眉头微微皱起，宫里那两玩意儿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青木伸手拎过手书，扯起一根金丝带，毫不在意地一抖，给常恬恬递了个眼色。

　　常恬恬轻车熟路地清了清嗓子，自家将军大字不识这块硬伤，皇上和与丞相一清二楚，却偏偏每次都写书信，明着暗里地欺负将军不识字。话又说回来，冷嘲热讽这招也就对白界京都里那些自诩才高八斗装模作样的大人们有用，对他们家将军，常恬恬默一声\"呵呵\"，谁要脸皮那玩意儿谁拿去，反正将军用不着。

　　\"速战，速归。\"

　　常恬恬有些错愕，念完四个大字后，咽了下口水，看了一眼将军。

　　\"完了？\"

　　\"完了。\"

　　\"……\"

　　\"……\"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常恬恬又艰涩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把心头涌上的“此地不宜久留”咽了回去。

　　青木却不以为意地收回视线，将手书一收，屈指在案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目光不聚焦地盯着某处看了许久，终于停下敲击的手指，吸了口气，接着叹了两声，吩咐常恬恬整军，一炷香后，出发。

　　宫里定有事发生，但青木摸不准能有什么事让与子信中不便言明，倘若与子都有顾忌，青木忽然目光一凛，猛然想起了沈书长。

　　上次收到沈书长的信，还是让他娶常恬恬，青木对此事从未放在心上，自不必说他对常恬恬那个混账是什么态度，他对沈书长又是什么态度，青木突然心头一滞。

　　他对沈书长，是什么态度？

　　连他自己都道不明的心绪，一时间像被万条藤蔓缠住心脏，裹挟的那股力量他无力冲破，又像自己心甘情愿的将心脏献给沈书长，任由沈书长将他一寸一寸的拖入深渊，万劫不复。

　　沈府。

　　夜雨潇潇，金风细细。

　　沈书长一袭青衫立于窗棂前，西风携着凉雨透窗而入，吹动了他的长发，拂乱了他的袍襟，平素崇尚整洁的他，此刻却凝然不动，似乎想什么入了神。静默许久，屈指在窗棂上轻轻一敲：\"出来吧。\"

　　话音刚落，屋顶横梁上一个黑影身形一闪，整个人已如同落叶一般从房顶上飘落于地，黑影对沈书长很是恭敬，清瘦模样胧在夜色里，身形像个女子。两人的谈话被细风一吹，飘飘散散地，谁也没听着个九成九。

　　但此时就是有这么一位高手，熟悉沈书长，更对沈府门清，仰仗上天垂青，在地利处将沈书长最后那句\"知道了，择日就走\"听了个真切。

　　那道黑影一颔首，眨眼工夫就不见了，沈书长似不经意地往黑幕中瞥了一眼，忽然挂起一抹自嘲的笑来，关上窗棂，将一切有迹或无迹可循的追踪与探听，一并关在了外面的黑雾中。

　　该来的，终将到来。

　　纵有知己位高权重，也难解他沈书长遁入江湖的是非。喜怒荣辱、悲欢得失，便如天下万千江水河流，形态虽异，皆是生命镜射，本该心地清明，明了自己所愿所求，心中坦荡，方能真正超脱，否则一生纠缠苦痛。然，大道虽无私，却半点不由人。

　　沈书长心下微动，但愿你，安然无恙，此念一出，慌忙敛了心神。

　　这天，青木率领众将士过了北寒之境，气温逐渐回升，高山流水，鸟语花香，本是人间仙境，也不知道这造物主是什么审美，竟将此地用来孕育毫无美感的野蛮人，他们食人之肉，饮同族之血，也就意味着从这一刻起，半只脚踏上了敌国的土地，大战一触即发。

　　同一天，宫里。

　　偕臧得知，沈书长离开了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