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黄卷》晏橘子

6、少年一梦 少年一梦

　　胧山有一个村庄，名就唤胧山村。
　　胧山村的山坡上有一座小院落，住着一位九旬老者。
　　老者久居，院落老旧，谁也说不清老者姓甚名谁，家有何丁。只知老者属文人，他在自己的院落大门楣上，苍劲有力地提字“月胧山院”。
　　胧山村的村民普遍住的离山院远，老者也不常下山，平日就在院落周围种上三五果蔬，一年四季，自给自足，倒也逍遥。
　　唯有村庄两个垂髫少年，爱往月胧山院跑。

　　村民们朴实，劳动人民为口饭吃，重劳作，轻学识。胧山村又地处僻静，经年累月，甚少有村民出去，也鲜少有外人误闯。可想而知，村中不设立学院，亦无教书先生。
　　但人间嘛，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风波；有人一波平平的活着，就有人向往热烈。他们不愿被俗事困成世俗模样，于是挣脱、逃离，或者，寻找一个破口，离开此地，改头换面，奔赴另一群人海，从此执念得到满足，开启光辉人生。
　　那两个垂髫少年，许是注定人中龙凤，不与烟火气沾染，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与同时期长大的少年们截然不同地气息，骨子里虽尚未觅得究竟为何物，但江湖塑人，不在乎出身。
　　两位少年在老者书香鸟啼的山院中，席地而坐，手捧典籍，仔细较真地模样活脱像老者年轻时在那座吃人围城中教过的王爷皇孙。

　　这日垂髫少年中的一位因家中母亲病痛，未能与稍小一些的少年结伴去回，小少年独自收拾好已读典籍，见夜色匆匆来临，与老者作揖告别，提起步履往家赶。
　　月胧山院与村庄的路，小少年日日往返风雨兼程的，已然熟记于心，哪怕蒙上那双灵动朝气的双眼，他也绝不能绊个跟头。但今日好似怎么也走不完，转过这个弯头，迎面又是一个，他停下脚程，暗暗掐算时辰，显然不太对劲。
　　毕竟还是半大孩童，在这星星点点晦暗不明的夜里，心志本就不同成年人坚定，他只觉身后一声异响，倏地脊背僵直，在这略有寒意的末秋天里开始往外冒汗。
　　山院中典籍虽多，架不住老者爱收集奇闻异志，少年们虽早早开发了自己的心智，知晓取舍有度，但面对有趣又耸人的民间故事，谁也没有给它们落灰的机会。
　　小少年此时的脑海里已经走马观花地闪过无数段小说中惊悚又恐怖的画面，他暗示自己跑，一定要跑，并且一刻不停地跑，但双腿早已不听使唤，愣是一动没动，而更让他恐惧的是，他那学起双腿的脖颈儿，竟有缓缓向后看的趋势，他拼命对着自己的肺腑狂喊：停下来！不要回头！你快停下来啊！倘若此时能喊出声，一定是带上哭腔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莫怕，我是人。”
　　小少年那不听使唤的脖颈终于以违背主人意愿地方式，将转不转地停在了不前不后的位置，借着月光，他看见身旁不远的草丛里，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徐徐微风摆弄着清瘦少年额前的碎发。
　　清瘦少年向前走了两步，将两人的距离扯的更近了，清清朗朗的开口道：“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他忽然卡了壳，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局促，好似在斟酌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对面前这位秀气的小少年说出他只是想送他回家。

　　将军微蹙着眉头，但脸色祥和，不知做着什么样的梦境，好似被魇住了，又仿若身在梦中不愿醒来。
　　恰在此时，又当丫鬟又做小厮的常恬恬急切地在帐外呼唤他家将军。
　　将军猛然坐起，还未清明的神识逐渐撤回现实，两个少年的模样在他脑海中迅速退去，再回想竟已是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