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回廊》藤子泠

6、她和他的故事（六）

　　银白的月亮自天边升起时，静流伫立在山林间，冷风一丝丝擦过皮肤，灌进毛孔，如针刺般疼痛难忍。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大骗子！！
　　她弯腰揪住一撮绿草连根拨出，使出全身的力量掷向遥远的天际。
　　“谌清河——你这个大骗子——！！”
　　她沿着通向河边的小径狂奔。
　　什么传说什么奇迹什么承诺……我一早便该明白这些全部都是你编出的瞎话，竟然还傻乎乎地相信你，这样耍着我很好玩吗？！
　　“混蛋混蛋混蛋！！”她咬紧下唇，强忍住就要破眶而出的眼泪，却还是被逐渐盈涌上来的泪水挡住了视线。
　　脚底蓦地有些异样，她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或许是根棍子，也可能是个易拉罐……她来不及反应，身子顺势往右一滑，随着哗啦一声巨响，她整个人都被卷入了冰冷的水流之中。
　　河水很冷，静流本能地挣扎着，却还是在不断往下沉，大脑在寒冷中逐渐麻木，最后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和恐惧在脑内翻腾。
　　就要这么死去了么？她还没有见到清河，她还没有去验证传说，她还没有看到奇迹，就要……这么死去了么？
　　沉沉的黑暗中，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宽大、温暖、而有力的手，紧紧拽着她，一点一点往上。
　　清河，是你吗？
　　这是她在沉沉的黑暗之中，最后闪过的一丝念头。

　　“静流……”

　　恍惚间，有人在唤她，是他的声音。
　　“清河？”她睁开眼睛，目光所及之处，有一人一火堆，然而那人却非她心中所想。
　　“大叔，是你救了我？”她坐起身来，看着正在搭火堆的守林大叔。
　　守林大叔点了点头。
　　静流很安静地盯着噼啪作响的火堆看了半晌，然后望望繁星遍野的天空——清河已经不会来了吧？
　　“大叔，你能帮我找鞋子么？”她用手捏住了光滑白净的脚心。
　　河岸的夜晚一直如此安静，静得只能听见潺潺流水之声，以轻柔和缓的调子冲洗着世间万物，和着幽幽的风声，静谧而美丽。
　　“流水不是很快，应该没被冲得多远，可能被树枝之类挡住也说不定。”静流光着脚一蹦一跳地跟在守林大叔后面，那模样，似已完全忘记自己刚刚才在河里垂死挣扎过。
　　守林大叔只是一声不响地举着火把走在前面，仍旧没对她做出任何回应。
　　“好无聊啊，大叔，我给你唱首歌听吧。”她终于受不了继续这样自说自话，开口唱起歌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她自顾自地唱完，前面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大叔，你也唱一首好不好？”
　　依旧沉默。
　　她于是放弃搭话，不再做无用的气氛调解，反正她现在只想找回妈妈给她买的鞋子，然后乖乖回家接受父母的责备，再洗个澡，舒舒服服地爬回床上……
　　不再想他。
　　春风轻轻拂过耳际，似乎夹杂了些细微的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响——
　　“我家有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不知怎么……”
　　大叔……你跑调了啦。
　　她微微牵起了唇角，这个笨蛋，唱左了不说，还卡壳了，真是难听得要命……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呢。
　　她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在他愕然回头时，笑容悄然绽放——

　　“清河。”

　　原来，奇迹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