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回廊》藤子泠

19、关于你的一切

　　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磨蹭，凉凉的好像被风吹着一般酥痒。
　　“你醒了？”
　　与曾经某时一模一样的对话，一模一样的脸。
　　他摁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艰难地起身，如果不是注意到周围陌生的布置，他极有可能会怀疑自己穿越到了从前，“这是哪？”
　　黎晓梦把沾满药水的棉签从他脸上拿开，很是得意地答道：“我家！”
　　“哈？”他比刚才更加迷茫。
　　黎晓梦带着些许责怪的表情说道：“我在冰屋等不到你就到处去找，结果就看见你趴在地上，然后就叫的士把你载了回来。”
　　林泽瞬时明了，看看四周，想来这就是她的房间，意外的简单而素净，和他之前概念中充满粉红色的少女闺房有很大不同。
　　他无意间注意到对面的书桌上立着一个相框，应该是黎晓梦以前的照片，而在照片的中央，似乎有一抹浅浅的……黄？
　　“不过话说回来，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好过分！”黎晓梦伸出小手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推开那只就要触到自己脸上的小手，“不关你的事。”
　　“什么嘛，人家好心把你拉回来，给你处理了所有伤口，你就这么回报我？”她又不满地撅起了小嘴。
　　他不理会她的抱怨，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的伤还没好，再休息一下吧。”
　　林泽弯腰穿好鞋子，淡漠地答道：“等我的伤好都哪个月了。”
　　“也是哦……”黎晓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是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还专门为你加了菜哦。”
　　林泽刚要拒绝，房门“吱”的一响，走进一位中年女人，很和蔼地对着黎晓梦说道：“晓梦，去超市帮我买瓶酱油回来。”
　　黎晓梦很听话地接过钱，蹬蹬蹬地跑下楼去了。
　　“真是意外啊，那孩子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家来呢。”
　　林泽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你是黎晓梦的……？”
　　中年女人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我是她的妈妈，你叫我何阿姨就好。”
　　他脑中瞬时浮现出之前在楼道间听见的某段对话，露出诧异的神情：“她不是……”而后想到这极可能是女生胡乱编造的谣言，便又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你是不是从哪里听到了她父母双亡的事？”
　　他以沉默做出了回答。
　　何阿姨在床角坐下，很平静地说道：“这是真的，但我希望你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因为她对那段记忆……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
　　他无比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原本是她妈妈这边的亲戚，最初领养晓梦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毕竟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每天晚上都在重复做着那时的噩梦，对我也恭敬而疏远，从没叫过我一声妈妈，就这样过了四年，直到某天……那孩子突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您是说，她突然失去了记忆？”他忍不住插嘴问道。
　　何阿姨点点头，轻轻叹出一口气：“我很清楚地记得那天早上，那孩子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我，但当我走过去，她却突然扑进我的怀里叫我妈妈，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那么开心的表情，整个人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似乎连外表都有了变化……一切那么的不可思议，根本无法解释。”
　　他静静聆听着这一切，心中冒出许多猜想。
　　黎晓梦想要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就是想找回自己丢失了的记忆么？
　　脑海里又渐渐浮现出那天她悲伤的脸，像一张灰色的胶片，深深地嵌在他的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想拜托你一件事……”何阿姨站了起来，握住他的手：“晓梦是个很孤单的孩子，请你把她当做朋友，好好对她，不要轻易地离她而去。”
　　就像她的父母一样……
　　他没有做出回答，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何阿姨的话，他每一个字都很认真的听进去了，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就这样轻易地做出承诺。
　　“对了，我就说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何阿姨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带着颇为玩味的表情笑道：“原来你就是晓梦一直喜欢的那个男生？”
　　他诧异地抽回手：“您见过我？”
　　何阿姨摇摇头，道：“晓梦收集了很多关于你的照片，我打扫房间的时候无意看到罢了。”
　　原来那家伙还有偷拍癖？
　　“我可以拿给你看看，但是千万不能告诉晓梦。”何阿姨说着就过去翻书柜，“她是个很害羞的女孩子，喜欢你那么久恐怕都还没跟你表白过心意吧？”
　　她害羞？她没表白过？林泽仿佛听见了这个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不自觉地扯了下嘴角：“那个……照片就不用看了。”他对自己被人偷拍下来的照片完全不感兴趣。
　　何阿姨却好像完全没听见他的话，从书柜最高头取下一本影集，递到他面前：“其实照片不怎么多，大部分都是关于你的剪报……”
　　他表情一怔，她怎么会有他的剪报？
　　翻开影集，第一面，薄薄的塑纸下面，压着一块四方形的剪报，标题用大号黑体字写道：“足球天才少年林泽成为地区球队年龄最小成员。”
　　他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继续往后翻，一篇接着一篇，统统都是“足球天才少年林泽带领球队取得地区联赛冠军”、“足球天才少年林泽一记射门扭转局势大胜对方球队”、“足球天才少年林泽进入××高中欲将带领该校球队取得更好成绩”……诸如此类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像洪水一样猛然撞进他的视线，怎么都挡不住。
　　这些，全部，都是属于他的曾经。
　　影集的最后一页，有小小的一块，上面这样写道：“足球天才少年林泽意外受伤永久退役，教练痛称此为球界巨大损失。”
　　右脚似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剧痛一阵阵侵袭上来，像是又重新经历了那惨烈的一幕般，他一阵反胃，蓦地想吐。
　　“妈妈你干什么——？！”某人的声音凄厉地响起。
　　黎晓梦一把抽掉他手中的影集，退到墙边，极力躲闪着他目光。
　　他深深吸了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你什么时候开始收集这些东西的？”
　　黎晓梦死死抱着影集一言不发。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僵了，他直直地看着她，她却低着头不知在看哪里。
　　最后还是何阿姨打破了僵局：“我说……下去吃饭吧？”
　　“谢谢，我该回去了。”林泽朝何阿姨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外。
　　急促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他不予理会，兀自向前行径。
　　“阿泽！”黎晓梦急匆匆地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角，“你听我解释……”
　　“你要怎么解释？”他未回身，就这样停在路边，任她拽着。
　　背后沉默了一会儿，颤微微的声音又重新响起：“或许我根本没有资格那么说……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喜欢你，阿泽……”拽着他的衣角的小手力道似乎又收紧了些，“真的很喜欢你……”
　　颤抖的告白一遍又一遍的在空气中回荡着，和以往每次都不同，这一次，切切实实进到了他的心里。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用低如尘埃的声音说道：
　　“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