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回廊》藤子泠

18、真实的世界

　　有人在哭。
　　就这样跪倒在他的面前，垂着头，泪如雨下。
　　他想伸手移开她捂着脸的手，看看她的模样，然后帮她擦掉眼泪，安慰她，说我没事了，你别哭。
　　然而两手完全使不出力气，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比任何人都要伤心地一直，一直在哭……

　　又是阳光大好的晴天。
　　林泽微微眯起眼睛，这是他来到这所学校的第三周，在这短短的半个多月内从一开始的谁都不理谁也不认识发展到了现在不论谁见到他都会打趣：“我刚刚看到你家晓梦在围墙上跟一只猫进行对话呢！”“你家晓梦穿越成功了没？我严重怀疑我刚刚看到的是昨天的她！”“你家晓梦昨天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撞伤了我还踩烂了我的奶油蛋糕，快赔钱！”“你家晓梦又上报了呢，来来快看是本版头条诶！”……如此云云。
　　“什么是‘你、家、晓、梦’啊？我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每次当他想这么反驳的时候，那个阴魂不散的怪胎总是适时出现，当着众人无比亲昵地拽住他的胳膊，插话道：“阿泽，你们在聊什么？”
　　果然从遇到她的第一天起，他的生活就彻底地和平静告别了。
　　“阿泽，我们今天去约会好吗？”那双眼睛又在扑闪。
　　“不好。”他斩钉截铁地答道。
　　“就这么决定咯，我先去门口的冰点屋等着你！”她的身子已经比嘴巴还要积极地行动起来了。
　　你到底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根本就是聋子？！林泽望着黎晓梦兴高采烈的背影，在内心呐喊。
　　算了，反正他怎么样都不会赴约，那家伙等不到他就会自己离开的吧？林泽这样想着，回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方才想起MP3还留在教室，得回去拿才行。
　　当他拿好MP3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已经回家了，校舍安静得有些诡异。
　　准备下楼的时候赫然看见几个女生搬着一张桌子挪到楼梯拐角处，其中一个边搬还边放大了音量，无比得意地说道：“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明天早上那个怪胎会有什么反应了！”
　　“每次看到她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我就想吐，真是造作得可以！”
　　“你们看她那副样子，根本就还没发育，真不知道怎么进的高中，她家的户口本一定是写错了。”
　　“户口本？你们不知道么，她家早在她八岁的时候被一场大火烧得精光，父母都死了，唯独留下她这个怪胎！”
　　“真的？难怪她会成这个样子，原来是事故后遗症呐。”
　　女生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悲惨故事的主角，嘻嘻哈哈下了楼。
　　林泽静静地站在楼梯口，盯着下方拐角处的课桌，蓦然反应到：他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
　　他一步一步下到拐角处，清楚地看到了那张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课桌上最大的几个红字：怪胎！滚回家去！
　　这样无缘无故地伤害一个仅仅只是看不顺眼的人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他并不准备深究这个问题，也不准备把这张课桌搬回原来的地方，因为不关他的事。
　　……明明，不关他的事啊。
　　他有些懊恼地看着自己的手，以及手掌下面摁着的那张刚刚被放回原位的课桌，在心里念道：
　　黎晓梦，这次人情免费送你了。
　　林泽将MP3耳塞轻轻塞进耳朵，慢慢走下楼梯，踏出校门，绕过摆摊的小贩，拐进旁边的巷口。
　　这是他每天回家必经的路段，实际上并非捷径，甚至要多绕几个弯多走几段路，但从这里走，可以避免碰见某些他不愿看见的人。
　　然而今天，他似乎并不怎么走运。
　　“哟，前面那是谁啊？”一身黄色球服的男生嬉皮笑脸地指着他道。
　　他有两秒的震惊，而后立即又归于平静，直接无视那几个不怀好意堵在路口的人，面无表情地绕了过去。
　　“哟哟，还是跟以前一样拽嘛，看来新环境也没能改造我们的林大少爷呢。”充满讥诮和讽刺的声音继续在身后回荡着。
　　“可不是吗，林大少爷要是愿意回来我们随时欢迎，只不过……好像已经没适合你的位置了。”
　　林泽的拳头渐渐收紧了。
　　“没错，我们随时等着你这个瘸子的……”
　　猛力撞击到脸上的拳头，直接截断了未出口的下半句话。
　　“臭、臭小子！”被打的男生捂着脸踉踉跄跄退出几步，恶狠狠地瞪着林泽道：“别以为我会这样就放过你！”
　　伴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叫喊，旁边几个男生围着林泽一窝蜂地扑了上来。林泽经过几番挣扎，最终寡不敌众，被按倒在地，脚和拳头如雨点一般朝他身上轮番砸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几人总算打累了，也撒气了，这才神清气爽地丢下已全无反抗之力的某人走了。
　　“废物。”
　　临走前，还不忘朝他丢下这么刺耳的一句。
　　全身像被撕裂了一般疼痛，林泽咬紧牙关想爬起来，却还是失败倒回地面，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已流失，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缓缓向他走来。
　　为什么要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呢？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所以……不要再哭了好吗？
　　从此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和委屈，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一直一直……
　　他努力朝着那片模糊的影子伸出手，未等触及，整片视野瞬即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