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
-
许俊徽懂的手语不多,余年也没打算和他寒暄过久套近乎,手势做的敷衍。
“小年。”许俊徽向前走了半步,踟蹰公文包该拎在手里还是夹在腋下,“你有理科底子,代数几何都很优秀,你应该去读书,而不是在屯子里荒废。”
余年笑了,她操纵舰船穿梭贝塔星系寻找人类新栖息地的时候,他大概还在玩泥巴吧?
许俊徽见她沉默,拿出一页拓了红印的纸给余年,“余东出事后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大罕山这里太苦了,年景好的时候红星河是母亲河,老天爷不让咱们过的时候它就是灾河。存水的窖井七七八八挖了十几口,灾年能抵几个月,可每年都有各种原因掉进去没的,东子也没了,我实在……”
余年瞥见许俊徽偏过头戴上眼镜,索性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省里下决心要治理潦河水系,誓师动员大会已经开了,省市县三级技术骨干团队已经成形,鉴于乌梁县的实际情况,现在这里最紧缺的是技术工人。农垦大学能提供给我们几十名人才,但这还远远不够……”
许俊徽将那页纸递得更近,“余年,你放心去读书,上学的手续我替你跑出来了。这是个机会,你得抓住。”
余年拿过纸页,上面盖了好几个戳,估摸许俊徽至少跑了两个月的腿。立春过后,知青的一些政策是松动了,能回城的各种活动,像她这样家庭成分垫底的只能继续挽起裤腿下地干活。
有推荐上学的机会也轮不到她,许俊徽是怎么办到的?余年还在想等余东入土为安了回一趟上京,看能不能托余父的战友出面帮忙。
余年也是近段时间才彻底弄懂这个世界的一些逻辑,尤其在这个特殊的敏感时期,像她这类想要做事的人非得动些脑筋,必要的时候人脉关系也得拎出来用用。
不拘泥死板才能向着既定目标跨步前行。况且,这副身子已经困在知青点排屋里五年了。
“那就先谢谢你了。”余年用手语表达心中感谢。
报名表+入学资格审查,许俊徽都递到这份上了,她再拒绝有点说不过去。
许俊徽见余年脸上展开笑颜,压低声音道:“你父亲的事不要担心,现在大环境慢慢在变,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
原主的父亲余春耿,上京市某区粮食局副局长,在郊县林场已经改造了八年,原主离开家到乌梁县插队之前曾去林场向余父告别,奈何当时局势对余父不利,人没见着还连带原主带去的鸡蛋、白糖等营养品都给丢出林场大门。
余春耿就原主一个独女,可想而知当时原主的心情。余春耿在官场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人如其名,善良耿直,无论是给家人还是身边的同事亲戚,他接人待物的笑容比春风拂面还要叫人舒适。
老来得女,对原主颇为疼爱,唯一的遗憾就是原主十岁那年的一场意外。余父四十岁生日那天,一家三口打算去郊县的奶奶家过,临出发的时候单位有急事打电话叫去,余父就让妻子开车回乡下。
噩耗就发生在半个小时后,大货车违规逆行,妻子躲避不及开上了河堤,车后轮挂在撞断的树身上面摇摇欲坠,后座车门被震开,原主半个身子掉到外面。
等救援到的时候,原主母亲失血过多没抢救过来。原主目睹母亲流干血液得不到救治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住进医院的当天就说不出话,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是突发性失语症,属于语言中枢突然受损造成的脑神经损伤。
不知不觉,余年的脑海里就多了这些闪回画面。余年恍然,原主并不是先天不能说话。
余春耿在原主失语后陷入巨大的自责,心情十分苦闷,一到深夜就抱着妻子相片痛哭。倒是原主在学会手语后经常安慰父亲,这让余父越发愧疚,直到他进林场之前的这段年月,他都尽量用各种方式补偿对女儿的亏欠。
许俊徽提及原主的父亲,这倒给了余年一点希望,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在一些医学研究文献上面看过,突发性失语症有一定的概率可以康复到失语前的程度。
不过,既然已经准备到农垦大学读书了,回上京见余父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余年短暂燃起的希望火苗熄灭,许俊徽见她有几分失落,安慰的口吻说:“你也不要想太多,我来乌梁县之前回了趟上京,听父亲和系统的朋友聊起过,知青下乡运动要翻过一页,有些事情也要重新反思,伯父的事一定会得到妥善解决的。”
“谢谢你,我其实没有多想。”余年现在不过十九岁的少女,太敏锐倒显得和年龄不搭,鉴于这本书的部分章节散佚,对许俊徽的路数还没摸透,余年在他面前有所保留总是没错。
许俊徽扶了扶眼镜,余年竟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丝羞赧,文质彬彬的羞赧,甚至耳垂都有点红。
不等许俊徽说话,余年先一步告辞,手语清晰且缓慢,“大队明天吃派饭,我得回去帮灶上备伙食。”
许俊徽似乎吸了口气,微笑着望着余年道:“我见你也没吃东西,想着一起到老乡家搭个锅吃顿浆水鱼鱼。既然这样,你回去吧,我送东子上山也回了。”
余年多问了一句:“那你现在住哪里?”
许俊徽挠了挠头皮,“屯子后面的几间窑洞,土炕灶台都有,等大部队都到了再搬。”
余年点点头,替许俊徽捏了把汗,赵篾匠家后面的窑洞,以前是羊圈吧,破的不成样子,省城来的高材生能住得惯吗?
余年回过头向许俊徽比划了两下:“条件再艰苦也要先搞好身体,知青点那里有几床棉絮,你要是需要,可以来拿。”
许俊徽忙道:“那行,我明天就有空。”
余年微微拧眉,指了指水渠对面的公社,许俊徽改口道:“也不急,等你哪天有空,我再过去。”
余年转身,摇摇头走开。
两床棉絮换入学资格,这个买卖不亏。余年有些头大,这多出来的人情该怎么还呢?
-
七十年代华国农村生产队流行吃派饭。派饭,顾名思义,摊派下去的饭,谁来吃?当然是级别高于生产队的下乡干部。
每到吃派饭的时候,知青们总是最躁动的,生产大队副队长会抽调两三个知青去农户家里帮忙做饭,这些幸运儿能吃的肚儿圆,见到荤腥菜,相当于不用花粮票吃白食。
遇到下乡干部饭量小的,还能顺点白面馒头、炖粉条带回去给其他知青打牙祭。
余年从炉子的火塘掏出两块山芋扒皮填肚,同屋的知青赵小荔屁颠颠端给她一缸子热茶。
赵小荔比余年小两岁,两年前来的胜利村,省城来的娇娇女,个头不高,初来细皮嫩肉两个膀子滚圆,胖嘟嘟的像从画上揭下来的洋娃娃。
插队生活过去两年,赵小荔皮肤比谁都晒得黑,全身都是腱子肉,唯一没变的就是嘴馋,这不正磨着余年也想同去。
“小年姐,茶好喝吗?”赵小荔眨巴眼睛,睫毛异常卷曲,“这可是我去年夏天晒的羊蹄甲铃铃和折耳根,还有车前草、冬瓜皮。清热祛火,理中平气,你最近肝火貌似有点旺,喝它最好了。”
余年抿了口,味道淡淡的回甘,瞧出赵小荔的心思,便道:“姜主任家里的牛生病了,最近心情不美丽,你偏往枪口上撞,不是我没提醒你,她要是知道你违规去吃派饭,你又要在苜蓿地里磨出满手血泡了。”
赵小荔拍胸脯打包票,“你放心,真被逮住了,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
余年晃了晃茶缸,又喝了两口说:“你怕不是单单为了去吃派饭吧?昨晚上谁又躲在被窝吃熏鱼干,噎得咯咯叫,今天早上起来还催吐来着?”
赵小荔不好意思地挠头,晃余年胳膊撒娇,“小年姐,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不让柳副队长知道。”
知青一拨拨走,就剩下她们这些困难户,自余年穿到这里,接触最多的就是同屋的赵小荔,小姑娘耿直心善,一口一个姐姐。年龄最小打扫宿舍卫生积极主动,又刚喝了人家辛辛苦苦泡的茶,余年没有不带的道理。
柳副队长回去给牛请大夫之前让她安排人一起去灶上帮忙,那就赵小荔算了。
次日换衣服的时候,余年开赵小荔玩笑:“她们都去邻村看电影了,你咋闹着要跟我去烧灶做饭,烟熏火燎的还不定能吃到肉,傻不傻?”
赵小荔噘嘴巴,“《地道战》我早八百年都看过了。”,女孩跳到余年面前,甩开两只大辫子神神秘秘说:“你要是知道下乡干部里面有谁,准比我还跑的快呢?”
余年挑眉,不以为然道:“就是大明星林芝芝来了,我也没你猴急。”
赵小荔捂着嘴巴笑得银铃似的:“小年姐,你要说秦川还正常点,林芝芝都能当咱妈了,哈哈哈哈。”
哈?
余年将沉睡已久的系统叫出来,“她几个意思?”
系统打了个哈欠说:“她笑你没开窍呢。”
余年叉腰:“什么窍?”
系统抱住天灵盖回答:“纵横穿书频道多年的逆天改命大女主,就没和哪个男搭戏里CP,戏外doi?”
余年拔电源插头的动作道:“你信不信我回去就格式化你,将你那些三俗资料Delete Forever ?”
不见系统耍油嘴,余年将手里的菜篮子丢给赵小荔,甩空手上了石桥,什么CP男人的,那些只会影响她搞事业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