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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茶不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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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只记得昨天晚上我和一个大叔走了好远好远,走到累的不行了,两人便随意的躺下睡了。
睁开眼睛,果不其然,我就躺在一处竹叶堆上。我跳起,嫌弃的拍了拍身上的竹叶。
“醒了?”
我循声望去,见他又卧在一根竹上饮酒。
“你那酒壶就像无底似的,总也喝不完。”
他笑了笑道:“像不像这江湖。”
他怎么觉得什么都像江湖?我不解,这便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他晃了晃酒壶笑道:“少年时总觉得这江湖路远,总觉得走也走不完,总天真肆意任性妄为,可等察觉回不去时,鬓上发已白,酒壶也尽了。”
我被他这话戳到了心窝子,这便不自然的接道:“你鬓上发还青着呢,说这丧气话做什么,路还长着呢。”
他笑了笑,一跃飞到了我面前。
“你为什么想去兰陵?”
我楞了会儿,想着他是不是又在诈我。
“不告诉你。”
他嬉皮笑脸道:“难不成是去找你的少年郎君?”
我哪里听得这话,立刻便被羞红了脸。
“你胡说,本侠女潇洒的很,才不会被什么儿女情长拖累。”
他揉了揉我的头,被我不耐烦的躲开了。
他笑道:“我从前也是这么想的。”
我楞神,他这话里分明有故事啊。
“喂,大叔,你有心事吗?”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你这小丫头,懂得什么叫心事吗?”
我抱着剑快步跟上去,“如何就不懂了?所谓心事,自然是指放在心里的事情。”
他侧低头道:“那你呢,你有什么心事吗?”
他又在诈我,于是我摇了摇头道:“是我先问你的,你该先答我才是。”
他也摇了摇头道:“你先告诉我你的心事,我便告诉你我的心事。”
好奇心果然害人,漫漫长路,我实在太无聊了,所以我不过细思了一会儿,这便说出了我的心事。
“我的心事,是一个人。”
他好奇道:“哇,是哪家的少年小郎君?”
我嘴角抽搐,觉得他眼界真俗,谁说心中的人一定得是自己的郎君啊。
于是我啐道:“呸,俗气。”
他笑了笑,也不恼。
“好好好,那你就说说你口中这位不俗气的人。”
“咳咳,那你可听好了。”
他认真的点了点头。
“已知,他是兰陵氏人,生得十分好看,是一位江湖大侠,平生爱诗画擅丹青,有顶顶绝佳的品味,风流倜傥恣意潇洒白衣玉袍仗剑江湖,总之,他是一个顶好顶好的人。”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末了又接道:“你说的这人他真存在吗?”
我怒道:“你质疑我?”
他摆摆手道:“不敢不敢,只是觉得世间少有这样的人,诶,所以你要寻他?”
我答道:“我必须要寻到他。”
他疑惑道:“为何?”
我认真道:“因为我要给他讲个故事。”
他笑道:“你千里迢迢江湖寻他,只是为给他讲一个故事吗?”
我点点头,“对,一个不得不讲的故事。”
他凑过来道:“这么说来,这故事想必是很有来头了,要不先讲给我听听?”
我嫌弃的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这可说不得,我只讲给他听。”
他闻言,这便有些失落的直起了身子。
我看着他,这便问道:“那你呢,你的心事是什么?”
他猛然停住脚步,我一个不留神撞到了他的背上。
他认真道:“你真要听?”
我退开一步道:“怎么,听不得吗?”
他干笑两声,“倒也不是,只是这个故事俗气了些。”
我疑惑道:“莫非是什么爱而不得生离死别的故事?”
他回头,两步行来与我并肩。
“你是如何猜到的?”
我不屑道:“江湖中人,不都个个有个这样的故事吗,毕竟,肯浪迹天涯不安家的人心里多半有个得不到的人。”
他笑了笑,点了点头道:“你既然猜到了,那我便不讲了。”
我拉住他的袖子,这便不好意思的咳了几声,“故事虽大同小异,但你若是想说,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的听一听的。”
反正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有故事干嘛不听。
他默了一阵,我以为他不想讲了,这便有些急道:“你此前说过我们交换心事的,你不能骗我。”
他揉了揉我的头道:“我没打算骗你,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我道:“那要不我问你答吧。”
他眉头舒展,笑道:“好主意。”
“她最后怎么样了?”
我一开始便问得直接,话一出口,便见他神情有些慌乱。不过心神不定只一会儿,他便又恢复如常了。
“她嫁人了。”
我心下一惊。其实我也一直在纠结,死别和生离到底哪个更让人痛苦。
于是我也这样问道:“那么,你觉得死别和生离哪个更让人痛苦呢?”
他愣了愣,可能在惊讶我如何问的出这样的问题。
默了一阵,他说道:“她嫁人那天,我在她最爱坐的山中小亭顶上喝了一夜的酒。我看着她穿着火红的嫁衣,慢慢的走过长亭。远远处灯火通明,火红的灯笼挂满了长亭,可不管是灯火还是她,自此一分一毫都与我无关了。生离之痛,大于身死。”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正要开口扭转话时,他又道:“丫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本来也是迷茫着的,然而就在方才,我突然明白了我的想法。
“我觉得,死别痛过生离吧,如果都活着的话,总还是可以见到的,就算重要的人无法跟自己在一起,至少也能看见,可一但死了,便是天上地下也寻不得了,相比于失去,我更希望喜欢的人能活着,活着就是最大的恩赐,哪怕我与他无缘。”
他被我这话惊到了,半晌,只叹了口气。
“难得我糊涂几十年,竟然不如你活得明白。”
我哪里是活得明白,这些话都是我姐姐告诉我的。
我故作老道,“所以啊,顾大叔,你要活得开心一些才是,至少人还在世上,你也莫过度伤怀了。”
他笑道:“你在安慰我?”
我点了点头道:“难得不明显吗?”
他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不到,到头来竟需要一个小娃娃来劝我看开。”
可我并不是在劝他看开,他应该在她嫁人的那晚就看开了吧,如今的种种,不过是心中深深浅浅的执念而已,而我,也只是想让他正视自己的执念。
“走吧大叔,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他喝了口酒,使袖子胡乱的擦了一下嘴,“好嘞丫头,咱们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