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树》拒绝无效

2、我们仨 樟树的暗恋

　　能和仰慕已久的人成为同桌，当然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我所在的初三一班，是玉溪中学初三部学习最好的班级，被称为零班。这是玉溪中心的传统，（1）班是零班，（2）班是次零班，（3）-（6）班是快班，剩下的班级全部是普通班。从入学开始，上千名学生便被追求效率满怀“理想”的大人们以考试成绩为标准肆意地划分为三六九等，即便是分班以后，最初被看好但之后的考试成绩并不理想的同学依然会被“刷人制度”无情抛弃。我在严酷的分班制度中再一次认识到动物世界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
　　然而分班的制度优势并不在于压力使人奋发，而在于它为志同道合的人之间的沟通搭建了桥梁：每当看到班上的尖子生们在早读时玩成语接龙，看到他们互相传阅自己写的小说，看到他们比赛刷题时，我都会投去向往的目光。曾几何时，我也像他们一样意气风发；曾几何时，我也怀着一颗奋发向上的进取心；曾几何时，我不问目的与结果只顾跋涉于路。
　　即使是在这样的班级中，楚原也是其中的佼佼者。成绩优异，稳居年级前十；多才多艺，钢琴九级；不论中文、英文，均能写得一手好字，这简直是好学生的顶配。不仅如此，我还迷恋上了楚原的个人魅力，留齐耳短发时的干练和稚气，扎单马尾时的羞涩与可爱，来去自如的风风火火，与同学交往时的大大方方，还有偶尔展现出的“男子气”，更是让我彻底沦陷。①
　　制定恋爱攻略，一步步拉近彼此的距离然后表白是校园恋爱故事里永远最受欢迎的情节。然而在我看来，是最不理智，最不可行的举动。且不说鲁莽行动只会给一心学习的女生带来困扰，且不说在中国校园里告白被拒恋情无疾而终的概率还超高，即便告白成功在一起最后还不是逃不过父母老师的魔爪致使恋情早夭。所以我认为，在一切都不能被自己掌控的中学时代，暗恋才是王道。
　　虽然我并不打算表白，但在自习课上不自觉望着楚原的时候常会盘算我的情敌们。楚原的另一个同桌千山，嗯——下一个。他理所当然地被我排除在我的情敌的队伍里，样貌一般、学业尚可，可性情举止好故作粗鲁傻气，最重要的是，他虽然是楚原的同桌，却与楚原几乎没有接触。
　　鸭子——另一个语文课代表，他也在我的嫌疑名单上。品学兼优，为人风趣，因收发作业常与楚原一道而行，还经常对楚原做出亲昵的举动，与楚原有时开玩笑地父女相称。虽然他和不少女生“谈资论辈”，相处密切，但我仍能从他的目光举止中看出他对楚原抱有更加特殊的感觉，一种友达以上的感觉，一种让我觉得发现同类而警惕的感觉。鸭子可能喜欢楚原，这是我得出的判断，但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原喜不喜欢他，会不会喜欢他。
　　楚原大概并不会喜欢鸭子，可惜能让我如此自信这一点的人却不是我自己，而是江河——我的同桌，我的死党，我的一生之敌。一生之敌或许有点夸张，但他的的确确是大家心中楚原男友的最佳人选，是我的头号劲敌。江河很帅，很阳光的那种帅，帅到一向不在意容貌却迷之自信的我都自惭形秽，帅到甩开班里所有男生十八条街，帅到我常常在课间搂着他的肩头黏着他不放，帅到所有人都认为他和楚原是一对金童玉女。可他不仅仅帅，他的性格也好得不行，他待人平易温和、真诚直爽，用现在的话说叫小奶狗，用古人的话讲，就是谦谦君子自玉中来。除了这些方面，他在学业和运动上也是出类拔萃，每年校运动会的1500米跑都是第二。啊——啊——啊——这样的男生即便是身为男生的我也很喜欢啊！
　　楚原喜不喜欢江河？楚原会喜欢上江河吗？我和江河比起来怎么样？当班上大多数同学在用“曾子三问”反省自身奋发向前用功读书时，我却在暗戳戳地温习暗恋的三项基本原则“警惕、担忧、坚定”。警惕，警惕所有与楚原关系亲密的男生；担忧，担忧楚原会不会有一天放弃坚定的奉献青春于学习的K书念头喜欢上某个人；坚定，坚定不移地自我鼓励，坚定不移地秉持“你把青春奉献于书本，我把青春奉献于等待”的当代中学生暗恋精神。然而当我意识到江河是我暗恋路上最大的障碍而且很有可能是惟一的人形障碍的时候，“天下好男儿共疑之”的基本原则被硬生生扭曲成了“江河三问”。
　　值得庆幸的是，在江河与楚原的座位中间还有一个我，他们之间的大多数互动都有我在其中参与。每当我们一起闲聊时，我都会认真观察他们的表情和目光，试图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佐证心中的猜疑。幸运的是，我什么也没有发现。他们简直就是情窦未开，一心学习的三好学生，他们之间的交流根本没有超出好朋友的界限。但糟糕的是，我也没有发现任何他们不喜欢对方的证据。
　　啊——为什么只有我在关心这种事情？为什么只有我想要逾越友情达成另一种更亲密的关系？为什么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却始终只有我姓名？啊——等等！只有我在关心这种事情？我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只有我在关心这件事，说明他们没有更加接近对方的打算，他们的关系将长久地保持在纯洁的友谊。而在这一段时间内，我可以特意营造出更多与楚原共处的美好回忆，让我们处于友达以上的暧昧关系。如此一来，就算江河之后真的喜欢上楚原，也会因为我而不去表露，楚原也会因为我已经在她心中占据特殊地位，而在对江河产生好感时将其归类于友谊。
　　樟树，你真的是个天才啊！想到这里，我的内心欢呼雀跃。”接下来，只要一步步去做就是了。”
　　能和喜欢的人成为同桌，真的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啊！

　　注1：“男子气”是什么，我也不太好解释。有点像日本女生说“僕”，但不粗鲁；有点像《女子高中生的虚度日常》中的小萝莉装不良的那种感觉，但没有那么孩子气。她曾经称自己为“猴子”，取活泼好动之意，还做了一些偏男性化的动作，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反差萌的感觉，这就是“男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