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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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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有一稷国,凭借单薄势力奇迹般从乱世中横空出世,平定了中原。
稷国境内有一山脉,连绵数千万里,置身其中仿佛被吞于龙腹,四处的山石都被日月灵气浸润的澄澈清明,漫山的灵花仙草在稷国立国的数百年间野蛮生长,如山脉的主人般占领了整座灵山。
传闻,前朝数百年,四大凶兽齐齐出世,大量妖兽邪祟出没为祸人间,无数修士投身镇压却只是杯水车薪。
某日,祥云满空,雷霆万丈,一位衣袂飘飘的仙人从天而降。他面容模糊,但众人一看到那雪白的身影就觉得一股大能的威压扑天袭来,离得近的登时被仙人身上的磅礴一口气冲得口鼻喷血,头脑昏沉。
那不是修士或方士,是仙,是神。
仙人手持一柄如闪电般耀眼的雪刃,如拨柳择花一般轻轻一挥,霎时霞光铺满四境,所有的邪祟尽被斩尽。紧接着仙人丹唇轻起,大地在他的吟诵中聚合,作乱的妖兽全数被仙人压在了这座灵山下。
开国皇帝图吉利,给此山命名定安峰。希望这山脉能镇住稷国的龙脉,让天道永永远远垂怜皇室,保佑子孙后代万世而为君。
这座定安峰上,聚集了一群修士。
开国皇帝的同胞兄弟为了给稷国祈福,自愿进山修行。得道飞升后,慕名而来的修士们看上这片灵地,干脆立地当家聚成了一个门派,跟山的名字一样起了个“定安”的名字。
皇上看在自己胞弟的份上,破例准许了这群修士在灵山上开山立派,还将“定安”立为国教,每年但凡祭祀或大典必将邀请定安山上的修士下山参加。
一来二去,稷国的百姓都知道了灵山上住着一群仙人,霓为衣兮风为马,穿着素面银纹仙袍,个个模样出挑面若冠玉,站在红烟万丈的皇宫里都显得遗世独立,与这红尘俗世格格不入。
也不是所有人都看修士顺眼,曾经有个皇室的旁旁旁旁支的少爷口不择言骂:
“修个屁的仙!我看山上那群野人就是装腔作势,骗香火!亏得皇上心善年年给他们个差事,不然那群人早饿死了!”
他本想讨好皇上,结果不知哪个仙人听到了当晚就降下天雷,把这本身就没什么存在意义的家族批了个粉粉碎。
这下吃力不讨好,皇上也对此家冷眼相对,不多久这少爷就再没出来蹦跶过了。
上有皇上仁德景明,更上有仙人鼎足立天。稷国从此繁荣起来,成了一片世间桃源。
在这太平世里,读书做官可没修习仙法有力。考取功名可为一方父母官,但终其一生也不过寥寥功绩,得道后可呼风唤雨,超脱自然,别说是功绩了,整个四境都要铭记你的姓名。
于是乎,望子成龙风的世家大族挤破了头,也要把孩子往定安峰上塞。
翻手云覆手雨,坐定日行八万里,长生不老无病无灾,还衣冠楚楚处处受人待见。
有的人不止把孩子往定安门塞,连自己都想进门一探究竟。
可惜,定安门的开山掌门并没有任何收徒的意思,无论怎样讨好都固守一方风水宝地,小心眼得不让一丝给别人。
直到第二任掌门,莫道莫仙人上任后才打开山门广收门徒,从王公贵族到劈柴山人,只要资历够格来者不拒。
收了徒,加之与皇室宗族来往密切,定安门过的那是一个风生水起,定安弟子自然也是将守护稷国的任务纳入囊中。
不少人在宴会上笑皇帝养了一山的神兵,哪天稷国受难了就命定安门出马,无论是什么洪水猛兽都能立刻平定。
山河社稷,普通百姓家是社稷,那山上的仙人们就是广阔山河,双方互补互持,互不相扰平安无事过了百年。
茶余饭后,除了一心壮志的翩翩俊郎,年轻标志的姑娘们也会充满期望得看向云雾渺渺的定安群峰——
“彤儿,你说那山上是不是......真的有仙君啊?”
“是啊,每年祭典的时候都会有仙人下凡来赐福——要不要今年一起去看看?”
“这,这不好吧。”提问题的丫头红了两颊磕磕巴巴的说道,“我只是个丫鬟,仙君哪看得上我......”
“那你还问!”彤儿毫不留情面的斥道。她脸上淡若桃花的红晕出卖了她的害羞,她为了隐藏自己的心思只得埋下头用劲搓洗面前已经搓了两遍的衣服,“听说莫仙人今年也会来,只可惜——”
“啊,可惜什么?”丫头懵懂的歪头看向彤儿,“难道说莫仙人已经——”
“是啊,据说莫仙人已经有道侣了,可定安门女弟子都很少出阁,我们也只能猜猜。”彤儿闷闷的低着头有一茬没一茬的拧着水,“这道侣得是怎样惊艳的人物才能入得了莫仙人的法眼啊,可惜像我们这种干粗活的,估摸着一辈子都没法找到如意的......”
“胡说!彤儿你这样能干,怎会没人中意!”
“你小小年纪倒是敢说。”彤儿笑骂着呛了丫头一句,站起身抖了抖衣服,踮起脚将布料挂上晾衣绳,用力掺了掺发皱的布料。
小丫头蹦蹦跳跳的来帮忙,风一吹,院子里晒满的各色颜色的布料齐齐飞舞,好似染坊开张,空气中都满是缤纷的色彩。
从自然中夺来的颜色张狂却长久,比花草树木的那点嫣红黛绿要长寿许多。
白露过后,再嚣张的鸣虫都渐渐收了声,死气沉沉得给自己刨了个窝,准备安心度过寒冬。
安定峰虽是灵山,但并没有逆天而行的意思,所有的花草树木都收敛了气势,蒙上一层寒霜降下的冷气。
栖息在峰内得候鸟三三两两或一群一群,结伴飞向了更加温暖的南方。
白露时节回来的玄燕早早在房梁上筑好了窝,探着一枚小脑袋,睁着滴溜溜的眼珠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
秋收已经结束,秋水也渐渐变少,国境内所有的江河开始渐渐枯涸。自然的生灵从漫长的夏季中反应过来,匆忙在短暂的秋季里慌着张罗过冬的事务。
这几日的晚上连先前浑圆的月亮也察觉到冬风的来临,抖擞抖擞裹紧云霞回到了天幕之后。
依稀有残败之意的山林里,掩映着一个带着边缘都槽毛的斗笠的人。
他披着一件轻纱似的袍子,手上拄着一支随手捡的树枝,脚上踏着粗糙烂制的手编草鞋。袍子肩上是浓厚的沙鱼灰,中间是稍淡几许的瓦罐灰,风中飘舞的衣衫似乎被冷风吹掉了色,在末尾逐渐变成了淡似纯白的远山紫。
那人圾拉着鞋,懒散地迈着步,在衣衫囫囵的包裹中好像随时会被冬风吹走。单薄的身影在石阶上孤单的可怕,却又不可思议的沉稳,好像身负万钧之力,手上拿的也不是随手捡的树枝,而是一把绝世宝剑。
斗笠下的眉目清俊却不冷淡,细眉浮在鹤眼上,眼周散着一些柔和的红痕,眼里的神情波澜不惊,平静似水。
他轻起薄唇哼着一支调子破碎的小曲,爬了半坐山脉的石阶却如履平地,面不改色。
阳光漫山遍野泼洒着光辉,落在男人身上的却只有斑驳的树影。
远山紫亮得沾不上任何颜色,沙鱼灰又暗得仿佛可以吸食殆尽万物,飘摇的轻衫裹在男人身上,就像月亮身边的云霞,风吹过后迷蒙得遮住了男人的身影,将他掩盖在了定安山峰尚且郁葱的花木之间。
定安峰绵延千里,主峰次峰错落有致,定安门无疑就在山脉中心的主峰上。
山间修着厚重石板铺成的小径,深处云山绿和莽丛绿的地衣早就喧宾夺主爬满了石板,踏上去滑腻腻的,一不小心就能摔的四仰八叉。
寻常修士掐着决或一唤法器就可以移动到峰上,这林间蜿蜒的小路就是一凑数的摆设,基本没有人去走。
但那气定神行的人却悠闲地拄着树枝逛着,丝毫不畏惧看不见尽头的长途。
林间野兽蠢蠢欲动,但他好像来自家后院消食的宅邸主人,轻飘飘一眼看去,作威作福的野兽就咕哝一声,退回了山林深处。
他走得缓慢而踏实,愣是把太阳熬下了海天,把月亮盼上了高空,直到睡得最晚的鸟儿都没声了,才堪堪踏上最后一节石阶。
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刻意避开了沙鱼灰的肩头,在男人脚下投出一片不情不愿的模糊影子。一席青丝散在肩头,一时居然叫人分不清是衣服颜色深还是发丝更甚。
月光之下愈加白皙的皮肤此时显得有些透明,仿佛此人不需要自然光源也能自然发光。木杖在还剩一小段路时被扔在了阶旁,男人拍着手上的木头渣子,在沉寂的月夜发出突兀的拍手响声,草鞋沙沙摩擦着定安门庭口千万天然灵矿铺成的地面上,显得来人越发闲散。
男人四处打量着巍峨的建筑,眼里终于多出了一点不可察觉的怀念之情。
他做贼似的悄悄拎起差一点扫到地面的轻衫,尽全力缩小存在感,向门庭迈出一步——
“恭迎——师尊——”
一声高呼,震得几只尚未南飞的鸟雀当即提前了行程蹿出树丛。不知何时,一名月白衫打底穿着玲珑轻甲的弟子出现在山门前,毕恭毕敬的跪下行礼,破着音嚎叫出了来人的身份。
还拎着衣摆的沈微澜登时僵在原地,咔咔转着脖子受窘地看着那名仍然跪地不起的弟子,疾步上前一扇。
这下看上去下手极重,却仅仅把头上的玉冠都给扇了个半歪。
“嘘,小声些!你想把全门的人都吵起来吗?”
半夜前来迎接沈微澜的弟子名叫慎微,他被平白扇了一下也不恼,仍然跪在地上仰头望着沈微澜,一双眼里全无怨烦只有欣喜。
慎微扶正玉冠长了记性,降低音量嘶嘶地开了口,“师尊!师兄——”
“还是别叫我师尊吧,我也没正经教过你们几天——要叫,就管莫道掌门叫师尊。”沈微澜听他一口一个师尊不禁皱起秀眉,可慎微眨了眨眼仿佛没听到一般,激动地摇头晃脑:
“慎独师兄说,您再不回来就要下山去找您,辛亏慎行师弟拦住了他......”
沈微澜看他大大咧咧透露行踪的模样,微微有些头疼。
慎微,起这名寓意是希望他审慎于细微,改掉迷糊的性子,但现在看来“慎微”的名号并没有盖住他丝毫的马虎。
沈微澜示意慎微起身,这小孩不知道黑灯瞎火一个人在寒风中等了多久,早应手寒腿僵,但沈微澜一吱会他就干净利落的起了身。
慎微一刻不停,絮絮叨叨地向沈微澜报告门内近况,掉出玉冠的头发在他身前身后摇摇晃晃,估计要不是身上还穿着玲珑轻甲,他能像个小孩一样撒着手蹦跳着走。
沈微澜背着手,跟着慎微缓缓向长阶更深处踱去。
定安峰的长阶在庭口就断了,本来陡峭到垂直的山上不知为何出现了一大片平地供人修筑房屋神殿,若是有人站在门庭的灵矿路上放眼望去,估计当真会把定安门层层叠叠的各色楼宇当成一座繁华的小镇。
虽然定安门的建筑和山下的皇宫清出一色的华丽,但山下的人们并不能瞧清楚这天上宫阙的真容。楼宇之中,宽阔的一处空地上重新修起一串长阶直通云霄,那阶梯的尽头便是当今定安峰所有长老和掌门的议事处和住处。
据说如今如此规模全是开山门主一人所为,那开山门主以一人之力,在峭壁上用灵力生生炸出一片平地,须臾一挥手,那四散的碎石便在他的指使下,变成长阶连接起山下和云间。
沈微澜侧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慎微跟他喋喋不休,若有所思看着这通云阶,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应答表示自己在听。
不过慎微根本没关注沈微澜是不是在听自己说话,只要身边的是个活物他都能说下去。
沈微澜看着他这副天真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倒半分不减。
人活一世,有多少人能终其一生保持天然无邪呢?
慎微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周围所有人的故事全给沈微澜讲了一遍,其中对师兄弟的羡慕敬仰和赞赏真挚得让人眼眶发红,说道激动处甚至还挥拳对空气来了两下。
他夸了那么多人,言辞中不见丝毫的怨毒和不满,仿佛这些人的优秀理所应当,他向沈微澜讲述这些,也只是为了让这个长期不在峰上的人,对峰上的人与事更加了解。
沈微澜静静的听着,不对慎微嘴里的事做任何评价。
他知道慎微讲的一定是最还原真相的事实,所以并没有分神去质疑。
“您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慎独师兄都闷闷的,慎行也在练功时出了很多岔子——莫掌门告诉我您很快就会回来,所以我一直都在努力练功,后来慎初和慎行也跟我一块早起练体练剑,慎独师兄也振作起来找莫掌门钻研学问去了——您看看,我现在肯定可以在您手上过十招,不对!二十招!”
当年衣衫褴褛的小孩如今身材挺秀玉树临风,意气风发又不失那骨子里的温柔敦厚。沈微澜眼里流过灿烂的月光,垂下眸子微微勾起嘴角,像幼时那样摸了摸慎微的头。
摸过才知道,原来弯腰才能摸到的脑袋,如今只有踮起脚才碰到了。
“你现在肯定能赢过我啦,到时候四海八荒无论人鬼神怪都会是你的手下败将。”
“不可能!师尊一定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我打不赢师尊!”
慎微露出一嘴大白牙,沈微澜懒得对他掷地有声的丧气话做出评价,甩甩手笑朝通云阶走去。
他踏上通云阶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皱起细眉沉吟片刻,问道:
“莫掌门现在是不是嗜睡,灵力不如当年,反应也比以前迟钝了些许?”
“师尊怎么知道的?”慎微留在长阶下惊奇的问道,他没资格上通云阶,便决定留在阶下等沈微澜完事后下来,“慎行师弟和逢春长老都给仔细瞧过了,但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故。我只觉得掌门近来脾气不太好,还以为是给公事烦得呢。”
慎行天生性子严谨,莫道便把他交给了专修医术逢春长老,这两人都没诊出莫掌门的毛病,恐怕是真出了问题。
沈微澜听闻此话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任何表示。
通云阶彻底脱离山林的遮掩直接暴露在月光的照射下,每一级阶都被月光照得如玉般洁白。沈微澜抬脚时露出了一截玉雪凝脂般的脚踝,那处皮肉并没有多少生人该有的活气,反倒透露出隐隐青白的死气,要不是身上深灰的轻袍,估计沈微澜就会像一缕青烟融在了月光之中。
他向慎微摇了摇手将他打发走,自己转身再次踏上直通云霄的长阶。
“这梯子爬着真是累人呐。”沈微澜小声抱怨着,双手拢在袖子里搓了搓发僵的双手,干脆揣着袖子走了上去,“嘶——原来山巅有这么冷?”
夜风拂过,带起他披在肩头的一缕泛白的发。
没人听沈微澜说话,他便小声的说给自己听。
“这么多年逢春也不知道教徒弟都教了些什么,可千万别把慎行教坏了......得把孩子们带下去长长见识,老窝在山上也不是那么回事。”
沈微澜踏着云雾呼出一口比寒月还冷的空气,跺跺脚接着走自己的路。
越往上走温度越是低,但云端的掌门和长老早就立于自然法度顶端,已经不受温饱所困,一点寒气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
沈微澜虽看不出有长老掌门的本事,但他体内散发出的料峭冷气甚至比寒风还要侵蚀人肌,山巅的低温在他身周相形见拙,根本奈何不了他。
月亮越来越近,几乎到了伸手就可以采撷的位置。沈微澜跺下草鞋上的冰碴子,扯了扯身上冻得有些僵硬的灰色轻衫,将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归于耳后。
他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快步向正中间的恢弘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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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有欲强攻×外柔内坚受
老夫老妻,父母爱情
逻辑混乱,文笔幼齿,观众老爷见谅Q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