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招妖

9、北城

　　隋轩虽然失忆，却保持着内敛的性格，不爱说话，相处间，武竹估摸出他目前的智力大概在六岁左右，安静也足够听话。

　　武勋还在到处搜寻他，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
　　与许多推翻前朝的皇帝一样，武勋的第一步就是毁了隋轩的声望，他在民间放消息称摄政王与姬国勾结，教唆武竹帝做出种种危害大武国的事迹，其目的让大武国千疮百孔，以便姬国发动攻势。可百姓们也不是傻子，心理都跟明镜似的，虽然表面上不敢吱声，其实内心都非常清楚新皇是以怎样的手段登基。
　　这些年在隋轩的治理下大武国蒸蒸日上，反倒是这新皇一上任，就割舍了三座城池给大唐。
　　到底是谁做出叛国这等烂事，大家都清楚。

　　隋轩的模样已经被整个大武国知晓，那张脸已经无法示众，武竹想了想，从库房里翻找出一张银白色的半截面具给他带上。
　　“竹姐姐，我为什么要带着这个面具出门？”他好奇地问道，修长的手指摸了摸精致的面具。
　　“因为你长得不好看，大家会吓到的。”武竹的嘴角勾起，接着道：“答应姐姐，出了门谁让你摘都不可以摘，明白了吗？小孩儿。”
　　他似懂非懂，点点头，乖巧地道：“明白。”
　　他目前的情况就是像一个大小孩，只是不闹腾，武竹说一他便不会做二，人畜无害的模样倒是比先前讨人喜欢多了。
　　她踮脚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对方似乎很受用，冲灿烂她一笑，“今天姐姐带你出去玩，你要乖乖跟着我，别丢了。”
　　他点点头，眼中有几分雀跃。

　　正值梨花开的盛季节，远远望去，那一簇簇雪白的梨花，如团团云絮，漫卷轻飘。
　　武竹当时决定在北城购置宅院就是看中了这座城的景色，以及舒适的生活节奏，不似京城那般热烈，小城中的生活惬意安宁，极其适合养老。
　　住在同一街道的容婶瞧见她后热情地上前，“好些日子没见着您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武竹呵呵一笑，回道：“前些日子抽不出身，麻烦容婶了。”她不在的时候，那院子便是容婶一直在照料，看得出对方用了心。
　　“不麻烦不麻烦。”她连连摆手，“您给了银子的，这是我的职责，要谢也是我得谢谢您给我儿找了差事。”
　　容婶的儿子因为不会说话一直找不到活儿，武竹见他算数天赋不错，便让北城澜庭的管账先生收他作徒弟，也是因此，容婶一家对她感恩不以。
　　“那我先带着家弟先出去转转，闲时再聊。”容婶人品没问题，就是性子直，喜欢唠叨，她怕待会儿门都还没出，就要回去了。
　　“好嘞，好嘞。”她笑了笑，接着道：“瞧我这脑袋，就不耽搁你们了。”

　　礼貌的道声再见后武竹往正街走去，隋轩在后紧紧跟着她。
　　路过一个小贩前，她的脚步忽然停顿，转身对他道：“小孩儿，想吃什么和我说，姐姐买给你。”
　　隋轩高兴的点头，“想吃。”
　　武竹顺着他炽烈的目光望去，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此刻正高声叫卖着：“卖冰糖葫芦咯…”
　　片刻后，一高一矮的两人人手一串冰糖葫芦，吃得不亦乐乎。
　　街道上偶尔会有略惊奇的目光落在隋轩的面具上，更多的，则是停留在武竹那张令人惊艳的小脸上。
　　骨节分明的手扯了扯她的衣襟，他神色小心翼翼地指道：“要它。”
　　一只年幼的松狮犬懒洋洋的趴着，对路过想逗弄它的人爱搭不理，那傲娇的模样像只狮子。
　　“好。”

　　回到宅子时西竹已经做好了晚饭，但两人的肚子早已被这一路上各种小吃填满，扒了两口饭便放下了筷子。
　　“楼主打算把他留在身边吗？”西宁看了眼在院内与胖白玩耍的男人，小声道。
　　“等他恢复记忆而已，毕竟救了我一命，让他呆一段时日不为过。”武竹淡淡的道，看不出喜怒哀乐。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轻笑：“理论上我得叫他一声叔叔，现在我叫他小孩儿，一点也不吃亏。”
　　“……”西宁默了，神色有一瞬间的犹豫，欲言又止的低着头。

　　“想去就去吧，你不必跟着我一辈子。”
　　西宁惊讶地看着她，“您都知道了？”
　　“他昨日除了来看望你，还问了我的意思。”她放缓了语气，“你跟了我这么些年，当年买你的钱早就赚回来了，本想出宫就放你走的，只是因为勋王耽搁了。”
　　西宁忽然红了眼眶，如若不是因为遇见楼主，像她这样的人要么会被人买去当童养媳养着，要么终身为奴，是楼主改变了她这一生，她当即跪下，朝武竹重重地磕了一下头：“属下谢过楼主。”
　　武竹将她扶起来，弯腰替她拍了拍膝上的灰儿，“我让澜庭给你备了嫁妆，他日在夫家受了欺负，澜庭便是你的娘家。”

　　西宁在两日后离开，北城的宅院里便只剩下了她与摄政王。饶是见惯了分离，武竹还是感到心口闷闷的，西宁跟她太多年，从深宫至北城，见证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种种，说一点感情没有是不可能的，但她不似古人，不可能自私的绑住人家一辈子。
　　那一大一小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人与狗似乎察觉了她的低落，慢慢走到她的摇椅边上。
　　即使不再穿着宫内的锦衣华服，那一身浑然天成的贵气依旧无法被掩盖，很多下意识的举止，都透着无法言语的优雅，他搬了张板凳坐在她身旁，双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她的摇椅，似是想安慰她。
　　武竹半眯着眼，意识逐渐迷糊，睡着前她喃喃道：“真乖，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