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招妖

10、因果

　　虽然话说得漂亮，可真等西宁离开后武竹还是不得不面对一些问题。
　　好在彼有先见之明的西宁在离开前，教会了隋轩怎样做饭。虽然每每看见那双洁白无瑕、像艺术品一般的手用来煮饭时，武竹总会产生了些许罪恶感，但每当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她立马无视那种错觉。
　　“味道如何？”他满是期许的望着她，像是等待长辈表扬的孩童。
　　武竹毫不吝啬的道：“很好吃。”
　　得到肯定后他高高兴兴的进食，眉眼中带着几分骄傲。
　　若不是男人成熟的体格和脸庞，武竹感觉自己的母爱光环都快被对方激发出来。
　　若此人不是大名鼎鼎的摄政王，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也不是问题，只可惜他是隋轩。

　　比起武勋，她更偏向于他坐上那把龙椅，虽然他也非心慈手软的主儿，但他如果成了皇帝，绝对是一代明君。
　　只是这两个月来他的病情没有丝毫进展，从一开始的心平气和，到现在隐隐的担忧，武竹无法坐视不管下去，期间陆陆续续看了好些郎中也无用，每一位都劝告她慢慢来。
　　最不济，也只能将人带到京城熟悉了。
　　她无奈的想着，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恍惚间听见“轰隆“一声响起，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敞开的窗户被狂风吹得吱吱响，她只得起身关窗。
　　一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似是错觉，她便没在意，但那声音随后不再停顿，她皱眉走到门前，警惕的问道：“谁？”
　　“是我。”男人略沙哑的嗓音隔着门传来。

　　门前的男人浑身湿透，白色的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完美的体魄在烛光下被清晰的被勾勒出。
　　雨水顺着他的颀长的脖颈落下，下意识，武竹咽喉。用力抛开脑中浮现的奇怪想法，她告诫自己，他可是她的皇叔，他们不可能，也不可以发生什么。

　　“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他低着头，温顺的黑眸中有几分央求。
　　她不解，“为什么？”
　　“我做噩梦了。”他低喃道，“梦见高高的城墙，温柔的姐姐，和坏人…
　　姐姐，我的头好痛。”他有些痛苦的抱着头，脑海中浮现许许多多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头仿佛要炸开。
　　她深呼吸，半响后有些无奈地指着屏风道：“去屏风后面把湿衣服脱了。”说罢她翻出备用的枕头和被褥铺在地上，“小孩儿，待会儿睡在姐姐铺好的地铺上。”
　　带着厚重鼻音的一声“嗯”传来，她皱眉，思考了片刻后决定提伞去拿件干衣服，顺便烧了壶姜茶于他，她可不想再照看一个病小孩。
　　等干完这一切回来时，男人已经躺进了被褥中，神色平静了许多，见武竹回后眼睛亮了亮，低声呼到：“姐姐…”
　　将手中的衣服放到他枕边，她疲惫地上床，背对着他道：“把衣服穿起来，喝些姜茶，姐姐先睡了。”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茶杯的碰撞声围绕在武竹的耳伴，她顿时没了睡意。待男人又躺下后，她翻过身，正好对上隋轩呆呆的目光，“和姐姐说说，你的梦里都发生了什么？”
　　他抿嘴，长密的睫毛微微下垂，阴影盖住了他的眼：“一个和我长得像的姐姐，她好像是我娘，我们被人关在一个大大的宫殿里，一个穿黄衣服的叔叔经常来欺负她。”

　　欺负？
　　男人对女人的欺负…武竹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发生了什么？”
　　“我很饿很饿…”他的睫毛轻颤，“那个坏叔叔后来不让人给我们送饭…”
　　武竹叹息，果真是因果报应，武昌帝因为自己做的孽遭到报复，还连累了后代。她猜他绝对做了更过分的事儿，“小孩儿。
　　看在这些天份上，以后就别找姐姐麻烦了。”
　　尽管有些困惑，他还是郑重地颔首，乖得不可思议。
　　“睡吧。”

　　那日在战场所向披靡、无人能挡的摄政王变了一个人似的，和一条雪白的松狮犬在院子里玩乐，洪一一进来，便看到了这副场景，虽然他面色不变，心底却是诧异极了。
　　“有白甲军的消息了吗？”武竹正在院内浇着花草，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瀑布般的长发垂下，淡黄色的阳光晕染上她的侧脸，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即使她头都未抬，洪一仍感受了莫名的压力，“有人在黎城看见了他们的踪影，但是对方很警觉，跟丢了。”
　　武竹微微一顿，抬眸看了眼院子里的人儿，也没恼怒他们的无能，只是下令道：“准备马车，明日去黎城。”
　　既然对方迟迟没找来，她便亲自将人送上门。

　　黎城离北城不过半日的路程，却有着天壤之别，它在民间的声誉极差，寻常百姓畏惧居多，在那儿，暴力解决事情是常态。
　　可它也是大武国数一数二的富饶城池之一，黑市发展极好且根基深固到无法被消除。当地官员们不敢硬碰硬，多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把事情放到明面上，他们也就做不知情。

　　武竹当时把澜庭在这儿开起来的时候费了不少劲。鱼龙杂混的地方早已聚集各方势力，能同意她掺一脚，里面庞大的利益往来可想而知。澜庭表面上是酒楼，但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它最大的收入还是来自消息贩卖，只要银两给足，很少有澜庭查不到的事。

　　说来也怪，像黎城这样类似土匪窝的地方至今都没有被朝廷剿灭，但如果隋轩有势力建在此地，倒也能说得通。
　　既然他的人在这儿留有踪影，定有眼线埋藏在某处，她只需带他四处逛逛，纵使带着面具，熟悉他的人必然会认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