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念》揖离

167、回归本心

　　裴灈澋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所有的文件，和个人物品都已经收拾干净。
　　夕阳的余晖通过整面的落地窗投射出来，屋内半暗，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开灯的意思。
　　窗外的江水平缓的流动着，偶有的汽笛声远远的传来，周边林立的高楼大厦，无一不在彰显着这块土地的寸金寸土。
　　抱着臂看着窗前，从来精致大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无力。
　　这个结局，不是她所预料中的任何一种。
　　公司董事会夺权，出售所有股份，好像，努力的这十年都是一个笑话。
　　而她，却是其中最大的笑话罢了。
　　裴父也算是间接知道了真相，略略安慰了一番。裴灈澋却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对他，恨吗，怨吗，好像都谈不上。
　　不过还是很感激他，在母亲生命的最后一程，有他，有弟弟，也算是另外一种的安慰罢了。
　　而母亲，既是造成这一切尴尬局面的始作俑者，也是终结这一切混乱的终结者，她无法恨，也不想再怨。
　　十年了，背负这样的重负和不甘，累了，她想放手了。
　　赵予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直愣愣的盯着外面的景色，沉默而寂寥。
　　“阿澋．．．．．．”
　　“嗯。”转过身来，看着这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从年少到而立，从模糊路人，到身心依靠。她并不是一个冷心冷面的人，再对年少情怀念念不忘，这样一个男子也会让她恋慕。
　　“都结束了。”那些往事，就让它通通过去吧，随着时间，诸事皆可随风而逝。而他，陪在她身边，日出月落，花开春暖。
　　“我们回美国，还是去英国法国，或者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赵予知看着她，眼神晶亮，情义绵绵。
　　“予知，．．．．．．”裴灈澋转身，看着余晖下，长身而立的男子，心头无限感慨。
　　“我在。”上前一步，轻轻牵起她的手，“或者你想留在这儿也可以。”只要你在的地方，我都可以陪你。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我身边。”裴灈澋的小手被他攥在掌心。心脏的温度，通过掌心，温暖着她清冷的心。只是你这么好，而我已经千疮百孔，死气沉沉。
　　“阿澋，”这些都是我愿意的，宠你，爱你，陪你，是我此生最想做的事情。前半生的你颠沛流离，满心伤悲，后半生的你，如珠似宝，无限璀璨。
　　“我打算回法国。”那里是她最初读书的地方，也是有片刻安宁的地方。即便旧人旧景不在，但她也算是曾经满怀希望，充满热情。
　　“好，那我们回法国。”她的资历，他的资历，注定着他们在那里都可以发挥光彩。
　　也许她并不喜欢这种你虞我诈的商场，她更应该是个诗人，是个艺术家，是个追求极致的自由人，不管怎样，都是她，都是他曾经立下誓言要守护一辈子的人儿。
　　“予知，”裴灈澋咬了咬唇，手指在他的掌心无力的挣扎了一番，“你陪我太久了，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你应该有一个更大的舞台，而不是陪在我身边碌碌。”
　　闻言身躯一紧，手上无意识的将她的身躯更拉近自己，眼中也满是咄咄逼人，“阿澋，我爱你，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终于把爱说出口，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曾经小心翼翼的维护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生怕自己的一个莽撞，就被她无情的推开。所以她不点破，他乐的配合。
　　如今，一切都已归于平淡，她竟然要推开自己。所以，那个人，真的就那样的重要，即便恨过怨过，敌对过，可是，也是真的爱过。
　　她果然还是放不下吗，连选择归去的地方，都是为了怀念曾经的青春年少。而他，注定就只是个陪衬么。可是为什么心中如此不甘，如此痛苦。即便是那段被抛弃，被放弃的日子里，心中的苦痛都比不上现在的十分之一。
　　她是他生命中出现的第一束光，温暖了当年那个年少淡薄的身躯，也种下了一颗名为爱慕的种子。他努力的靠近她，努力的陪伴她，也曾经想过她终究会爱上一个名为爱情的男子，他甚至设想过要把她亲自交到别的男人的手上。可是现在，为什么，他只是被拒绝了而已，心中的痛楚就已经无法隐藏和忍受。
　　“予知．．．．．．”裴灈澋看着他眼中的猩红，手中被他无意识攥的生疼，可是都已经顾不上了。这样的他，不是她熟悉的他。
　　印象中的他，从来沉默，从来温柔，从来可靠，从来信赖。面对面的时候，从来都是隐藏了所有情绪的男子，她看不透他，但是不妨碍，对他的信赖，从无折扣。
　　“你别这样．．．．．．”这样的你，如何让她果断的离去。
　　“阿澋，让我陪在你身边。”他不奢求爱人的身份，哪怕是老朋友，哪怕是合作伙伴，只要你愿意，他都无所不从。
　　两个人的爱情，一个人的亡命天涯。
　　“．．．．．．”裴灈澋看着他的眼睛，低垂了眼眸，此时的她，满心伤悲，如何值得他倾尽全力的奋不顾身。
　　不再解释，只是用一双看透事实的眼眸，沉沉的看着他，看到他的心灵深处。
　　赵予知看着这样一个她，在美国前还妖娆有致的身姿，回国不过三两月，却已经空荡荡的裹在显得肥大的衣裙里。圆润的下巴瘦的只剩下单薄的线条，微微侧眸，眼中却无光芒。
　　这样的她，还如何让他逼迫如何让他忍心。
　　她坚强如斯，聪慧如斯，也需要一个地方静静的舔舐伤口。
　　虽然他更愿意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有所依靠，有所信赖。无论外头风雨如何，他都可以护她温暖如春。
　　赵予知无声的抱着她，任由她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到慢慢平静。
　　“好，不过允许我帮你在法国安顿下来。”止住她要反驳的话语，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叮嘱道，“虽然我知道你自己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但是阿澋，如果以后我们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那请让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的给你提供一个舒适的也让我放心的环境。”这样，即便他日，他爱上别人，也不许心中所有歉疚，而他，曾经为那个深爱的女孩，寻得一处安宁。
　　裴灈澋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笑着答应了，“予知，多谢你。”谢你这样爱我，而我却无法回报你万一。
　　落日渐渐西沉，夜幕渐起。
　　二人相拥在这间空旷的办公室里，心前所未有的接近。
　　中间不知道是谁的肚子无意识的叫了几声，赵予知看着她囧成一团的小脸，不厚道的大笑出声。
　　又过了两周，处理完这面的事情，裴灈澋直飞法国，赵予知帮她将一切安顿好之后，独自飞回了美国，自此天各一方。曾经津津乐道的双子星，再也不见。
　　赵予知回到美国的第二年，处理家族事务的时候，被流弹伤到小脑，一直昏迷不醒。
　　裴灈澋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毫无知觉的在床上躺了一月。
　　她挂了电话，紧紧的抱着膝盖，跪坐在塞纳河畔的画室里，泪流满面。
　　分开后的第一次相见，隔着薄薄的无菌玻璃窗，过往的一切仿佛万花筒一般，在她的脑海滚来滚去。
　　第三年的春天，他们在法国举行了盛大的婚礼。那个从年少就许诺的陪伴，从此相携至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