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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代小少爷和他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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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一是个登徒子,至少别人是这么说的。
甲一容表不俗,张扬跋扈,一抹红绫系额前,随风飘,眼角抹嫣红朱砂勾丹凤眉,唇角点粉白胭脂造滑唇,男生女相,天生一副媚态。
然甲一确实媚骨天成,幼年时也是个精致的小孩儿,粉雕玉琢,软骨柔臂,项上挂一个金灿灿的平安锁,一看就想偷。
问这般瓷娃娃样貌的小孩儿怎会孤零零一人搁外头待着?说来话长,那便挑简短了来说,小娃娃也被牙婆子逮去过,岂料天生好运加成,硬生生落了个安然无恙,却说那牙婆子,一分钱没赚着,却掉进了猎人拉屎的槽洞里,沾了一身骚,求小娃娃去找人来救个命,找带好人,自衙门寻了两个衙役来捞她,摔得个体无完肤,浑身臭气,那个年代,进个衙门这辈子也别想出来。
再说某年中秋,甲一与其母去郊外放花灯,母亲远远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叮嘱甲一站那别动,娘亲去去就回。
其母离开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只吊睛白额大虫突然蹿了出来,直接奔向甲一而来,血盆大口,腥臭熏天,甲一没被吓傻,歪了头做出疑惑表情,念及母亲要求并未抬步离去,站立原地不动,却伸手做了个摆动食指的动作,十分欠揍。
大虫也不只是懂没懂,威风凛凛大哄一声,甩一下黑黄相间的尾巴便扭腰跑了开。
甲一母亲姗姗来迟,一把抱着甲一浑身发动,满面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糖葫芦在温度下融化出不少水渍,黏住了甲一的衣裳,他没吭声,甲一瞅见娘亲的脸上盛满了泪珠,于是忘了其他。
此事过后甲一便有了个长命锁,金灿灿的,挂在甲一那细细小小的,仿佛一掐就断的脖子上头,衬得皮肤更加光洁,也衬得锁子更加明亮,请来算命的老道儿捏着胡须说:
“姑娘命中有一劫,长命锁可保姑娘一次性命,务必小心”
小孩儿样子的甲一露出个甜美的微笑,一把攥着老道的胡子往下扯,龇牙露出锋利犬牙,像是威慑。
“小爷是公子”
老道似乎气得不轻,吹胡子瞪眼,扯了胡子转身就走,嘴里骂骂咧咧着一串奇纹字符,甲一在后头咯咯地笑,还拍了拍手,脆生生的:
“老道儿老道儿眼昏花,
姑娘呀公子呀分不清啦!”
至于甲一怎么长歪的?三岁见八十,甲一自小调皮捣蛋,长得好看又没人舍得揍他,泡在蜜罐子里头长了许多年,金灿灿的长命锁褪了色,棕灰色的内头冒了出来,甲一抓鱼时瞅见了褪色的长命锁,分外不满,就要扯下来丢水里,突然,一条银白色的大鱼甩着尾巴炸上了水面,尾巴在甲一脸上狠狠抽了一下,又凉又硬,岂有此理!
甲一又继续抓了鱼,长命锁的事早被忘在脑后,回家打了七八个喷嚏后发了两天烧,就再也没想过把锁丢河里头的事了。
但甲一的长命锁还是没了,给了他的第一个教书先生,先生教他识字,先生教他握笔,先生让他学会一堆堆东西,不再是个白痴。
甲一在先生教满离去时,鼓着腮帮子在先生脸上落了个湿哒哒的吻,还特地的发出了mu——a的声音,先生失笑,取下教鞭上挂着的红色绸带做鉴别礼,甲一左看右看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玩意,索性心一横,扯着长命锁的带子将它一把扯下来,塞到先生怀里,并用绸带把脖子上的勒痕遮掉,先生哑然,遂轻笑,揉了揉甲一的脑袋,低声道了句谢,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甲一确实没见过他。
至于甲一的人际关系,单调的简单,家里长辈一箩筐,除了父母也识不得几个,至于正房嫡出的小子们,也没人来搭理甲一这个庶子,落得清闲,自是乐呵。
没亲属关系的也就那几个,皇宫底下落户的麟二,西街卖臭豆腐的王大婶,东街卖包子的赵大妈,以及青楼里那一堆莺莺燕燕,不过名字都记不全,不晓得是甲一运气差,还是有人暗中指示,甲一舞象也过了三年,却从未破处。
娘亲意外开放,许是顾及甲一的差名声,明里暗里说着若甲一有断袖之癖,她也不建议,甲一耸肩,大大咧咧的指天说对那教书先生以外的人没任何兴趣,不待母亲细问,便随了来寻甲一的麟二,勾肩搭背的寻乐子去了。
甲一不赌博,不喝酒,对花楼兴致也不算高,但富二代的毛病一点不少。有人找茬拽拽回复,兴趣高涨便飙了脏话,是朵灿烂的霸王花,麟二也曾劝导过甲一的性子会吃亏,会被小人坑骗等等,却在那双倍显张扬的眼球染上疑惑时住了嘴,麟二知晓甲一左耳进右耳出的性子,于是言语的纠正变成了行为的篡改,但当甲一眼角红红问他为何拉开距离时,麟二则迅速败下阵来,麟二对甲一没辙,也见不得甲一委屈的模样。
麟二曾询问过甲一额头上带条绳子干什么,张扬的小少爷立刻摆出炫耀的姿态,手指头捏了捏绸带的边角,眼里也带上了一丝怀恋:“挂脖子上不是太奇怪了吗?”
麟二见过甲一对卖货的二狗子指指点点,对找茬的世家子弟恶语相向,为卖艺不卖身的舞者芊芊细手撩拨时涨红的脸蛋,可甲一一直都是一副毫不掩饰自己真实性情的模样,反应过来后还会握住舞者的手腕调笑几句,但从不逾矩。
甲一在张扬的外表下有一颗敏感细腻的心,他不会强迫别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眼睛也是难得的澄澈,可唯独在提及红绸带时,眼里缠绕的雾蒙蒙的情绪,或许有喜爱,或许有怀恋,但绝对,没有爱意。
麟二权当甲一只是分不清自己内心的小傻子。
在甲一神秘兮兮的对麟二说,他要去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麟二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三天后,大街小巷传起了甲一失踪的事件,据说其母心态崩溃欲上吊自杀,其父暴跳如雷,直接声明甲一不再是他家人。
麟二起初对此事嗤之以鼻,大概是小少爷又去哪儿玩了个底朝天忘了回家,在某个不知名的巷子里呼呼大睡呢。直到甲一母亲泪眼婆娑的来询问麟二有没有看见过甲一的人,直到其父在大街小巷贴上重金寻人的告示之前,麟二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那日甲一说话的神情,不带一丝虚假,眼里充斥了真诚的亢奋,麟二是有机会问清楚或是阻止的,可是他,因为自己的偏见让甲一消失了。
为什么张扬的小少爷会与他观念完全不同的麟二混在一起呢?那要从几年前说起。
麟二是邻国二皇子,因抗战失败,作为质子被押送到了这个国家,本来选中的并不是麟二,但因为父皇的偏见,身为平民之子的麟二被下了驱逐令,他还小,还有美好的未来,但翅膀,已经被折断。
没人看得起他,没人跟他玩,每日的行程就是在外宫内被囚着,虚度光阴,小小的质子终日面无表情,丧失了人性。
直到甲一的出现。
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照顾质子的太监们耐不住热,一个人都找不到,小质子没吃午饭,厨房找不到食物,索性躺在花园的竹椅上,靠光合作用补充营养。
也就是这时,他听到了嗖嗖的声音,像是爪子在地上刨抓的声音,他没动,即使是有人要刺杀,他也没有能力反抗。也就是这类似默许的行为,令传来奇怪声响的花园,逐渐冒出一个东西,土头土脸,衣服邋遢,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脏兮兮的,对着墙外吐舌头。
那东西吐完舌头后缓慢的站了起来,拍拍衣摆上的尘土,然后光明正大的的四下打量着,在看到小质子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不是做贼心虚,而是单纯的‘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的那种表情,小质子垂头,唇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线,没动。
“呃...”
而那东西显然并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主儿,在干瞪眼仅仅三个刹那的时间,那东西挠了挠脑袋,似是尴尬,还有点害羞。
“嗯——我是甲一,这是我的秘密花园,你是谁?我跟你说话呢,你谁啊,这是我的秘密基地,你怎么闯进来了”
年幼的甲一显然没有成人的思维,分不清什么地方是该去的,什么地方是不该去的,甲一越说越自信,一开始的尴尬被秘密被别人看光那人还不解释一句的错误认识下消失的干净。而小质子在甲一一句句的追问下,像是忍不住他的烦躁终于开了口。
“我是麟二,这是我住的地方”
麟二,邻国二皇子,住的地方在皇宫脚下,只要稍稍动动脑子,就可以明白他的暗示,而甲一显然没有那个认知,他脑中正在进行天人交战,擅闯住宅的羞耻和秘密基地没了的难受在打架。
麟二在等待甲一一言不发的离去,那是最好的结局,他并不想听见孩童纯真的嘲笑,幼儿的恶意,有时更为钻心。
最后还是孩子的心性占了上风,甲一还是不想失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嗯——我们可以做朋友?”成了朋友自己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窜门了吗,甲一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麟二猛抬头,甲一脏兮兮的脸蛋唯有一双眼睛是澄澈干净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甲一的眼珠仿佛琉璃珠子,闪着光。
麟二的心脏因为甲一带着目的性的一句话,漏了一拍。
他们聊了一下午,大部分都是甲一一些刻意拉近距离的闲谈,少部分麟二担心新朋友不满而说出的没什么意义也不会因为观念不同闹不愉快的话题。
夜幕逐渐降临,甲一口干舌燥也没有看见麟二回复什么好话,肚子也有些饿了,甲一准备告辞。但甲一的肚子却先一步发出了咕噜的声音。
甲一猛的捂住肚子抬头恶狠狠的瞪着看着他的麟二,大声嚷嚷,声色厉茬,活像一只张扬舞爪的猫。
“看什么看!没见过肚子饿吗!”
麟二看着,突然失笑,他看着甲一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然后爪子伸的更长。
“笑,笑什么笑,信不信,信不信小爷我揍你!”那是甲一第一次在麟二面前自称小爷。
麟二慢悠悠的看着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语调半真半假的:“见过,我现在也肚子饿”
那不是假话,麟二近一天没吃饭了。
甲一斜着眼睛看他,然后看了看禁闭的门,似在思考什么,片刻后拉住麟二的手心,一脸认真道:“不哭,小爷我带你吃顿好的”
麟二:?
甲一确实带着麟二出了门,不过麟二死活不肯爬狗洞,甲一无语的帮他爬了墙。
烧烤,臭豆腐,饭后甜点是红豆糕,各种奇妙的味道揉捏成一坨,麟二在这个晚上收到了强烈刺激,玩闹过后几乎是浑身发软,没力气,分别时甲一说明天还要来找他的时候,麟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情。
甲一给他下了蛊,束住了他的心。
麟二并没有回复甲一母亲的质问,他眼底攒动着的是只有自己才会明白的哀伤,他不担心世俗的偏见,他不恐惧他人的反对,他有足够的能力护小少爷周全,可——那只是一厢情愿。
甲一的项上挂着的金色锁扣消失了,成了一条不值钱的红丝带。
麟二惘然,愣愣的听着小少爷眉飞色舞的表述着先生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棒,甲一的眼底熠熠生辉,像是最耀眼的星辰,满目的阳光也成了刺眼的光源。
麟二扯笑,说了句干巴巴的祝福,他的心脏疼得厉害。
若你不曾将我拉出深渊,多好。
麟二曾经压抑在心口的感情阻碍是担心小少爷无法接受禁忌的爱恋,或是对好兄弟对自己抱有那种情感产生的厌恶,或是担忧这那日渐萧条下去,无论哪一点,麟二都不愿。
他也自然地将其归泥于为甲一着想,直到看着开心的甲一眷恋的眼神产生掐死他的占有欲时,麟二才明白,他对小少爷抱有的并不是为他着想的好心肠,而是担心自己被拒绝,所以不敢开口的懦弱。
他眼睁睁的看着甲一越走越远,自己却深陷泥潭,无法动弹。
往后的日子,麟二像是放弃了这段单恋,又跟个没事人似的与甲一黏在一块,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丝曾经不敢做到的亲密,指尖拂过唇角的触感总会让他浮想联翩,而如今则是用嫌弃脸捏了块手帕擦擦甲一嘴角的碎屑,麟二看着甲一对自己笑,心脏仿佛漏了一拍,随后伸手扯着甲一脸颊说些什么长这么好看干嘛。
时间久了,连麟二自己都忘记了,一开始究竟是什么东西导致他和甲一的那层透明的距离被填充掉,那是嫉妒,仿徨,以及,爱。
甲一回来了,跟没事人一般,嬉嬉笑笑的跟父母亲逗趣,还夸张的做了个鬼脸。
麟二并没有被甲一这幅模样骗到,他曾经有密切关注过小少爷的行径,然后在那段自我洗脑的日子里,抱着“我是不是想泡兄弟”那种想法丢了几分关注,现在脑子清醒的麟二,绝不会再犯那种错误。
麟二注意到甲一的红丝绸绑在脖子上。
甲一似乎是乏了,一连几天不出门,麟二去找他也只能看见一个抱着被子呼呼大睡的背影,有谣言开始传开,说甲一追人的时候被嫌弃了,麟二暗地里找人打了他一顿。
那是一壶好酒,尘封在壶内,一打开就飘出醉人的酒香,沉醉的香甜扩散在空气里,引起麟二舌尖的馋虫,他嗅着芬芳的酒气,望着搬酒瓶累的脸蛋红扑扑的甲一,人未尝酒身先醉。
他们痛饮了一通,甲一端着比他手掌大好几圈的圆酒碗,用嘴唇贴上酒杯,扬身昂头抬手臂,酒液滚出,润了甲一的唇,湿了甲一的衣,麟二腹中火热,口干舌燥,而罪魁祸首毫不自知,用那双无辜的眼神盯着自己,似乎是醉了,甲一双眼朦胧,身型摇晃,抬手抵着自己的额头,蹙着眉缓了会气,便又盯着麟二。
于是他也灌下了自己一碗酒。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小少爷也没遇到什么挫折,那是麟二完全不在乎的生辰,礼物是麟二随口提及的想畅饮一番而不可能的自嘲。
两人都醉了,瘫在桌子上,麟二茫然的伸手去攥了攥甲一脖子上的绸带,
“甲一,睡了么”
甲一没有给他回应,麟二打了个酒嗝,让绸带在自己指尖绕了个圈,醉醺醺的胡搅蛮缠着。
“你醒着,嗝,就是个,大傻子,把这东西绑在脖子上什么的,幼,幼稚,幼稚死了”
麟二醒在床上,舌尖缠着苦涩的气流,他依稀记得昨晚与甲一畅饮一通,可毫无宿醉的头疼,去找了昨晚饮酒的地方,没有酒具,也没有人呆过的痕迹,小少爷送的一株喇叭花静静地躺在麟二的梳妆台上,花枝绑着一张自恋的字条“最帅的我给你的礼物”。
没有什么破绽,于是麟二把这件事揭了过去,只当是睡太早脑子迷糊了,之后有段时间异常繁忙,没时间去陪伴小少爷,再见时,小少爷的绸带已经绑在了头上。
甲一侧身躺在床上,留了个背影给麟二,呼吸起伏匀称,显然是熟睡的模样,而脚却藏在被子里。
小少爷撒谎时会不自觉蜷缩脚尖,于是在装睡的时候,会把脚先盖起来,真正睡去的时候,小少爷会踹被子。
“...把绸带绑在脖子上,幼稚。”
麟二轻声低语着,缠绕着眷恋的温柔与喷洒的气流一起滚入甲一的耳朵,他几乎是下一刻就掀了被子,转身直直盯着麟二,眼神是开了锋的剑,淬了毒的刀,而通红的眼眶和发颤的嘴唇又不能让对峙鲜明。
“我就是幼稚怎么了!凭什么我长大了就不能幼稚,骗小孩很好玩是吗?那就一直骗啊!傻子,笨蛋,大蠢货!...”
甲一叫嚷着,泪水滚出了眼眶,话语逐渐不清晰了起来,像是一个小孩在发狂,又没有学会骂人的话。
麟二轻轻的揽住了这只张牙舞爪的猫咪,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扣着他,用自己的怀抱,给小少爷一丝宽心。
甲一抖着,过了很久,泪都要淌干了,才伸手回抱住麟二,他只是需要发泄,情绪宣泄了,他还是那个小少爷。
“他说,他已经成家了,希望,希望我不要纠缠”
甲一说着,泪水又滚出了眼眶,麟二没动,宽厚的大手在甲一的背上轻轻的顺着,是温柔的安抚。
甲一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说了老半天,大致的内容大概就是,曾经的先生对甲一如今的名声表现出了嫌弃,还暗讽了一波甲一的脸蛋,纵容甲一在某些地方特别跳过,但麟二已经明白了他所受的委屈,一丝狠厉滑过眼眶,弥漫了杀意。
他明白甲一的感受,憧憬已久的偶像实际上是一个啃老的废物,比那种感觉还要严重,甲一视为仙人的启蒙老师是为了钱财而来,没什么比这更绝望,于甲一而言是,于麟二而言,更是。
麟二对甲一毫无方法,但对于伤了甲一的人,他有千万种方法。
麟二只是让他的生产链断裂,唆使混混去毁了他的生意,给女方写了些毫不添油加醋的底细。
当甲一煎熬的度过那仿徨的几天的时候,害甲一这样的人,也早已家破人亡。
麟二的事情办的异常的顺利,顺利的异常,后来才得知是甲一父亲的帮助,他其实,很爱甲一的母亲。
缓过低谷期的甲一跟没事人一样,言行举止没有太大的差距,但有时会莫名的看着某个方向发呆,颈上的绸带也一直束着。
事情该迎来了解了,麟二想着,那个曾经被甲一眷恋的人跪在了甲一的身前,涕泪横流,挣扎哀嚎。
甲一静静地看着,眼神无波无流,在一炷香后,甲一解下了红绸带,丢在了那人的身上,轻轻的勾起了唇角,弯了眼眸。
“先生,我给了您曾经给我的时间的两倍哦,我是个好学生吧,学生今日便把信物归还于您,希望您也能把我的长命锁交换哦,啊,您可能没带在身上,没关系,我会让别人护送您回去取的,希望您快一些,学生的耐心有限,先生比谁都知道。”
话毕,也不管瘫软在地的人,拔腿就走。
甲一路过麟二身侧时,麟二展臂,于是甲一在他的胳膊碰到自己之前就滑入了麟二的怀抱,甲一死死的咬着唇皮,眼眶通红,手指攥着麟二的衣服死不撒手,麟二也不想他松手。
甲一静静地窝在麟二的怀里哭了一场,随后,他眼底的情绪彻底消散,成了曾经的澄澈。
揭开伤疤,有感染的风险,但也有愈合的可能,很幸运,甲一度过了这一关。
接下去的日子该咋过咋过,也没多大区别,就是甲一的红绸带,和他的登徒子传言一起,消失的干净。
某一年,某一月,某一天,小少爷对麟二说:“我们关系真好,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相敬如宾?”
麟二点头,便没了后续。
小少爷意外身亡,据说是被老虎吃了,说他是自杀吧,毫无理由,说是意外...也有些牵强,但那是唯一的解释。
麟二的世界从此成了灰白色,他的世界本就是那个颜色,直到霸道的红强行闯入,将他的世界勾勒出无数种色彩,如今的墨水已经褪色,也没人给画板再次上色,于是,凝固的颜料一点点脱落了,变回原形——只是发生得很快,一瞬间而已。
麟二的第一反应是他在做梦,第二反应是这是传言,折腾了一通之后,才知道那是事实。他看着小少爷入棺,入土,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阻止不了,他没有一个能上的了台面的名分,无论是质子,还是,暗恋者。
麟二本想随他去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小少爷的死处处透露着蹊跷,他想要一个真相,一个,哪怕是虚假的,也要揭开的真相。
喇叭花的花语是虚幻渺茫的恋爱,生辰的意思是祝福,麟二从未有过暧昧目标,曾经没有,爱上小少爷之后更不可能有,在经过无数次调查,甚至是逼问后,麟二得出了可以让他眩晕的信息:甲一真正爱的人,是他。
甲一守着绸带,是一个学生对于教师的尊重,不夹杂任何私情。教师离开的突然,甲一没有准备,但对于教师的敬重还是把最值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他,而那条红绸带,一开始确实是拿来遮挡脖子上的伤口的,但时间一长,习惯了,也懒得管。
直到喝醉的麟二对甲一说他像个傻孩子,于是,甲一在麟二繁忙工作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很久,才把绸带从脖子上摘了下来,最终缠在了额头上,他对于启蒙老师的敬重,一直都在体现着。
喇叭花是一名花店的小姑娘卖的,现在他已经嫁作人妇,麟二询问时,那姑娘托着脸笑了:“那天早上,突然有人敲我的门,那时候公鸡还没打鸣呢,我被吓了一跳,最终还是强装镇定的询问了一下,那人实在是太好看了,就算他是个纨绔也不能影响他的好看,他在我这里买了珠牵牛花,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啊啊——虽然过了好久,但印象很深刻呢,毕竟是大早上被吵醒,还遇到了这么漂亮的人。”
经过麟二的拷问,甲一的老师说出了那天的真实对话,他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人,正准备搭讪一下,却见那个美人自己走来,还没来得及开心,那个美人就吐出了男人的声线,红着脸扭捏着叫老师,还一脸认真的询问着,如果爱上的是同性,该怎么办。
那时的甲一是需要支持的,他选择的目标是从小敬仰的老师,可是正是那人,将甲一毁了个七七八八。
先是说甲一看上的人真倒霉,他名声这么差劲,想来应该很招人厌,随后又说了什么这样的脸蛋和身材草起来一定很爽之类的污言秽语,成功将甲一好不容易鼓足的一丝勇气完全摧毁,甲一在麟二面前的绝望,也不是虚假的情感寄托,那是真正的与正主谈心。
最后一个细节,甲一曾说过他与麟二的关系是相敬如宾,麟二知晓这个词语是形容夫妻的,但看着甲一这幅认真的模样,于是认为甲一是想说他们兄弟情谊深厚。
甲一对老师没有爱意,甲一的绸带换位是不想麟二觉得他幼稚,甲一的牵牛花是在麟二的生日过去后送的,甲一的绝望,甲一的学识...当一切的真相揭开的时候,麟二突然发现,这本来不该是一场悲剧的,只要他很甲一任何一个人,把关系挑开了,迎接他们的绝不会是天人永隔的绝望。
甲一很胆小,胆小到只能鼓起一次勇气,但勇气被打破了之后,就再也不行了。
麟二很胆大,他敢和暗恋者做兄弟,并不怕被他察觉,他只害怕被疏远,但这份害怕,令麟二无法示爱。
他们的悲剧似乎早已注定,在甲一满身泥泞的爬进麟二居住的花园时,麟二没有反应的瞬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麟二疯了,疯的彻彻底底,他用手抓着头发,指甲陷入头皮,一下一下的挖着挽着,死皮被剜下后流的是血,满脸满身,无比赫人。
最终麟二死了,死在甲一的头七,据说是心肝俱碎,也有人说是伤口过重,引起了感染,下一刻就被否决了。
撕开□□,有受伤的可能,也有死亡的几率,很幸运,麟二直接死了,不需要接受更多的绝望。
不是所有人都能跨过那道坎的。
知道了甲一的真实想法,应该会和他好好的在一起了吧,麟二一定会和甲一过得幸福的,在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