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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如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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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绣球，又名萝卜丸子，菜如其名，须得将肥瘦匀称的五花肉剁成肉酱后与萝卜泥揉压软实，再由萝卜的下水量放入面粉，倒入些许菜油，撒上青翠的葱花，放在手上挤出一个个桃驳李大小的肉丸，于锅中油温七成熟时下锅细炸。
龙城之地，猪都不见几头，荀秧用的是棉尾兔的腰柳，撒上半勺米酒去腥，择了几片干净的莱菔叶，切成米粒大小，一齐拌在笠式碗中。
荀秧在手上示范着攥出一个丸子，圆润似饱满的珍珠，底部留出一个细细的尖角，虽是用料尚显粗糙，看上去正像只玉色绣球。
乌娜轻手接过，掂在指尖，眼角的皱纹因笑容更加明显，说：“以前阿齐兹的阿爷还在时，每年跟着去往浮洲的商队回来，也总想带上那儿的‘缘玉丸子’，只是路上遥远，等到了家，味道也变了。”她看了又看，直夸道：“也比不上你做的这道‘如意绣球’。”
“这道菜也是我妈教我的，”荀秧眼中有怀念之色，笑着说：“到了冬至，家里的鱼塘也放干了水，我就总缠着她为我做，后来她的身体不再好，我就自己学着，味道也不差呢。”
乌娜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道：“待到节帅回城，你与他说明白来由，自然就能回家去了。”
荀秧觉得，龙城里的赫哲族人都很单纯，例如乌娜，阿齐兹，以及一路上遇见的那些大胆与她对视，对她不吝露出善意笑容的其他赫哲族人，对于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外族人，没有猜忌和防备。
她没想到的是，本性温和只是赫哲族人对她友好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相比起族人中女性都雄壮威猛的体型，荀秧在常人中已是高挑的身型完全不够看，就像一颗吹风都要被刮走苗叶的小豆芽菜，左脸写着‘可怜’，右脸写着‘弱小’，背后贴着‘易碎物品，轻拿轻放’。
厨房被占用，乌娜端出闲置的炉灶放在院子里，荀秧将肉丸用小勺放入锅内，小火慢炸下，清甜的莱菔香味，兔肉炸过的鲜咸肉香，顿时无孔不入的窜进鼻尖，使人馋涎欲滴。
表皮逐渐变得金黄，荀秧也被馋得直咽口水，想象着外酥里嫩的萝卜肉丸配上芝麻干饼的滋味，一口咬下，流出的汁水给粗糙的面饼染上独特的风味。
荀秧拣出一只放在碗里，小心地吹凉了才敢咬下，味道比起她熟悉的更加鲜美，可能因为用料的不同，虽然用的是剁碎后的野兔肉，但比猪肉更加的多汁筋道，她勺了一只递给乌娜，提醒说:“大娘小心，吹凉了再吃。”
肉香不怕路遥远，原来这时已是正午了，因为院子敞着大门，庭下已有几个循着味道而来的酒客。
乌娜经营客栈已有多年，平时也很随意开张，于是便将那张金纹木茶桌移至庭内，摆出几张方桌，赫哲族人没有饮茶的习惯，壶中便只装着烈酒。
“乌娜，这是你们的新厨子？”
“穴兔一样弱小的姑娘，也能做出这么香的食物。”坐在南边方桌的客人直干了一碗酒，又猛闻着肉香味，举起大拇指啧啧称奇。
龙城很穷，但也有家族和富商，能够坐在这儿的都是有钱的赫哲族人。
乌娜端上几盆烤肉排，摇头否认：“这位并不是我们家的新厨子，是节帅的朋友。”
众人一听说她与节帅相识，顿时连在时人看来都会十分奇怪的身上装束，也变成了他们对大炎王朝的好奇幻想。
一位中年客人似乎忍受不住美食的诱惑，高声对乌娜说道：“我不会说官话，你告诉她，我愿意出一两银子请她再为我做一份。”
他的话一出，立即有其他人跟着说：“我也一样！”
乌娜便走向还站在炉灶前炸丸子的荀秧，站在身旁用官话告诉她。
荀秧有些讶异地回头，几位客人皆是紧盯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锅中，双眼中都透露出对美食的渴望。
现在她身无分文，如果能赚到银子，或许足够她换取火种，毕竟她现在对祝融系统内的商店仍然十分好奇。
“没问题，只是得多等些时间。”荀秧解释说：“剩下的材料不够分量，还得我再加工一些。”
得到肯定的回复，荀秧边向嘴中塞入一只肉丸，手下不停的捶打肉块，还需记挂着锅中的硝石。
她拍拍阿齐兹的肩膀告诉他：“可以倒入缸中过滤了，让它静置冷却，等到出现结晶，”意识到他可能不懂什么是结晶，改口说：“出现白色或者灰色的石块就算成功了。”
做‘如意绣球’时，客人都坐近了些，想看看那道美食是如何做出来的，就见荀秧的一双青葱玉指，切菜揉面时有条不紊，手下的各种调料如听令的将士，用量多少全在她心中，下手毫不迟疑。
因为看见荀秧将切好的莱菔放入肉酱中，对莱菔的印象仍是沙鼠诱捕器的赫哲族人迟疑了：“那肉丸子加了莱菔果，我们不就和沙鼠吃一样的粮食了？”
乌娜已经当着众人尝过，便笑他们：“兔肉丸比烤肉排还好吃，我宁愿天天吃这个，你们难道不愿意吗？”
荀秧看见他们脸上的复杂表情就猜到了原因，忍俊不禁地想，这大概就像现代人遇上用猫罐头做菜的复杂情感。
更没想到的是，荀秧洋洋得意的选名‘如意绣球’，在赫哲族人口中就是一道‘莱菔裹兔肉丸’，虽然符合赫哲族人粗犷的气质，只是落差如同从望江阁一步掉下大排档。
一碗碗金黄色的香脆丸子捧至方桌上，乌娜把荀秧告诉她的话说给客人：“丸子外皮酥脆，内里油嫩，配上干饼吃，既解腻、不会吃多，滋味也更好。”
赫哲族男人魁梧粗壮，胃大无比，在现代都是大胃王比赛的种子选手，平时吃起烤肉来都用盆装，吃惯了简单的烤肉的口味，迫不及待地第一口吃这小巧的丸子时，囫囵下肚，只尝到些许滋味，却也觉得嘴里满是鲜香美味。
再吃几个，也不细嚼，脸上高兴的表情已显示他们被这道美食俘虏了。
荀秧看着他们捏起小汤匙往嘴里勺丸子，大快朵颐之下，一碗碗中便已见底，因为已经把‘如意绣球’的方法教给乌娜，忙端着自己那碗盛满的丸子躲进庭内等清闲了。
拐过走廊，坐在用屏风将庭内与院子隔开的屋下，荀秧好奇地看着绢布上的山水图画，打开系统问祝融说：“你曾经说为了寻找帮助进入随机世界，那我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有没有可能只是当时时间回溯而穿越到古代？”
‘加载中...虽然目前世界与宿主世界相似程度较高，经收集此世界的历史发展轨迹及重要人物，是不同于现代的另外一个世界。’
“好吧。”荀秧戳戳圆润的丸子，忽然道：“你可以收集这么多资料，不如给我讲讲？”如果她不问，祝融系统甚至不会告诉她自己早就有这些信息。
小火苗头像装死：‘天机不可泄露。目前宿主的系统等级未达到要求，请宿主努力升级，才能开启更多功能。’
荀秧趴在桌子上碎碎念：“你倒是给我发一些任务啊，什么都不说，到底该怎么升级啊。”
“荀姑娘，煮好的硝矿已经倒出来放凉了，”乌娜看着有些疑惑地说：“缸底不只有百色和灰色的硝石块，还有像璆琳一样无色的。”
荀秧走出庭内，往厨房走去：“别着急，我这就来瞧瞧。”
她拿起一块像玻璃一样透明的硝石，表面摸上去还带着些许温热，气味比其他的有色石块闻上去更浓，用系统检测过后，显示这是一块稀有的高品质硝石。
在询问阿齐兹有没有在烧煮的过程中添加硝石矿用量，得到否定回答后，荀秧放心地把硝石交给乌娜，说：“这类无色的石块用来处理毛皮不会有影响，它是上等的纯净硝石。”
乌娜拿着那块硝石，感慨道：“原来制作硝石能这么容易，不用浪费矿石，且几乎用了多少矿石便能收得多少硝石。”说罢，她走进屋子拿出一沓狐皮，就地试用那些新产出的硝石。
这顿饭吃得断断续续，荀秧见事情都差不多搞定，便走回庭内去，刚一迈进内屋突然发现桌上的碗中已经空了。
她左右看了看，像是没人来过的痕迹，心中起疑，偶然听见细细的一声猫叫，循着声看见房梁上坐着一只黄脸狸花猫正舔着爪子，起身抖抖胡须瞥了她一眼，身姿矫捷地跳下房梁，不见踪影。
直到看不见那只小猫的身影，荀秧遗憾地收回目光，擦干净桌子，拿着空碗走回庭下。
院子里，乌娜正与一个年轻男子交谈，两人见她走下来，俱是眼睛一亮。
那男子长得高挑修长，穿着不同于其他赫哲族人的服饰，像明朝时代的男性衣着，黑衣上纹有金色花饰，腰间挂着一串钥匙。
他走到荀秧面前，作了个揖，语气亲和地说：“荀姑娘，在下周汇，是明卓商队的商人。”
乌娜告诉荀秧说道：“周公子长住在客栈里，每月中旬都会率商队从龙城出发，大多带着本地的皮毛，到浮洲卖出后，再装着盐米和香料原路返回。”
古代产盐难度很大，盐作为生存必需品，在冷兵器时代，和铁处于同等地位。因为盐的走私极易引起动荡，只能由官府生产经销。
荀秧看着眼前温润有礼的男子，这人虽然是个商人，脸上却看不出市侩精明，态度热情但不显得过度亲近，而且能够拿到盐的分销权，绝不是个只做商品交易的普通商人。
她对周汇露出礼貌的笑，说：“你好，我是荀秧。”
周汇指指乌娜手中的那块透明色的硝石，笑说：“乌娜和我说，这块硝石是荀姑娘制得的，明人不说暗话，我想买下你手中的制硝方法。”
荀秧脸上仍是平静的表情，说道：“周公子，其实要制作出这种透明的品质，我没有完全的把握，它的产量我也不敢保证。”
周汇摆摆手证明自己不介意，他说：“其他的我也看过了，虽比不上这块好，也比得上如今大炎中最好的硝石。”
他说这话时十分确信的神色，让荀秧有些不敢相信，按照祝融的方法在这么简易的条件下，就能做出堪比此时代最好的硝石。
她思索了一会儿，想着既然有祝融在，它不给提示，自己也得探索这个时代，眼前的商人或许能给她一条路。
于是她对周汇点点头，说道：“周公子，这笔交易我同意，请让我现在制作一次。”
口中述说难免有差误，荀秧愿意演示，周汇求之不得，他拿出随身的纸本，记录下每步手法。
荀秧取了少量的硝矿石，分别放在两个炉灶的小锅中，按照之前的流程，更加谨慎的操作。
周汇不解，悄悄问道：“荀姑娘怎么这一副防备的模样？难道有什么危险不成。”他知道有几种东西在炼制时连少许气味都能使彪形壮汉瞬间昏倒。
乌娜也说不出所以然，她虽然早先见过荀秧制作硝石的步骤，仍是半知不懂。
阿齐兹在旁说道：“她可能是，要做两种不同的硝。”
周汇只能听得懂一些赫哲语，闻言点头赞同：“方才我便发现了，两只锅内硝石的用量差别很大。”
“不过谁能想到，沙鼠的口粮能如此奇特的用在此处。”他走笔疾书，“须得仔细记下。”
听见不远处三人在小声交谈，荀秧手腕稳稳托住装着过滤液的铁盆，放到凉水中加快降温。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申时，天色如挂着沉沉的黑纱，转瞬间，地暗天昏，院子里点起了数盏风灯。
荀秧举着油灯细看铁盆底下的晶体，用钳具把它们夹出放在盘中，对周汇招手道：“走，咱们去验收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