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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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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总,来了?”钱芳刚踏进美容院的大门,在大厅里坐着等候的徐丽便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徐丽不是美容院的工作人员,她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也是个“总”。但她和一般的“总”还不一样,原因是她有个在政/府部门工作的老公。为了不影响老公,她平时行事极为低调,而且从不轻易与人结交。
钱芳很早之前就听说过她,但两人之前没有交集。她们的第一次碰面还是在几个月前,在一次私人聚会上。当时两人并未多言,只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彼此留了个联系方式。
鉴于徐丽一贯的行事作风,钱芳本以为徐丽向她要联系方式不过是客气,没想到一个月后她竟接到对方的电话。
电话里徐丽向钱芳请教了保养之道,然后开始咨询“益寿康”。“益寿康”是钱芳他们公司的新产品,是一种仿制药,据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果然,从古至今长生梦一直都是人类的终极梦想,尤其在经济水平高度发达的今天,做这种梦且愿意为之付费的人也越来越多。钱芳握着手机心中窃喜,他们公司的转型方向选对了!
本以为徐丽主动结交她只是为了了解“益寿康”,没想到几天前她竟再次接到对方的电话。电话里徐丽邀请她去美容院做皮肤护理。
钱芳自然满口答应,可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不知对方如此主动到底所为何事。
见徐丽起身朝她走来,钱芳微怔,随即抱歉一笑:“哎哟,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哪里哪里,是我到早了。”徐总迎上来,“我也刚到。”
两人有说有笑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向电梯。房间里两位美容师早就做好准备等在了那里,只等贵宾一到便马上开始她们的工作。
因为是这家店里的VIP,每次徐总到,为她安排的自然也是这里最优秀的美容师。
今天也一样,今天为她们服务的两位美容师,不仅业务了得,而且模样可人。两人都刚二十出头,正是女人花一样的年龄。连一向保养得宜的钱芳见了也忍不住多看两眼,满脸艳羡地说:“年轻真好!如果谁能让我年轻二十岁,把我的财产全部给他都可以!”
为她洗头的小姐姐微微一笑,心说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钱了便把钱当白纸!都不知道现在赚钱有多难!别说你全部身家了,就是给她一千万,她也愿意减寿二十年!
“钱总保养得这么好,哪里看得出年龄?不像我……”只比钱芳小几岁的徐总却感同身受,觉得钱芳这话完全出于真心。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能让她回到二十多岁甚至三十多岁,她愿意用她的全部身家去换。
“哪里?老了就是老了,”钱芳调侃道,“人就跟机器一样,年纪一来,身上的各种零部件就锈了坏了,三天两头出毛病需要进厂维修……”
这话说得有趣,屋里的其他三人都笑了。
徐总想起什么,问:“对了,听说国外有富豪通过换血续命,这是真的吗?”
“啊?”钱芳想了想,说,“应该还在试验阶段吧,应该还没有应用到临床吧?”
其实钱芳已经知道国外有富豪在尝试“换血续命”,但她作为逐步将传统医药公司转型为长寿科技公司的董事长,这事现在还不能随便说。
两人就“长寿”问题聊了会天,话题不知不觉便转移到儿女身上。
“你孩子多大了?女儿还是儿子?”钱芳问。
“女儿,快三十了,刚从国外念完书回来,现在在电视台当主持人。”
“好优秀啊!你培养得真好。”钱芳由衷地说。
“没有没有,”徐丽连连摆手,“我本来想让她回家里的公司上班,可她死活不同意。没办法,哪有赢得过自己儿女的父母?只得由着她了。”
虽然为有这么优秀的女儿骄傲,可也有些许无奈。就这么一个独生女,明明有能力,却偏偏对经营家里的公司没兴趣。这么大的家业,也不知以后到底该交给谁。
“你呢?孩子多大?”徐丽问。
“也二十好几了,下个月结婚。”钱芳说。
徐丽马上说:“哟,恭喜恭喜,到时候我得去喝喜酒。”
“正准备邀请你呢,”钱芳指指旁边柜子里放着的包,“请帖都带来了。”她这段时间出门随身都带着女儿的结婚请帖。
“真羡慕你,女儿都要结婚了。”徐丽由衷地说。
女儿?钱芳敏锐捕捉到她刚才并没有提自己要结婚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她突然想到什么,说:“羡慕什么啊?还有个儿子呢!”
徐丽问:“儿子还没结婚?”
“没呢!”钱芳说。
“也没有女朋友?”徐丽又问。
“没有!”钱芳加重语气,语气里颇有些无奈。
“哎呀,一样,我姑娘也是。你催她她还跟你急!”突然,徐丽眼睛一亮,“你儿子多大?”
“快三十五了。”钱芳居然想了几秒。
徐丽笑着说:“哦,比我姑娘大五岁。”
她意思已经那么明显,钱芳怎么可能不懂?难怪她这么主动接近自己,原来是这么回事!
钱芳恍然大悟:“那……让两个年轻人认识认识?对了,下个月我女儿结婚,到时候带你姑娘一起来参加我女儿的婚礼。”
徐丽马上说:“好!”
钱芳女儿江悦的婚礼就定在下月初。这天酒店内人头攒动,好多大咖大佬都来了,富二代欧阳雪和她妈妈徐丽也来了。
“那……”徐丽努努嘴,意有所指地说,“钱总的儿子江锦天,还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欧阳雪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和绝大多数待嫁的女儿一样,她也超级反感父母催婚。可她一个白眼没翻完……
江锦天?好熟悉的名字!
她循着母亲的目光望去,定睛一看,不禁心跳加速。
是他?!
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他是富二代?是企业家钱芳的儿子?
人群里江锦天正忙着招待宾客,他礼数周到,待人彬彬有礼。然而当宾客入席就坐,站在无人的角落,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站在他旁边的是王博——他现在的助理,他以前的大学同学兼室友。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站在他旁边的王博才能勉强听到。
王博知道他说的是新郎新娘,新郎肖策是他们公司的同事,新娘江悦是江锦天的妹妹。
“你这个当哥的都不知道,”王博一撇嘴,“我这个外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江锦天一口酒含在嘴里,扭头瞪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感觉有点消化不良。
这时一位妙龄女子朝他们走来,她走到江锦天面前,微微一笑,然后娇滴滴地同江锦天打招呼:“江总……”
江锦天三十出头,身材匀称修长,事业有成,从无绯闻。
单身、样貌出众、事业有成还从无绯闻。不用说,这样的男人放在婚恋市场那就是绝对的香馍馍,是众多适龄女子肖/想的对象。
旁边的王博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妙龄女子。以他对江锦天的了解,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事的结局。
果然,下一刻,那妙龄女子就碰了个软钉子,然后讪讪地走了。
这并不是江锦天第一次被女人主动搭讪投怀送抱,他处理这种事情都处理出经验来了。
王博望着那妙龄女子远去的背影,喝了口酒说:“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你不会真的对女人没兴趣吧?”
江锦天瞥了他一眼,没出声。
结婚?
江锦天还真没想过!
妹妹大喜的日子,作为哥哥的江锦天竟然失眠了。他几乎一夜未睡,就这样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江锦天只喝了半碗白粥就再也吃不下了。
状态奇差,江锦天又想起医生的话:这种病光靠药物治疗是不行的,要想彻底把病治好,除了按时服药外,还要饮食均衡、多休息、多运动,保持好心情。
江锦天笑笑,没出声。他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得吃,觉都顾不得睡,哪里还有时间做运动?
然而这天他的状态实在太差,根本没法去公司上班。好在这天他也没什么重要的工作安排,他给王博打了个电话,然后决定开车出去兜兜风。
也不知开了多久,然后看到一座山。鬼使神差地,江锦天居然临时决定去爬山!
他把车停在山下一处农家饭馆里,然后便随着几个路人一起上了山。
山是座大山,不同于那些已经被人为开垦过度的山脉,这里的山林还没遭到大规模的破坏,还保持着原始山林的风貌,而且里面的物产也非常丰富。
山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脚下的村民每天都有人上山砍柴采药,偶尔也有猎户上山打猎。当然也有像江锦天一样的城里人来这里爬山锻炼身体的。
然而无论是山里人还是城里人,大家都不会走到山林深处去。因为即使是最熟悉地况的老山民,一旦走到山林深处,也有可能迷路。
然而这天的山林深处,却出现了个年轻的姑娘。她约莫二十多岁,一身粗衣粗布,背着个背篓,一路走走停停,惬意非常。她似乎在山林里玩耍,背篓里背着她顺手采摘的草药野菜,不多,还不到背篓的四分之一。
天色渐晚,也不见她急着下山。她坐在地上吹着山风喝水歇息,然后抬头听了会鸟叫,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背着背篓继续赶路。然而刚走几步,她就又停下了。
一颗果树映入她的眼帘,两三人合抱才能抱住的大树上枝繁叶茂,绿叶间缀着殷红的果子。
她毫不犹豫放下背上的背篓,纵身一跃,轻轻松松便上了树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只在树干上轻点了几下。
就在她站在树梢上摘野果的时候,突然,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声音。
“谁?”吴忧心里倏地一惊。
这里怎么会有人?她已经走到了这里,这里已是山林最深处,一般人是绝不会走到这里来的。
她心里一慌,人险些从树上摔下来。幸亏她眼疾手快,伸手一抓,这才抓住树干稳住了自己。她站在树上,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一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的,这里不会有人来的,她想,应该是风,或者是野兽。
然而下一刻,“救……我。”声音虽然微弱,却分明是人声。
吴忧循声望去,只见树下不远处正躺着个人。那人侧躺在地上,因为隔着点距离,吴忧看不清他的脸,不过依头发长短判断,应该是个男人。
受伤了?
吴忧站在树上默默地盯着那个男人,大脑却在飞速旋转:他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什么时候到这里的?他看到我上树没有?
怎么办?
真是太大意了!
吴忧心里后悔不迭,但此时不是后悔的时候。她必须尽快做出抉择——到底是该趁对方还没完全看清楚她之前快速飞身离开还是该下树去救人?
就这么离开,那人将必死无疑;选择救人,则有可能给她带来祸患。
几秒之后,吴忧做出决定。她爬下树,走到那人身边。
“你怎么了?”吴忧蹲下,然而待她看清眼前男人的脸,她心里又是一惊。
即便过去一百多年,这张脸她也不会忘记。
难道,这世上真有所谓的命运?所谓的轮回?
江锦天的感觉没错,昨晚没休息好,再加上今天早上没怎么吃东西,他今天的状态极差。本来想爬山呼吸下新鲜空气运动运动,没想到却在山里迷了路。更糟糕的是,这种时候,他的惊恐障碍又发作了。
江锦天倒在地上,动不了,也喊不了。刚开始还想着等会会有路过的人救他,可他左等右等了半天,周围连个人影子都没有看到。
渐渐江锦天开始绝望,就在他以为他要死在这里的时候,突然,他的眼前晃过一个人影。
犹如溺水的人看到一块浮木,江锦天拼尽全力,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李……”吴忧拍拍他的手臂,差点叫出她心中的那个名字——李琰。又突然想起什么,临时改口道,“你怎么了?”
心里明明知道此刻躺在这里的人不是那个他,只因这人长着和那人一样的容貌,就还是会忍不住拿看恋人的眼神去看他。
李琰——她曾经的恋人。
江锦天意识尚清,他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微微一怔。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自信别人脸上的一丁点情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只是他不明白的是,初次见面,眼前这人为何这么看着他?这眼神,一点也不像看陌生人的眼神,倒好像是,看恋人的眼神!
吴忧见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转身拿了水壶过来。她把江锦天扶起来,让他靠在她肩上:“来,先喝点水。”她把水壶递到他唇边。
大半天水米未进,又渴又饿,就着吴忧的手,江锦天一口气把水壶里的水喝得精光。
吴忧见他并无外伤,料想他是饿了,又拿出刚摘的野果喂他。
深山!野果!水壶!
曾经的情景和现在的情景渐渐重叠。
连相遇都如此相似?难道这世间,真有所谓的轮回?所谓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