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若白》遮若

9、7-4～end

　　7-4

　　小又慈其实有点儿自闭。
　　我权充业余保母，在小泉不得以非得单身赴任的时候带带她，可是小女孩很少会开口跟我提要求，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可能是因为她妈妈虽然老带着她到处工作，但是很少对她笑，更别提说一些哄小孩的傻话和床边故事，拥抱也很少。
　　这是我观察之后的心得。
　　我看了很多幼儿保健的书，里面都说如果遇上这种情形，应该要趁早去看医生，以免造成日后智能发育迟缓。
　　我专心的听专家的建议，参加了每一堂亲子和卫生讲座，有关育儿保健几乎没落下，甚至连营养课都专门去上过了，用功之程度还足够我拿了个以前从没奢望过的学位。只花了别人三分之二的时间。然后日子就在顾小孩和我不可思议的发愤图强之中，辛苦又快速的过去了。
　　我整个人的重心主要都在小又慈身上，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比她的亲妈还着紧她。

　　啧，该不会这才是小泉把我接出来的目的吧？

　　7-5

　　我们一直定居在比利时，不晓得为什么小泉似乎没打算回台湾看看，好歹孩子都这么大了，也该知道故乡长什么样子。
　　不过托地域性的福，我倒是被强迫学习了几种外语，现在还可以靠这个稍微骗点翻译稿酬，虽然很少接到大件工作，但零碎的也够生活了，反正我的专职是保母，这个不过是兼职的外快。

　　8-1

　　十年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影像，然后这个时间度量就自动冒出来，怎样也压不下去。
　　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小又慈越大，长开了之后，眼神和某些小动作就越像记忆中的那个人。可她明明是小泉的女儿，除了眼睛，又慈不管哪里都像小泉。
　　我只烦了一会就放弃了。
　　最可能的原因只是小泉选择的对象有一双『她』的眼睛。
　　至于那些小动作…
　　巧合吧。
　　说不准是小泉故意教过的。
　　毕竟咩以前有好些动作真的很优雅，才总令她在人群之中，看上去如此不同。

　　8-2

　　真糟糕，我想念她。

　　8-3

　　这两年，又慈稍微大点，我会代替小泉出席一些本来应该是母亲要去的场合，也比较常出现在社区的社交圈子里，当然也不乏几个有意思的追求者和朋友。
　　我本来已经忘了咩了。
　　年轻时的美好甚至是错误。我本来都忘了。

　　8-4

　　我们再度见面，在分开的第十一年。
　　她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周身弥漫着我不懂的某种绝望和矛盾的珍惜，温和的笑着，像见个老朋友。

　　8-5 End

　　我抱了她，当作最后一次见面的要求。
　　她答应了。就像以前那样，不懂拒绝似的，但现在的我已经知道，其实她不在乎。

　　床第间的她依旧回应得热情。即使全身的肉已经松垮，小腹不再平坦而是皱痕斑驳，手臂和腰腿都支不上什么力气，而且才一轮过后便疲惫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我也知道，改变的绝不是表面上的这些体力。
　　而我自始至终，从没有询问的资格。

　　她的双眼空洞而沈寂，在她仅仅三十岁的这年。

　　那个会直辣地让初识者反感却印象深刻的眼神。那种只有你在面前，好似你就是她的唯一，彷佛要焚烧灵魂般的炽情。那曾经有力的臂腿，柔韧的腰肢，自嘲时唇边尖利到令人刺痛的微笑…对生存价值的欲望和矛盾…还有曾经那样吸引人的种种自我挣扎。
　　都在彼此回忆中，伴着指尖渺渺的香气，亦渐模糊了去。

　　她没有留下来过夜，和曾经的曾经一样。
　　而我在清晨时退租了我的临时住所，提着来时为数不多的行囊，登上回欧陆的班机。

　　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我发誓守护的、在回忆中轻怜蜜爱的那个人，与我。早已在时间长流中消逝风化，再不回来。

　　～ｆｉ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