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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布阵 西南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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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允上了大学以后就很少回老宅了,难得回去一趟,又是因为出了事,一帮子七大姑八大姨缠着他问这问那,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紧赶慢赶,终于在七点前回到了宾馆。
池允进门便咦了一声,啪地按下玄关处的开关,嘀咕:“怎么没开灯?”
屋里骤亮,玄殷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便看见那个年轻的凡人带着一身潮气,步履带风地走进来,边走边将外套甩下来,闷声闷气地抱怨:“好大的雨……”
傍晚时来了一场急雨,池允把车停在宾馆前面的停车位里,从下车到宾馆门口一百多米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就湿了大半。
锦盒被他护在怀里,倒是半点没有淋湿。池允把锦盒递到玄殷面前:“喏,都给你找齐了,一样不差。”
玄殷接过锦盒,一样一样地在地毯上铺开。
池允就站在他身后凝神瞧他布阵。
不一会儿,池允就有点走神。
神仙只穿着白色的里衣,几乎可以透过他单薄的衣料看见下面瘦削凸起的脊骨和劲瘦的肌肉线条,左肩处洇开一点血渍。
池允的视线就被那一点红给吸引了去。
他没头没脑的想,像什么呢?
哦对了,像梅花。冬天落雪的时绽放的梅花,红的有点触目惊心。
这时,玄殷突然转过头来。惨白的灯光下,他那刀刻一般深邃的五官,也淬着冷光似的,清冷无比。
“嗯?”池允晃了晃神。
“我说,把剑骨给我。”玄殷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眉心蹙起,对池允不合时宜的走神表示不满。
“哦……”池允赶紧从兜里拿出了项链。
玄殷咬破指尖,借着血迹在黑色晶石表面画了一道符咒,一阵金光闪过,符咒融进了剑骨。
池允咦了一声:“这是昨天你在裂云剑上画的那个符?”
玄殷点了点头,将剑骨补在地面阵法的最后一个缺位上。
池允恍然大悟道:“原来剑骨就是引子。”
玄殷看了他一眼,问:“你懂阵法?”
池允顿时觉得这神仙疑心病又犯了,坦诚答道:“小时候学过一点皮毛。你当时说的时候我就猜到是要布阵,但又觉得好像缺了一样引子,以为你是另有打算。”
说话间,阵法中浮现出一段金色的文字。
是很古老的文字,池允看不懂,问玄殷:“这是什么意思?”
“西南方向,五十里地。”
“裂云的位置?”池允一喜,“找到了?”
玄殷点了点头:“嗯,找到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休息。”
“啊?”
“裂云昨日为了挣脱我的结界,必定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兴不起风浪,再等几日无妨,但也不能十分肯定。我明日疗伤的时候,不能分神留意阵法的变化,所以你要时刻盯着,别出了差错。”说罢,玄殷露出很深的的倦意,额头上细密地覆着一层薄汗,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有气无力地瞥了池允一眼,“你退下吧,我要休息。”
池允突然反应过来:“这里好像是我的房间。”
神仙权当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回床上休息去了。
池允噎住,小声嘀咕:“行吧,您老好好休息,我重新订个房间还不行吗。”
池允收拾好行李包,离开之前从口袋里摸出白瓷瓶,说:“这是我四哥从天界的带来的灵药,说不定能帮你疗伤。”
玄殷阖着眼,岿然不动。
池允撇了撇嘴,就当他是听见了,把药瓶放在床头,转头离开了房间。
好在只是丢了手机,行李包里还有银行卡。池允就近找了家手机店,买了手机,补办了手机卡,然后回到宾馆,给自己开了间房。
新手机用起来总有一个适应期,等他重新设置好手机,已经接近午夜。
池允放下手机,抱着被角,莫名打了个喷嚏。
好冷。
池允搓了搓胳膊,看了一眼禁闭的门窗,感觉有点奇怪。
虽说夜里下了雨,气温比起白天有所下降,但房间里没有开空调,怎么会越来越冷?
池允把手掌贴在墙壁上,明显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湿意——墙壁竟然凝着一层细小的冰霜。
寒气就是从墙后传过来的,而隔壁,是玄殷的房间。
池允有些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管这个闲事。
他裹紧被子,心猿意马地刷着嘈杂的短视频,一边心想,他管了这个闲事能得到什么好处?那神仙那一肚子猜疑心,哪会领他的情?
凌晨一点,电量终于耗尽,池允放下手机,突然想起来昨日在湖底,玄殷推开他的那一瞬间。
池允一咬牙,从床上一跃而起,夺门而出。
算了算了,欠他的!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把玄殷房间的钥匙给带了出来。
寒气果然是从玄殷房间里传出来的,确切来说,是从玄殷身上传出来的。
玄殷面如金纸,左肩伤处凝结出狰狞的蓝色冰纹,爬满皮肤。若不是胸脯还有微弱的起伏,池允差点以为自己看见的是一具冻干尸体。
池允不确定他能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就俯在他耳边喊:“玄殷?”
玄殷睫毛微颤,幽幽转醒,艰难地吐出一口寒气。
“怎么搞成这样?”
玄殷很深地皱起眉来,青白的嘴唇翕动。
池允仔细分辨口型,判断他说的应该是“出去”。
池允视而不见,从床头捞过药瓶晃了晃,问:“药没有吃吗?”
玄殷恹恹地别过脸去。
这神仙的戒心简直比秤砣还重,池允又气又急,二话不说从药瓶里倒出一颗药丸。
玄殷才捱过一阵肆虐的剑气,正精疲力尽,突然有一只手强硬地捏住他的牙关,迫使他张嘴,很快地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舌底溢出清苦,玄殷浑身提不起力气,气的想咬人。
池允唰地抽回差点被咬中的手,啧了一声:“堂堂战神,怎么还咬人呢?”
也亏得池允这一番动作,玄殷一口气没提上来,好一阵呛咳,苍白如纸的脸终于染上些许颜色:“你放肆……”
池允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摇头叹气:“神仙,你能不能别总防着我?我给你的药你都不肯吃,是怕我把你毒死?既然是你自己要求我留下来帮你做事的,你总该给我点信任吧?”
玄殷咳了好一阵,终于顺过气来,他的额发都被冷汗浸湿,形容狼狈却目光如炬,深深地看了池允一眼,几乎是声色俱厉地问道:“你可信吗?”
池允气笑了,挑眉反问:“你感觉现在怎么样?中毒了还是伤势加重了?”
玄殷仍紧紧盯着他,却不说话了。
其实方才药丸入喉,丹田很快便聚集起一股热气,冲散了体内凌厉的剑气——药确实是灵药,不出意料,是出自药仙荀老之手。
房间里的寒气正在逐渐退散,池允知道是灵药起了效果。他看着玄殷,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也懒得多费口舌解释什么,起身离开:“你休息吧,算我多管闲事。”
“池允。”玄殷叫住他。
“我那日并非是救你,只是在阻止裂云再造杀孽,你不必觉得欠了我什么。”
池允微怔,脚步一顿。
玄殷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说:“不必……这样。”
池允愣了几秒,随即转身,对玄殷说:“我让我四哥从天界带灵药给你,确实是因为我觉得,那一剑是你替我挡的。但裂云是你的剑,也是在你的封印下失了控,所以我一直没觉得欠你什么,只是觉得我们两个多少都有点倒霉。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不是滋味。”
玄殷定定地听他说完,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要是不肯信我,也没关系,咱俩尽早把剑找回来,从此以后就天各一方,两不相欠。”
池允憋着气,也没什么好语气,心说什么叫“不必这样”?好歹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一回的人,何必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倒好像是是他腆着脸死乞白赖要巴结他一样。
玄殷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如此最好。”
池允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咬牙切齿丢下一句“那就合作愉快”,头也不回离开了房间。
翌日。
池允自觉前天晚上和玄殷闹的不太愉快,磨磨蹭蹭拖到日上三竿才去他房里。神仙倒像个没事人,还问他为何这么晚才出现。
池允撇了下嘴,没好气地嘀咕:“不想过来受气。”
玄殷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池允抿着嘴,盘腿坐在阵法前,不打算说话了。
玄殷看着他,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嘱咐说:“若阵法有变,一定马上叫醒我。”
池允垂头玩手机,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接下来的一整天,神仙和神仙布下的阵法通通没有动静,池允百无聊赖,抽空把五千字的检讨写完,拍照传给了池沁。
五分钟后,池沁回消息。
“收到。”
“照片拍到了没有?”
池允瞥了一眼床上打坐疗伤的玄殷,回复池沁:“想干嘛?”
池沁:“珍藏啊!你没觉得他长得和我偶像很像?”
紧接着,一连串发来好几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深V薄衬衣,浓妆艳抹。
池允看看照片,看看玄殷,不以为意地撇嘴:“不像。”
池沁嗖地发来一段语音。
池允插上耳机,听见池沁撒娇:“怎么不像?明明脸型很像哎!五哥,我求求你了,你就给我拍一张吧!”
池允忍俊不禁,打开相机,对准玄殷,按下了拍照键。
照片将男人瘦削而苍白的脸定格,即便是闭着眼,那一对眉峰依旧凌厉地上挑,淡色的唇严肃地抿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
池允切回微信聊天界面,选择好图片,迟疑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退了出来,打字:“今天没空,以后再说。”
池沁好一阵哀嚎,就差没在聊天框里撒泼打滚了。
池允关了手机,继续和阵法大眼瞪小眼。
没想到耗到半夜,阵法突然有了变化。
池允从半睡半醒间腾地起身,冲到床前:“玄殷!醒醒!”
玄殷蓦地睁眼,迅速起身,瞥了一眼阵法中变幻金色字符,沉声说道:“裂云在往西南方向逃窜,必须尽快去追。”
窗外雨声淅沥,池允一看手机,凌晨三点过一刻:“现在?”
“现在。”
池允看着玄殷煞白的面孔,忍住没说什么,低头给哲玉发了一条信息。
“裂云有变,我和战神现在去追,你快联系四哥,通知天界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