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仙，则成仁》柒灵酱

14、回程 裂云既碎，

　　“小兄弟，我可是在夸你呢！”沈叹唯恐天不乱地大笑，偏头问玄殷，“玄殷，你说是不是？”

　　水神一看这情形，顿时轻咳了一声，起身道：“既然战神有客，我们就先告辞了。”

　　“嗳，阿戚，你这就没意思了……”

　　水神快速走到沈叹身边，横了他一眼。

　　沈叹讪讪地闭了嘴，一副意欲未尽的八卦模样，被水神不由分说拖走了。

　　两人拉拉扯扯地走远了，池允这才进屋，说：“我听大奶奶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玄殷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身板挺直，看向池允时，神情颇有些凝重，问：“沈叹说的都是真的？”

　　池允撇了撇嘴，装傻：“他都说什么了？”

　　玄殷见他右手骨结上清晰的淤痕，眉头皱的更深：“下次别这么冲动，潜渊那个人……”

　　“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池允截过他的话头，甩掉肩上的背包，倚进沙发里，嘀咕，“这些阎君都说过了。我当时哪里想得到这些？我还以为……”

　　他停顿了一下，忽地就有些泄气：“算了，不说这个。”

　　玄殷还没明白池允忽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是因为什么缘故，视线就被沙发上大得离谱的背包吸引了。

　　池允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是大奶奶给我准备的，满满一包全是吃的……哦对了，我买了下午的车票，打算回学校了。”

　　乌头山在池家的管辖范围内，老太太动员了池家上下，配合天界的工作，池允也因此在老宅多逗留了几天。经过这几天的周密部署，乌头山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池允这才和老太太请辞。

　　天界对乌头山上的封印缄默不言，就连沈叹这个大嘴巴都不曾多透露半句，池允多方打听，才从池季那里挖到一点内情。

　　池允说：“我听说我四哥说，乌头山上的封印是老阎君夫妇，也就是沈叹的父母设下的，下面封印着一具恶妖的尸骸。你说那臭蛾子费那么大劲，挖一具尸骸出来干什么？”

　　玄殷摇了摇头，纠正道：“乌头山下封印的只是一颗头颅。”

　　“啊？”池允的吃了一惊，心说池季的消息果然不灵通，问道，“一颗头颅又能干什么？”

　　玄殷说：“当年那只恶妖死后怨念不散，连地界也拿他没有办法，老阎君夫妇只好斩下他的头颅、四肢和躯干，分别封印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打破乌头山上的封印，应该只是天蛾妖王计划中的第一步。”

　　池允不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那臭蛾子到底想干什么？难道集齐了尸骸，恶妖就能复活？”

　　玄殷沉吟道：“也不是没有可能。恶妖被镇压了几千年，一旦被放出来，就连老阎君夫妇也说不准会是什么情况。”

　　池允听得发怔：“那臭蛾子岂不是还要去找另外两个封印？”

　　玄殷点头道：“极有可能。不过，潜渊手下的天兵已经在另外两处结界设了防，沈叹也会留在人界帮忙。”

　　“那还好。”沈叹毕竟是老阎君的亲儿子，相当于这件事有老阎君在背后操着心，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这么一想，池允也就放下心来，转头从背包侧边的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来，对玄殷说：“还有一件事。”

　　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黑色晶石的碎片。

　　“那天从乌头山回来，剑骨就变成这样了。”池允说道。

　　玄殷看着玻璃瓶里的碎片，一时怔然，许久才道：“大概是因为裂云碎了吧。”

　　池允有些怅然若失：“碎成这样应该也没办法复原了吧。”

　　“裂云既碎，剑骨何存？”玄殷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莫名心念一动，对池允说道，“下次赔你一个吧。”

　　“啊？”池允一愣，颇有些意外地看向玄殷。

　　玄殷看着他：“你不是说这是你母亲送给你的吗？”

　　池允见他说的一本正经，不禁心头一乐：“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

　　“嗯。”

　　池允背靠着柔软的沙靠背，说道：“其实，我前几天空闲的时候，问了下我妈这坠子的由来。她说是在Q市的一家古董店里买的，我托一个在Q市的朋友帮忙跑了一趟，你猜怎么着，那家古董店竟然还在。”

　　玄殷漆黑如墨的眼里，蓦地掀起一丝波澜。

　　池允停顿一下，斟酌着语句继续说道：“四哥说你会在人界长住是吗？现在裂云剑的事告一段落，乌头山上也有人驻守，你呆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找找你那位故人。”

　　玄殷眉宇沉沉，叫人看不出喜怒，池允听见他极郑重对自己说：“多谢。”

　　不知为何，池允忽地回想起在泪湖底下第一次看到玄殷的情景。

　　要不是他误打误撞闯了进去，玄殷其实根本不想醒过来吧。

　　四哥说天帝把玄殷遣送下界，交给他们池家人照看，说得好听一点是让玄殷适应人界，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变相的监视和软禁。

　　池允虽不懂天界这些弯弯绕绕的复杂关系，但心里终究还是有点过意不去，摆摆手道：“不用谢我，这不算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车票是两个小时后的，再不出发就该迟了。

　　“我差不多要走了，”他拿上背包起身，对玄殷笑了笑，“那就回见咯。”

　　年轻人的笑颜纯粹，眸子里似有星点的碎光，玄殷一时有些恍惚，定定地看着池允，许久，才怔怔说道：“嗯，回见。”

　　回过神来，屋外，已经没了人影。

　　——

　　池允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晚上了，因为是周日，寝室里另外两个室友不知道上哪儿浪去了，池允得以一个人霸占寝室，睡了连日来第一个安稳觉。

　　次日，池允上完上午的课，赶去食堂吃饭。

　　前后也就一个礼拜没有回归校园生活，池允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竟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来。

　　快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一个男生从后面跑上来，撞了撞他的肩膀。

　　“好久不见啊。”

　　池允被撞得一个踉跄，看清来人后便笑道：“老徐，跑哪儿玩去了？上午都没看见你人。”

　　这男生是池允的室友之一，名叫徐春林，人送外号老徐。

　　这哥们因为时常被调侃长相老成，愣是给自己染了一头自以为潮流的黄毛，活像老港片里的二流子青年。他性格开朗，和谁都玩得开，池允和他同寝室生活了两年，关系很是不错。

　　老徐抓了抓头发，一头黄毛在太阳底下格外耀眼，笑的三分羞赧七分嘚瑟：“害，周末不是在外面玩嘛，刚赶回来。”

　　池允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挑眉问道：“交女朋友了？”

　　“嘿嘿，”老徐憨憨一笑，算是默认，一把揽住池允的肩膀，关切道，“听说你割阑尾了？怎么样，还好吧？”

　　池允哈哈地干笑两声：“还好，没事了。”

　　他没想到会在S市待那么长时间，学校有学校的纪律，他不得不请池季冒充家长，帮他请了一个礼拜的病假。池季效率是快，立马就给他搞来一张病例。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食堂，点好了饭，坐在拥挤的食堂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突然，一只手机横在了两人面前，屏幕停留在微信二维码名片的界面。

　　池允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

　　只见餐桌旁站着一个低马尾的女孩，正捧着手机对他笑。

　　是和他同系的一个女孩子，池允感觉面熟，却一时叫不上来名字，问：“有事吗？”

　　女孩把手机举到池允面前，嗓音清脆：“你叫池允对吧？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不可以加个微信啊？”

　　老徐筷子都放下了，兴致勃勃地看看池允，又看看女孩。

　　女孩见池允不说话，又说道：“我们一个系的，上午上课的时候我就坐在你后面，我叫姚晏，你还记得我吗？”

　　四周投来各种各样暗搓搓的眼光，老徐看热闹不嫌事大，抬起胳膊肘怼了怼池允。

　　池允倒也淡定，从善如流地点开微信，扫了扫女生二维码名片。

　　女生顺利加到了微信，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兴高采烈地跑了。

　　池允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想起来之前是在哪里见过她了。

　　每周他们都有几节大课是同系的学生一起上的，上大课的老师严厉，有一次这姑娘迟到了几分钟，结结巴巴解释不清，被老师当着上百人的面训了几句，急得当场掉了眼泪。

　　池允说：“她之前不是还挺内向的吗？”

　　“是嘛，我看她今天挺大胆的啊。”老徐不以为意地啧了一声，说道，“池允，追你的人可不少啊，你就没一个心动的？”

　　池允耸了耸肩：“没有。”

　　老徐坏笑地追问：“你是不是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池允白了老徐一眼：“就你事多……”

　　“没否认就当你是默认了啊！”

　　“快吃你的饭吧！”

　　此后，池允很快回归宿舍、教学楼、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小日子过得格外风平浪静。

　　很快到了周末，池允和老徐相约去举铁，两人运动完从健身房出来，吃了顿烧烤，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种。

　　周末晚上的九点多钟，正是男生宿舍楼最热闹的时候。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寝室。

　　老徐几杯啤酒下肚，性质高昂，外放了一首激昂的摇滚乐，然后就随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转身去了厕所。

　　声音从厕所里飘出来：“我告诉你，这个乐队的歌你真的得听！老牌摇滚乐队，听了不吃亏听了不上当！”

　　重金属音乐在不算宽阔的空间里震荡，池允哈哈地回应：“嗯，精神我感受到了。”

　　老徐对床闭着的帘子突然被拉来，一个人影从床上跳下来。

　　池允看到他，一愣：“王志？你在寝室里啊？”

　　王志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老徐桌前，抓起他的手机，猛地往地上砸。

　　池允人都傻了，这时老徐正好厕所里出来，顿时就炸了：“卧槽！你他妈干嘛？！”

　　王志往地上砸了还不解气，抬脚就踹，一脚下去，手机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老徐已经扑过来，王志体格瘦小，一下子就被老徐掀翻外地，两人扭打在一起。

　　池允赶紧上去拉架，愣是插不进去手。隔壁寝室的几个男生闻风而来，拉了半天，好不容易把两人架开。

　　几个男生还穿着背心裤衩，劝架劝出一头汗，了解了事情的来由，都问：“王志，你好好的砸他手机干嘛？”

　　王志脸色阴沉，说：“吵到我了。”

　　老徐差点又压不住火气：“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有病？！”

　　池允盯着王志的神情，隐隐觉得不对劲。

　　“好了好了，先别吵了！”池允当机立断，拖着老徐离开寝室。

　　两人暂时转移到了隔壁寝室。

　　老徐捧着手机，还在骂骂咧咧——手机被王志这一砸一踩，整个算是报废了。

　　隔壁寝室的男生也是他们同班的同学，就劝道：“王志平时脾气那么好的人，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情心情不太好，你先冷静一下。”

　　老徐心里更加窝火：“他心情不好砸我手机？他妈也不出声，跟个鬼一样，我又不知道他在寝室里！”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都觉得难以置信。

　　王志平时虽然沉默寡言，但确实是个滥好人，平时帮室友带带饭，拿拿快递，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这点大家都有目共睹。今天的事，发生的实在有些突然。

　　池允思忖道：“我看王志情绪不太稳定，你今晚先别回寝室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老徐哼了一声，说：“正好，我怕忍不住再揍他一顿！”

　　老徐正在气头上，东西都没收拾，直接离开了寝室，临走前还提醒池允：“你可小心那家伙，疯狗一条。”

　　池允送他出了寝室楼，再回到寝室，王志已经回床上去了。

　　寝室平时就他们三个人，池允和王志关系一般，老徐一走，气氛便有些尴尬。好在王志床帘紧闭，也不出声，池允洗漱完，关了阳台的灯，余光忽然瞥见什么东西在窗台那边微微闪光。

　　池允皱了皱眉，又折回去，伸手在窗台上摸了摸，指尖沾上细腻的粉末。

　　他顿了顿，脑子里突然警铃大作——这东西，他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