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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弟弟 ...

  •   这几天方竹一个人在家呆着,除了睡觉就是在发呆,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仍然睁着眼睛在发呆。
      睡不着觉,也不想吃饭,每一天都感觉不到自己在活着,每呼吸一口气都觉得格外的疲惫,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但是又懒得改变,常常自暴自弃的想:
      就这样吧。
      反正暂时死不了,也不能活得有多灿烂。
      但今天她给陈庭庭说了话,心里的重担卸了一半,带着狗子重游故地,又久违的见了阳光,感觉消失已久的生命力似乎又重新涌回来身体里。
      也许是那首被改编的乱七八糟的《亲爱的他呀》给了她当头棒喝,也许是对王然的恨让她有了人生的又一个方向,也许是继承了七筒血脉的幺鸡给了她新的活力。
      王之远留给她的遗言她尽可能的做了,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但算是还清了欠了老爷子的债。
      她不可能永远躲起来、永远逃避。
      实在无法撼动王然的话,她便拿着刀去跟王然拼个你死我活,大不了同归于尽,黄泉下再和老爷子请罪道歉便是了。
      方竹知道这个想法即疯狂又绝望,但是她无法制止自己的思维,血液都汹涌起来了,心跳也开始加快,好像她拉着王然一起下地狱的景象近在眼前。
      直到她牵着两只狗上楼,看见了家门口一抹站着的身影。
      七筒闻到熟悉的气味,罕见的激动起来,摇着尾巴要挣脱牵引绳,向那身影上扑,反倒是幺鸡,在那个人正对他们的时候,喉咙里便发出了敌对的呼噜声。
      方竹扯了下幺鸡的绳子,将七筒放开,克制住自己的欣喜,努力让自己平静道:“方其松,你怎么来了。”
      几年不见,那个天天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跑的毛头小子抽条了,像他的名字一样,人如松,干净挺拔。
      不等方竹说话,方其松先声夺人:“你为什么要住这里?”
      刚刚凝聚起来的热血在听见这句话之后迅速退潮,方竹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变得很空,有冷风穿透,越过骨缝,带来一片冰凉。
      她就着灯光细细的打量弟弟的眉眼,比十年前离开的时候高了很多,眉眼长开了,脸型像爸爸,眼睛像妈妈。
      没有长残,还是帅的。身体健壮,还能吼人,也不像是受了虐待。
      方竹放了心,咽下漫延上来的苦涩,看着愤怒的少年,道:“要不要回家坐一会儿?”
      “我不是早就被你送人了吗?这哪儿是我的家?”方其松最讨厌方竹这种冷冷淡淡的态度,每次一有关于方竹的事,他就跟个炮仗一样,一下就炸了,“房子你不是为了钱也卖了吗,你又买回来干什么?你凭什么心安理得的住在这里?当初你说走就走,现在落魄了就回来了,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爸妈当什么了?!”
      方竹不想跟他吵,她对弟弟有愧,总是对他有百分之二百的耐心。她垂下了眼,同时也垂下了想去拥抱他的手,轻声说道:“进来坐坐吧。”
      方其松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到双眼赤红,他来之前还对姐姐有一点希望,以为能看见她后悔,看见她在十年之后、落到泥泞中之后,能格外的想念自己的弟弟,他以为他能在方竹的眼睛里看见一点点曾经的姐姐的影子,看到一点点对他的爱。
      可是方竹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就像十年前将他送出去的时候。
      方其松愤怒又难过,原来这十年,只有他一个人对姐姐即爱又恨,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都放不下。
      方其松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乱糟糟的一团,他用力的盯着方竹,硬邦邦道:“你搬出去。”
      饶是有耐心如方竹,也被这句话气笑了:“我花钱买回来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也不知道方其松这十年来学了点什么,感觉智商不太够用。方竹已经很累了,她现在没力气应付看起来像失了智的弟弟,摆摆手接着说:“你要是不想进去坐坐或者好好说话,就赶紧回家去,已经很晚了,别让你爸爸妈妈担心。”
      谁知方其松一把抓住了方竹的手腕,将方竹甩到一边,幺鸡立刻跳起来朝方其松扑过去,,可是牵引绳绑着它,它只能站在方竹的身前吼叫,时刻提防着面前的陌生人。
      方其松比幺鸡的声音还要大:“要不是因为你非得要郊区那家蛋糕店的生日蛋糕,爸妈不会出车祸!你欠爸妈两条命住在这个房子里午夜梦回你不怕冤鬼索命吗?!从爸妈死到现在我就没见过你为他们掉一滴眼泪,你就是白眼狼!把我送出去说是为了我,你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你自私吧,你就把我当个破包袱是不是,我挡你路了你就毫不犹豫把我甩开,然后说走就走十年都不回来!那你现在回来做什么,你给我打钱做什么?你现在有钱了了不起了回来炫耀是吗?回来炫耀你当初送我走的决定有多正确?”
      说到这里,方其松顿了一下,他气昏了头,冷笑一声继续道:“哦,忘了你现在落魄了,在名声都臭了,我就说程倦哥怎么能看上你这种冷心冷情又脚踏两只船的人,果然现在你也跟我一样被所有人抛弃了,这是报应,你活该,方竹!”
      像倒筒子一样将所有的愤怒一气儿发泄出来,他以为自己会感觉很爽,但是话音落后,他看到方竹微微瞪大、不可置信的双眼的时候,像是被凉水浇透了身子,大脑忽然间冷静下来。
      他刚刚……说了什么?
      回答他的,是方竹挥在他脸上的一巴掌。
      “啪——”
      少年的脸偏过去,入目的是惨败的墙壁。
      “滚。”
      方竹颤着声道,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控制自己不要哭、不要气到颤抖。方其松的话跟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往她心上捅。
      曾经她觉得最痛不过离开程倦了,今天她才体验过了更痛。
      她开门,借着楼道的光蹲下来给两只狗擦脚,复又起身,对直直的背对着她站在门口的人道:“随你怎么想,钱给你就收着,这是你应该拿的,等你20岁我就不会给你打钱了。我早就不是你姐姐了,以后无需联系……走吧,别让你的家人担心。”
      随着话音落的,是很轻的关门声。
      “咔哒——”,在楼道中形成了轻微的回声。
      少年仓皇抬眼,他还想要说什么,但是很多话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对着面前紧闭的们也没有勇气再抬手。
      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动物,眼角眉梢都垂着,在门口小声呢喃:“对不起……”
      “其松。”
      忽然有人叫他,他抬头往楼下看,程倦站在下面静静的看着他,也不知道在下面看了多久了,眉眼的轮廓被楼道的灯光照的温柔。
      程倦对他说:“来,下来吃个晚饭。”
      方其松忽然鼻酸,他垂着头走下去,终于忍不住泪,道:“程倦哥,我……”
      程倦拍拍他的肩,像是看穿了少年的窘迫,并不问别的:“先吃饭。”
      程倦将他带到楼下吴奶奶家,吴奶奶一个人住快二百平的房子,就喜欢热闹,正好程倦回来谈业务,没地方落脚,李承泽就跟程倦一起搬到了他外祖母家。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什么谈业务,那么多宾馆放着不去跑来一个老旧小区陪老人,还不是因为离方竹近一点。
      不过李承泽吐槽归吐槽,说是万万不敢在程倦面前说的,从小到大,李承泽就没有打赢过程倦。
      吴奶奶今天中午包的饺子还剩了好多,程倦领方其松进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饺子刚刚上桌。
      “哎呦!这是……这是小松吧。”吴奶奶拿着老花镜辨认半天,认出来人之后眉开眼笑,“长得真像你爸爸,也没怎么长变样。”
      “来来来,坐。”吴奶奶给方其松加了一把凳子,随后又看向程倦,“怎么小竹没来呀?这姐弟俩这么久没见吵架也正常,多在一起吃几顿饭就好了。”
      刚刚在楼道里的动静闹得大,估摸着左邻右舍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其松挤出一丝笑,窘迫得耳朵通红。
      程倦让方其松坐在凳子上,洗了手道:“方竹回家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他又拍了下方其松:“行了,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方其松有话想跟程倦说,但是他抬头又看了看吴奶奶和李承泽,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听话吃饭。
      吴奶奶就喜欢听话的孩子,她笑眯眯的看着方其松,又道:“当时啊,我就觉得小方这俩孩子有出息,你看看,我说的对吧,俩孩子,一个赛一个的优秀。”
      “方竹是我看着长起来的,本性不坏,就是这个脾气,又倔强又固执,还闷葫芦,跟她爸一样一样的。但是看人啊,不能看她说了什么,得看她做了多少。你们是亲生的姐弟,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亲的人了,只要能好好聊聊,没什么说不开的。”
      埋头吃饭的孩子肩膀又开始一抽一抽的,吴奶奶慈祥的拍了拍方其松的头:“你也是好孩子,我一直把你们当成亲生的孙儿看,奶奶呀,老了,能看见你们小辈每天开开心心的,就特别知足。”
      方其松不敢抬头,他怕一见到吴奶奶的脸,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
      17岁的少年,说错了话即后悔又难过,但是与生俱来的固执让他不愿认错。
      跟他姐姐的性子一模一样。
      吴奶奶一巴掌又拍在干饭人李承泽头上,李承泽没想到吃个饭还能有事吃到自己头上,就被吴奶奶边说着:“你们好好吃,承泽陪我出去溜达两圈。”边拉出了家门。
      屋子里就剩下方其松和程倦了。
      方其松的头自从埋在碗里之后就没有抬起来过,程倦抽了几张纸塞给他,笑道:“挨骂的又不是你,你倒先哭上了。”
      方其松放下碗,眼泪已经糊了一脸,他抽抽噎噎道:“程倦哥,我对我姐说了特别多过分的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想问问她当时为什么要丢下我,她有没有因为丢下我后悔过……”
      “我没有想骂她,我也没有这么想她,可是我一见到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控制不住……”
      方其松缩在凳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想起刚刚说的那些话,又后悔又害怕,方竹最后说得那句话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面不停地盘旋着。
      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他从来不想和姐姐割开任何关系,他就是……想听到姐姐的一声对不起而已。
      程倦又抽了纸递给方其松,他发现方家姐弟俩在有情绪的时候都爱缩着,以前方竹是整个人团成一团缩在榻榻米上,现在是方其松缩在凳子上一抽一抽的,怪可怜的。
      方其松看泪眼朦胧中看到程倦嘴边竟然还有一丝笑意,他哭得更凶了:“你为什么笑,连你也不要我了是吗呜呜呜……”
      “行了。”程倦道,“都小男子汉了还这么爱哭。”
      程倦揉了一把方其松乱乱的头发道:“你几岁了。”
      方其松抽噎一下:“十……十七。”
      “还是个孩子呢。”程倦看着方其松,好像逆着时间回到了十年前,看到了十年前的方竹,“你姐姐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一个人独自北上求生了。”
      方其松瘪着嘴巴,一抽一噎的听程倦讲。
      “一个人在北京住着十个人一间没有空调的宿舍,要参加高考,要完成公司给的任务,要学习音乐,要努力出人头地,要挣钱。”
      “你也知道,你姐姐从来报喜不报忧,我当时在上海上学,你还小,她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一次参加一个综艺,那天北京下暴雨,她站在雨里面唱了六个小时的歌,分到她手上的钱只有500块,综艺剪出来之后她的镜头不到五分钟。那天回来之后你姐姐发烧烧了一个星期,还是我去了北京之后才逼着她去的医院,医生说再晚一点她的嗓子就要废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时候你天天在你养父母家里哭,要高达玩具。他们实在没办法了才给你姐姐打的电话,让你姐姐在北京买了玩具寄过来。方竹那时候哪有什么钱,艺人的名头听着好听,但是不红的话挣的钱层层剥削下来也不剩下什么了,但她怕他们讨厌你,欺负你,才想多接一些工作,快一点筹钱给你买。”
      方其松早就已经忘了这回事了,他只是记得他到养父母家之后,总会有好玩的玩具,有时候他玩坏了还尝试去商场里面找,总是找不到一样的。
      他那时候还以为养父母总能买到新奇的、他买不到的玩具。
      程倦温声道:“其松,我知道当初方竹把你送到别人家你心里难受,但是你姐姐那个时候也才十七岁,她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去养你?她挑了好久才找到的你现在的父母,又怕你天天将姐姐挂在嘴边,你的养父母心生芥蒂,苛责于你,所以才渐渐疏远。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面最挂念你,你要理解理解她。”
      “这十年,她真的很不容易。”
      方其松从未想过这些,他当初到了一个新的家庭,寄人篱下时时惶恐,给姐姐打的电话也常常打不通,虽然养父母对他关怀备至,但是身边总有人提醒他,他是死了父母又被姐姐抛弃的可怜小孩。
      养父母也从不跟他提姐姐。
      他偷偷地关注着姐姐的消息,从姐姐参见选秀、到组建乐队、到越来越红、得了越来越多的奖,他心里自豪又失落。
      这是他的姐姐,可是又不再是他的姐姐了,他等着方竹来接他,等了十年,可每年除了银行账户节节攀升的数字之外,他和姐姐鲜有联系。
      方其松一开始还在盼望,可越往后,那些盼望就越小,到最后只剩下清清楚楚的知晓被抛弃的难过和愤怒了。
      到后来姐姐有时会给他打电话,他下意识的回避,但是听说方竹住在以前的家,一股难以遏制的火涌了上来。
      方竹为什么能在抛弃他之后堂而皇之的住在他们以前的地方。
      他怕睹物思人,从来不敢回去,方竹为什么敢?
      方其松知道方竹回家的消息之后再也坐不住,课都不上就去家门口守着,上了楼,看见熟悉的大门却不敢抬手敲了。
      如果他见到姐姐了,他要说什么,要朝她吼吗?还是冷淡一点,还是要笑?不,他不笑,他为什么要对抛弃他的人笑。
      也许十七岁的少年还没有意识到,在他的不安慌乱中,藏着一抹“近乡情怯”的味道。
      一直以来,方其松活在寄人篱下的悲伤中,他也怕养父母像姐姐一样不要他,所以尽自己的努力做一个听话的孩子,他聪慧早熟、心思细腻,过早的明白了被抛弃的滋味,虽然面上常笑着,但心却总活在惶恐不安、自怨自艾。方其松怨了姐姐这么久,但从没想过程倦说的这些,才能够没想过姐姐是怎么一个人讨生活的。
      方其松喃喃:“我、我不知道……我以为……我看电视上姐姐总是很光鲜,我以为她一直过的很好……对不起,程倦哥,我老让你担心。”
      “你应该去跟你姐姐道歉,不是跟我。”程倦轻拍着少年的肩膀,“好好跟她讲话,她现在应该很需要你。”
      “程倦哥,你还喜欢我姐姐吗?”方其松又问,“我以为她都那样了,你应该……”
      程倦反问:“哪样?网上那样吗?你相信你姐姐吗?”
      方其松将头扭到一边去:“我……我不知道。”
      方其松在这十年间对姐姐的了解都是从网络上,他也不知道方竹有没有被娱乐圈所谓的染缸弄脏。他以前一直觉得能抛弃自己弟弟的人应该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来着。
      程倦垂下眼,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握在了一起,他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方竹的时候。方竹靠在教学楼天台的栏杆旁边,带着耳机,小声的跟着哼歌,马尾辫扬在风里,像是悦动的音符。
      他因为高三压力大,逃课爬上天台来抽烟,见到方竹的那一个瞬间,好像时间都凝滞了。
      见到人来,方竹收了声,扬起嘴角笑了笑。
      他找了一个离方竹不近不远的地方,捻着手里的烟,不知怎么,似乎没了烟瘾。
      方竹摘了耳机,歪头打量他半天,轻声道:“同学,抽烟对身体不太好哦,要不,我们一起来听歌吧。”
      ——当时的方竹啊,灵动干净的像精灵,不食人间烟火那般。
      方其松仍然缩在程倦的对面,也不哭了,眨巴着眼睛瞪着程倦的回答。
      “……我相信你姐姐,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我和她分手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尝试相信我、依靠我,不论发生什么事宁愿自己扛着也不和我说,被误解后连一句解释都不肯讲,甚至还要将我向外推……”程倦的声音渐渐低低沉,“如果这是她所期望的结果,那我只要在旁边默默关心她就好。”
      方其松疑惑:“听不懂。”
      程倦顿住,后又自嘲一笑:“是呢,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还小。”
      “可是相爱的人不就应该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吗,不管发生什么。”方其松还是疑惑,他的父母是典范夫妻中的典范,在他幼年的记忆里基本就没有红过脸,他的养父母也恩爱,再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见过养父母放开彼此的手,所以他觉得程倦的话即别扭又奇怪。
      “……”
      程倦罕见的失语。
      他忽然发现跟方其松这个小破孩聊天还挺有意思的,可能是因为年纪小,也不经世事,看事情反而比当局者明白很多。
      方其松见程倦不说话,垂着头沉默一会儿,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抹了把泪站起来:“我要去找我姐姐道歉,我那么说她是我不对,我不相信她也是我不对,这个时候我应该保护她的。程倦哥,你去不去?”
      程倦看着方其松哭得红彤彤但是仍然在发光的眼睛,似乎是受到了什么蛊惑,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凳子像后滑动,发出“滋啦——”一声。
      “……走吧,我陪你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两只狗此起彼伏的叫声,并且带着急切的狗爪子挠门的动静,方其松以为是姐姐来了,跳起来去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七筒就钻进来,咬上程倦的裤腿,将程倦往楼上拖。
      程倦右眼皮直跳,心忽然间慌了,来不及说什么就往楼上冲,方其松见状也不管一直凶恶对它叫的幺鸡,跟着程倦冲上楼。
      方竹的房门是开着的,七筒窜进去弓着背在浴室的门口狂叫,浑身的毛炸开,昏黄的灯光从浴室门上镶的毛玻璃中透出来。
      方竹在里面,浴室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外面闹成这样都不见浴室里面的方竹出过一声。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方其松嗷了一嗓子:“姐——”
      “嘭——”
      程倦拿了凳子把毛玻璃砸碎,手伸进去旋开门锁,在一地狼藉的浴室尽头,看见了一缕垂在浴缸壁外的长发。
      他走向前去,浑身赤裸,面色惨白的方竹静静的沉在水底,像一尊安静又了无生气的精灵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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