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魂》椰果奶茶

31、第三十章 叛神之战 我闭上眼睛

　　我闭上眼睛，双手护住头脚下一软，就从山巅滚了下去。
　　幸而这山虽然陡峭的厉害却长满了厚实的草叶，我又是早有准备，身体自然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势，所以竟让我一路有惊无险的滚到了山脚下。反而是落到地面的那一刻着实不好过，角度太大几乎没有缓冲，我只摔得全身骨头都要散了，后背上那道伤口，本来在阑晴的治疗下已经结痂，这一下恐怕又要裂开了。
　　我疼得张口欲呼，却猛然想起上面还有人要杀我，于是那些呻吟便硬生生又被憋了回去。我向上看，发现阑晴已经从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中反应过来，正想办法下来捉我！
　　我一惊，等她下来我还有活路吗，忍住浑身的疼痛，我在地上打了个滚，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在山脚下近距离的看，以我之前所在的那座山为界，东西两边的差异就更加清晰明显了。西面是茂密的森林，一片欣欣向荣的绿意，而东面却是黑色的焦土，树木参差不齐且稀疏，长的也颇为怪异。简直难以想象这相互毗邻的两处会有着这样截然不同的景色。
　　我跳下来的方向正好是西方，面前就是在山巅上看到的那处绿意盎然的森林。我本来想朝着森林深处逃，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
　　在草丛的掩护下，我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却是朝着东面的那片黑色的阴森之地。
　　我使劲的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将身上的白袍蹭的黑乎乎的脏乱不堪，接着便爬到了黑色的阴森之地那一边，尽量的将身体伏在地面上，用周围那些长得奇怪的树木将自己小心的掩藏起来，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盼着能够骗过那人。
　　我刚做好这些准备，阑晴已经从山巅上爬了下来，正在四处找寻我。我看到她正站在我当时落下的地方四处环顾，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离她还有些距离，却仍然忍不住心跳如鼓。
　　阑晴那双无神的眼睛在周围搜索了一圈，大概是没有发现我的踪影，兽臂愤怒的在空中挥舞中，接着目光在东西两处截然不同之地来回逡巡，似乎在思考我会往哪里逃跑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时候的我简直紧张的不能呼吸，憋得满面通红，却越发不敢出声。阑晴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走进了西边的森林。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森林里好一阵子，我才慢慢的活动一下已经僵硬的身体，却还是不敢站起来，就这样趴在地上，尽量控制着呼吸。
　　我们从深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应该是下午，可是我直等到太阳西陲才从地上爬起来，为了以防阑晴回头找我，便向着这边林子的更深处走去。
　　夕阳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红色的霞衣，对面的那片森林里一片勃勃生机，归巢的鸟儿以及不知名的虫子的叫声显得热闹非常，即使在我这个距离仍然能够清晰的感受得到。然而，我正身处的这一处，从刚才开始便一片死寂，全然没有一点生的气息。没有虫鸟的鸣叫，甚至于因为这里的树木形状怪异，没有一棵树上长着哪怕一片叶子，也就没有所谓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太阳的余晖照在这片黑色之地上，让我有种错觉，仿佛这些树木都活了一般，那些长势奇怪的枝桠就像是人的四肢，一棵棵都在手舞足蹈，而树干上竟像长着张人脸，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我越看越害怕，可是对面的森林里藏着一个随时会要我命的人，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当太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时候，我已经不敢再往前走了。只得找了棵不算太奇怪的树靠上去，将身体缩成一团。太过安静的氛围让人心生恐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这些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黑暗将这个世界完全笼罩，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把头埋进膝盖里，突然感觉有人在看我，抬起头看去，除了树还是树，并没有什么人。
　　然而那种被人盯视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了，直盯得我脊背上窜起一阵凉意。我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跑进这片林子里来，也许这时候和阑晴在那边挣扎也比现在好些。可是后悔已经晚了，我也实在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再硬着头皮走出去。
　　树影在黑暗中无风自动，摇晃着，那些枝桠在暗淡的夜色里伸展着，不断的变幻。我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四周围那些奇怪的树逐渐的动起来，缓慢但真实的舒展着，之前只是有些像人的躯干的枝杈，此刻却的的确确变成了真的躯干。
　　“嗯……唉！”一声呻吟从身后传来，在这样死寂的晚上将我惊得毛骨悚然！
　　双手死死的捂住嘴，阻止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叫，不能叫，会把阑晴引来的。可是，我僵硬着身子坐在地上，不自禁的挺直了脊背，自以为小心的慢慢离开身后依靠着的树干。
　　“咦？”一声轻响清晰的传入耳中，犹如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我脆弱的神经，我腾的站起身拔腿就跑！不顾一切的跑！
　　“啊！”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我重重的跌在地上。
　　今晚的月色并不十分明亮，可是淡淡的月光却足以将那些斑驳的倒影投射在地上，我死死的盯着地上数个晃动的黑色影子，指甲嵌进土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一定是太紧张了，我不断的安慰着自己，是错觉，一切都是我的错觉。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会动的树木，怎么会发生这么荒唐的事。除了安魂之地的那些树精灵，在我的已知范围内并没有听说这样的事！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我惊恐的回过头去，数不清的长势奇怪的树正摇晃着枝干朝着我围拢过来，我清楚的看到在那些树干上，露出一张张人脸，在月色的辉映下显得异常的阴森！
　　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响，心脏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眼前一黑，我就这样晕死过去……

　　“都怪你，干嘛要绊倒她呀，这下好了……”
　　“哎呀，我只是想叫她不要跑了嘛，一着急就把腿伸出去了……”
　　“她不会真的摔死了吧……”
　　“真是的，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外面来的人，可惜了……”
　　“还想问问她呢……”
　　“……咦？我看她还有气儿，好像没死！”
　　“唉？”
　　“真的吗？真的吗？”
　　“还有得救吗？要怎么办？你们倒是快说呀！”
　　“你们别吵！让我试试……”

　　我迷迷糊糊的只听到耳边一片嘈杂之声，接着便感到脸上一阵刺痛，忍不住大叫一声，却从昏迷中转醒过来。
　　睁开眼睛的瞬间，我有些头脑不清，可是眼前看到的景象却足以使我再次晕倒过去。树，好多树，先前那些长势怪异的树此时全都围拢在我身边，枝桠如同人的四肢一样行走动作，树干上一张张人脸露出各种各样生动的表情，明明是树，却分明带着人的特征！
　　“啊！！”我抱住双臂大叫起来。
　　“啊！！”那些树人先是被我吓了一跳，接着却学我一样也叫了起来。
　　这一下，倒换成是我愣住了。
　　“你，你们叫什么？”我颤巍巍的问道。
　　“咦？我还以为这是现在外面人们打招呼的方式嘞！”
　　“……”
　　“我看你叫的好玩，就跟着叫了……”
　　“……”我有些搞不清状况，这些树人难道不是什么妖怪吗？像那只化蛇一样要吃了我的？怎么感觉这么……
　　“喂，你怎么不说话啦？你说话呀！”
　　“我……你们要我说什么？”感觉到这些树人似乎对我没有什么恶意，我也有些放松下来。
　　“我们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们在这里已经太久了。”
　　“是啊是啊，我们出不去的……”
　　我诧异的重新打量着这些树人，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沮丧和哀伤，不像是作假的。“你们，真的是人吗？”我小心的问道，心里有些忐忑。
　　“我们，我们当然是人啊！”
　　“至少…..至少以前是的……”
　　“什么以前？！现在也是！”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这副样子……”
　　“唔……”
　　这些树人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凄惨的样子。我没有想到我的一句话竟会引发这样的结果，一时间有些慌乱。树人虽然长得奇怪，初时一见着实让人害怕，可是现在看得久了，便觉得好多了。他们除了四肢像枝桠，脸长在树干上有些僵硬，情感表现却是十足的人类。而且看着他们像孩子一样在我面前哭，我竟有些不忍。
　　“我相信你们是人了，我相信你们。”我的话一出口，树人们却哭的更厉害了。我无奈，原本是我害怕他们，怎么现在反而变成这个样子？！
　　“不如你们和我说说，你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呢？”我赶紧转移着话题说道。
　　这句话果然有用，树人们渐渐的止住了哭泣，开始断断续续的向我诉说起来，大概他们真的是很久没有见到外人了，所以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便有些控制不住。
　　虽然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的我有些头晕，我还是勉强能够从中理清事情的始末。
　　这一切都显得有些离奇，但是他们这些活生生的例子摆在我面前，却不得不使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根据树人们所说，他们生活在距今不知道多少年以前，那时候整片大陆上虽然也已经有了四大种族（疗治师族、冥月、海妖族和精灵族），但是他们并不像现在这样泾渭分明，而是彼此杂居在一起，而且都以精灵一族马首是瞻。
　　上古传说中记载着，这片大陆是神的恩赐，精灵是他最中意的一族。精灵族有着完美的外貌，无人匹敌的长寿，他们以乐声为武器，爱好美和自然。神将森林赐给他们作为礼物，将天下其他的种族交给他们管理。在那个时代，因为精灵的自由无拘，所以各个种族之间彼此交流甚至通婚往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然而，或许是太过完美，使得精灵们开始变得不可一世。骄傲的精灵们居然想要占领神的最终属地，也就是大陆的西南角，那里是神特意嘱咐过的不可侵犯之地，据说那里藏有一切生命的奥秘，被称为神的特权之地。在传说中，神的特权之地是一切生命的起源，有着世上最纯净最美的森林和水。爱美且自大的精灵们在安逸中生活的太久了，开始产生了不该有的愿想。
　　贪念一旦产生便会成倍滋长。
　　不久之后，各部族的精灵长老们聚集在一处，开始商讨怎样才能占领神的特权之地。精灵们不顾一切反对的声音，带领着由其他三族人组成的大军朝着特权之地进发。
　　特权之地有神的四只神兽看守，没有神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踏进一步。精灵带领着四大种族最精锐的战士向神兽们发出了挑战。
　　一开始双方并没有立刻兵戎相见，神兽们得到神的授意，希望给精灵们悔改的机会，让他们能够即时回头，但是被欲望烧掉理智的精灵并没有体会到神的用意，反而趁机暗算杀掉了其中一只神兽，就此彻底的拉开了叛神之路的序幕。
　　神兽们的确强大，但是无奈一开始便四去其一，无法发动上古的法阵，而精灵所带领的这只队伍又人数众多，太过庞大，神兽们寡不敌众，最终又有两只被精灵们杀死了，最后一只也身受重伤，躲进了特权之地的深渊里，直到现在还在那里养伤。
　　树人讲到这里的时候，我有些心虚，莫非之前被阑晴爆掉的那只化蛇竟是他们所说的最后一只神兽？我们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化蛇的死的确与我们脱不了干系，这可怎么办才好？
　　在树人们的叙述中，精灵们打败了看守特权之地的四只神兽，终于能够畅通无阻的进入梦寐以求的圣地，这原本是精灵们盼望已久的时刻，却不曾想会变成一场永生难忘的噩梦。
　　特权之地的确如传说中一样，纯净美丽，世上难寻，只要穿过一层结界就能够到达，但是作为先驱率先进入的精灵们却没有机会感受这样的美。那里仿佛带着可怕的诅咒，凡是进入特权之地的人都开始神志错乱，变得狂暴凶恶，彼此间不管之前是兄弟还是朋友，此刻都红着眼睛不顾一切的厮杀，杀戮占据了所有人的头脑和内心，血腥之气弥漫了整个大地。
　　这场荒唐的杀戮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这批最先进入的队伍，包括精灵族各部的长老们在内，没有一个人生还，全都死在了这场敌我不分的杀戮中。喊杀声透过结界传到了外面等待的人们耳中，引发了更大的恐慌。
　　三天三夜之后，里面的杀戮完全停止，喊杀声也止息了，但是没有一个人走出结界。外面的人为了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决定派先锋进去打探。这些先锋鼓起勇气冒着必死的决心进入了结界，希望替人们找出真相。然而外面的人没有等回他们勇敢的英雄，却等到了一大群面目狰狞的树妖。
　　恐惧攫取了所有人的心，人们丢掉武器四顾逃窜，声嘶力竭的凄厉嚎叫。这时候，天空传来神的声音：“无知的人类啊，你们要为自己愚蠢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神夺去了精灵族长久的寿命，不再将各族交给他们管理，森林依然是精灵的朋友，却不必再受到精灵的驱使。
　　“完美的精灵将不再完美，贪婪和虚荣将是你们的代名词，后世都会知道精灵以狡诈著称，糜烂的生活将贯穿你们的一生。”这是神最后留给他最宠爱的精灵的话语。从此以后，精灵族没落了。
　　其他各族因为这件事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严令子孙不许将这件事传给后世，并且为了不再触怒神，决定与精灵彻底的划清界限。凡是与他族通婚产生的后代都被驱逐出种族，以保证自己种族血脉的纯净。各族带领着这些血统最纯正的族人移居到大陆的各地，开始了各自为政的时代。
　　这个叛神的大行动就这样，最终以精灵的惨败为结局落下了帷幕。
　　“你，你们，”故事讲到这里，我有些明白了，“你们就是当初被派遣进入结界寻找第一批人的那些先锋，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