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引子 我走在漆黑 ...
-
我走在漆黑的长廊里,阴冷和空寂是我的外衣,恐惧和压抑是我的呼吸;我要呼喊,喊破心底的渴望和无助。然而我必须隐忍,为了某种无形的力量,为了那我不可知的未来,必须静静的、缓缓的、默默的走完这无尽的长廊,忍受被黑暗吞噬,忍受着心底深处涌起的绝望……我是谁?黑暗的尽头……我为什么踏上了这条不归的旅程……
猛地睁开眼睛,正午刺眼的阳光使我不得不用手臂遮挡。我想我肯定是受到诅咒了,不然为什么这几个月来,会一直持续不断的做着同样的梦?
幽幽的青草味涤荡着我的身心,听着耳边哗哗的流水声和大地母亲的心跳,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像我这样每天无所事事、躺在这里晒太阳的闲人,为什么会恐惧呢?或许是过于平凡反而使我渴望某种不可知的未来吧。通常来说,恐惧都是来源于害怕失去,可是对于从未拥有过的人而言,“失去”却实在是一种奢侈品。
我的名字叫做雨溪,我身下的这片土地是莫奈草原,它属于以治疗术著称的疗治师族群所有。这个种族爱好和平,从不与人争斗,而且还常常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总而言之是你所能想象得到的那种与世无争、纯朴善良等等集一切美好词汇于一身的善良民族。他们有着火红色的头发和瞳孔。
从我懂事起我就住在这里了,不过我并不是这个和平种族的一员,我的头发是黑色的,并且有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在圣纶爷爷——也就是疗治师族群的族长——身边长大,爷爷说,我属于一个叫做冥月的地方,它离莫奈草原很远很远,那里住着我自己的族群,他们都是很优秀的战斗法师。我在刚出生不久生了一场大病,为了治病,我的家人把我送到了这里。
除了圣伦爷爷,其他人对我的身世都三缄其口,每每被我问及都是闪烁其词,回避和躲闪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不被欢迎的不速之客。在我面前每个人都和蔼亲切,却又不知不觉间带着隔离的面具,而更可笑的是,他们都以为我看不出来。于是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上也许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于是我也开始刻意的回避关于自己身世的一切,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出来。我自觉的远离人群,努力的不让自己置身于尴尬的隐秘之中。
对于自己“刚出生时的病”,我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因为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六年。十六年的时间足够治好任何一种疾病,也足够使一个人忘却自己的故乡。
此时的我正躺在莫奈草原的高岗上,就在我身后不远处,矗立着两座孤零零的墓碑。每年的某个时候,爷爷都会到这儿来默默的待上一会儿。曾经有那么一次,我忍不住好奇问起墓碑的主人是谁,爷爷便忽然间老泪纵横,过了许久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永远别忘记他们,他们是给你生命的人!
爷爷悲戚的脸使我的好奇心从此深埋在心底。我只是在心里暗自猜想,或许,墓碑的主人就是当年为我治病的人,他们治好了我的病,却因此失去了他们自己的生命,所以爷爷才会说他们是给了我生命的人吧。无论如何,爷爷的眼泪还是告诉了我一个事实,那就是:墓碑下的他们一定是爷爷很亲很亲的亲人。
我常常莫名的替墓的主人抱屈,他们用自己宝贵的生命来救我,真的值得吗?如果他们活着,爷爷就不必那么悲伤;而我活着,却未必会有人在乎,尽管爷爷说,有一天,我的家人会来接我,回到自己的故乡去。
我不知道自己对于亲人是不是还有渴望,只是已经习惯了每天躺在这里,看着到这里求医的人们来来往往。身后的墓碑就那样无言的陪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夕阳西下,我感觉时间就像草原上那条涓涓小溪,在我的心上慢慢的流过,空空的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直至慢慢消逝…...
“雨溪......雨溪!”我照例躺在高岗上,享受慷慨的日光,一张精致的让人战栗的脸带着活泼的红发奔到我跟前。
“你果然在这里啊,雨溪!”
我的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抽了一下,我讨厌眼前这个叫做阑晴的女孩,讨厌她每次甜甜的叫我的名字,讨厌她使我不能不承认她的美丽,讨厌她看我时的那种天真和活力。
“什么事?”我把脸更深的埋在胳膊里问。
“圣伦爷爷让我来叫你,大家都在广场上等你呢!”阑晴和从前一样无视我的冷淡,试图使这场谈话变得亲切些,可是她只能又一次失望了。我想象不出爷爷在这个时候找我会有什么事。广场上是召开族群会的地方,我这个“外人”去做什么呢?十六年的亲身经历让我深刻的了解到,这里的生活与我无关。
“雨溪......”阑晴跪在我身边,掰开我的胳膊,迫使我迎着阳光再次看到她的脸,“今天是我们的试练仪式,你忘了吗?”
阑晴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莫奈草原每五年就会举行一次试炼仪式,它是这里的一个古老传统,凡是成年的孩子都要参加试练,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疗治师。考核的内容就是疗治术。就我所知,所谓疗治术其实主要是三类法术:首先是战斗术,凭借身体的灵活性和协调性,通过地狱式的训练掌握近身战斗的技巧。虽然疗治师们崇尚和平,但是也不得不拥有自己的战士予以自卫,而疗治师中只有极少数人拥有学习这种近乎残酷的战斗术的天赋,据说疗治师族群中有一个独特的家族,这个家族世代都会出现有这种天赋的子孙,他们肩负着守卫族群的使命;第二类是防御术,是利用精神力制造防护盾的法术,可以抵御任何属性的外来伤害,根据施术人能力的大小,决定法术的持久性和威力。大多数疗治师都拥有这方面的能力,但是只有极少数人掌控着强大的精神之钥,那是被疗治师族群所崇敬的神秘力量;第三种是制蛊术,主要是通过采集各类虫草,制作各种药物蛊毒。我刚才说过了,这个种族爱好和平,所以他们很少制造毒物,一般都只是制作医人的药物而已。这三类法术各有所长,每个人只能根据自己的特质专攻其中的一类。
作为旁观者,五年一度的试练仪式我的确不想错过,但是要爷爷特意派阑晴来召唤我,这未免有点奇怪。不过作为客人,我学会了一样很重要的原则,那就是顺从。按耐住一肚子的疑惑,我决定和阑晴一起去看看。
懒洋洋的站起身,忽然发现阑晴正朝着我身后的某个方向绽开妩媚的笑脸。从她闪闪发光的眼神中,我不用看也已经猜到了,那是夜羽,他来了。
在阑晴妩媚的注视下,夜羽朝我们走过来,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井泉。这下子人都到齐了,这三个人可以说是我在莫奈草原上唯一的交集。
夜羽是圣伦爷爷的孙子,我们从小在一个屋檐下长大。从我记事的那天开始,夜羽就执着的让我熟悉着一个称呼——“哥哥”。我从旁人那里听说过夜羽的确曾经有一个亲妹妹,好像年龄和我差不多,不过很可惜,这个本应无比幸福的女孩在刚出生不久就和她的父母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想,夜羽或许是想通过对我的宠爱表达一种思念吧。不管怎样,另一个女孩的死却给了我人生唯一的一份触手可及的爱。
“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阑晴的?”我挑衅的仰起脸问夜羽。
“我来找我妹妹。”夜羽温柔的大手按住我的脑袋,轻轻摇了摇。我满意的眯起眼睛,看着一旁无法掩饰失落的阑晴。
我知道我有点坏,所有人都知道阑晴爱着夜羽,而且爱的卑微,但是夜羽是我的,他是我的哥哥!阑晴已经什么都有了,温馨的家、疼爱她的父母亲人,以及令人嫉妒的美貌……而夜雨是我唯一真正拥有着的,也是我唯一可以在阑晴面前引以为傲的。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我明知不应该,却还是放纵自己乐此不疲的耍弄这种小把戏。
心里暗自庆祝着自己的又一次胜利,却与另一双眼睛相遇。这双和阑晴一样迷人的眼睛,在一瞬间洞穿了我所有的心事。
我低下头躲在夜羽身后,我讨厌这双眼睛,就像讨厌阑晴的脸一样,事实上他们本来就出自一个家族,这个家族的人都有着纯净无比的面孔。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在继承了这一点的同时又平添了几分忧郁,虽然他总是微笑。
他就是井泉,阑晴的哥哥。
井泉总是站在阑晴身边,仿佛要看穿我的心。他略带忧郁的脸让我感到一种对弱者的怜悯。我在捉弄他妹妹,而他却在怜悯我。如果说阑晴单纯的一目了然的话,那么井泉作为她的哥哥,对我来说却几乎深不可测。
“走吧,试练仪式快开始了。”夜羽很认真的看着我说,“我们需要你。”
真的吗?有那么一瞬间我发现自己很感动,为了他的这句“需要”而感动着,以至于听到阑晴和井泉讨论今天美好的天气,并且甜甜的叫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居然没有反感。
带着这份还不错的心情,我们一起站在了广场上,面对着爷爷和所有的疗治师族人。
“我们现在有个难题,”爷爷犹豫了一下,“今年的试练很特别,夜羽他们要独自穿越莫奈草原的地下岩洞,我们需要一个人......作为被保护者一起进去。”
我忐忑的向后瑟缩了一下,带着一种不详的预感殷切的希望那个人不会是我。
“这个人必须不懂得任何疗治师法术......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尽可能多的吸引地下岩洞中的生物,为参加试练的人制造难题。这个任务有些危险,不过可以放心,必要的时候,我会出手相助。”
爷爷试图努力的证明这个志愿者的安全性,但是我仍然忍不住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因为我想到了一个能够非常贴切的形容这个牺牲者的词——诱饵。
“我们不会让爷爷失望,一定会顺利回来的!”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但是夜羽说这话的时候的确是看着我说的。
“我们会保护你的,”紧接着井泉的这句话让我彻底崩溃了!
看来,那个可怜的诱饵不是别人,真是我!我早该知道,我被人需要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不用担心,”阑晴冲我眨着眼睛,“我经常去那里采集药草,那里其实也不是特别可怕,我只受过一次轻伤而已!真的!”
我真不知道是该感谢阑晴还是该用眼睛杀死她,不过她的这种安慰人的方法的确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只不过是反作用。我,一个对任何法术一无所知的人,即将被逼着进入疯狂的地下岩洞!那个我只听说过而从未见过的黑暗世界!那个有着能够使训练有素的阑晴受伤的可怕生物的地方!此时此刻,除了发抖我还能做些什么?
“你愿意帮我们,做那个志愿者吗?”圣伦爷爷带着询问的眼光看着我,所有人也都用同样的眼光看着我,好像我随时都能拒绝一样。可是,我真能够拒绝吗?已经被决定了的事情又怎么能用“志愿者”这三个字来称呼呢?
我看着夜羽,希望他脸上能有些微的表情使我能给自己一个拒绝的理由,但是我在他脸上只看到了胸有成竹和势在必行。
我绝望了,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就是在否定夜羽的能力,承认他不能保护我。不,我不能这么做!我怎么能怀疑我的“哥哥”呢?我的怀疑一定会使我失去他的!我不能!
突然,我发觉这就像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他们只用心里战术就把我击垮了!我必须也只能心甘情愿的答应这种对我来说近乎于自杀的旅程!好吧,反正其实我也并不是十分看重我拥有了十六年的生命。
于是,在一片称心满意的赞叹声中,我吞下了爷爷递过来的一颗灵珠,它将在我的肚子里发生微妙的反应,使我在黑暗中成为耀眼的“美味”,引来所有友善的或非友善的生物。不仅如此,为了保险起见,我还被腥臭的蛇血淋湿了全身!
做好了所有“诱饵”的必备工作,我们站在了地下岩洞的入口处。在我的身后,站着另外三个同病相怜的人:一个忧郁的天使(井泉),一个已成年的未成年少女(阑晴),还有一个唯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夜羽)。从下一分钟开始,我将要和这三个人共同开始一个疯狂的旅程!
闻着身上恶臭的蛇血味,我仿佛看到,未知的黑暗在前面向我阴险的招手、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