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最初的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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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风若干年后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村庄，它在依山傍水间屹立了几十年。可面对一幢幢看起来还算气派的房子和门口的那条水泥路。为何她觉得自己怀念的竟是破砖烂瓦，一路泥泞？原来记忆是这么自私，现实稍微与记忆不符便叫人患得患失，长吁短叹。
柳风就出生在这个小小村庄里一户很普通的家庭，八十年代，不富也不穷。上面有个大四岁的哥哥。父母都没读过什么书，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忙于生计。记忆里，母亲瘦小但精明强悍，为人爽朗热心，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父亲如同大多数农村男人一样，少言寡语，好在性格沉默温和，家里的大小事务都只按着母亲的吩咐做。哥哥倒是算这个家庭里比较惹眼的存在，长得既改良了父母个儿矮的基因，又综合了父母外貌上的所有优点，再加上学习好，颇得村里街坊邻居喜欢。传言有外地来的算命老头在街上一堆小孩中指着柳风的哥哥柳永说这娃将来必定有出息，搞得柳永在村里一度很是风光似的。其时，年幼的柳风只觉得这人自私成性，事事都只考虑自己，又爱慕虚荣。俩人从小没少掐架，吵闹，争宠。以至于柳风懂事开始就羡慕那些独生子女，无他，只觉得柳永就是她这棵小树苗旁边争阳光、抢养分、分担父母那一点爱心的另一棵小树。所以，到今天，国家提倡二胎、三胎，她自己也一儿一女的时候，仍然对下一代所谓的手足亲情充满了担忧。
说回柳风自己，遗传时大概没有哥哥那么努力拼命，加上小时候黑瘦一坨，又常拣些哥哥穿小的衣服套上身，常年一头短发，小时候看起来有点雌雄同体，可男可女。直到小学五年级在街上还被一个本村人指着问：这谁家小子，长得蛮秀气？小姑娘自尊心极强，有点早熟。所以就对自己外貌感到很是自卑，常年扮演着低调内敛文静的角色。即使在学校学习也算是第一、第二名，但并没有得到过多的关注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只配有个“柳永妹妹”的称号。
总之，柳风的童年像无数八十年代的农村女孩一样穿得破破烂烂，和一群巷子里的小孩和朋友们成天东奔西跑，玩泥巴扔沙子。当然，偶尔也会淘气和朋友去偷摘别人家的枣或采一些雨后树林里的毒蘑菇，免不了被大人们一顿呵斥。那时候流行一首歌，歌词是这样：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小草。柳风觉得自己就是那棵无人知道的小小草。可是纵然是棵小草也会成长也会知春。
柳风上学上到小学五年级，因为学习一直好又常说些大人话深得村里老师们的欢心，还带了少先队的三道杠，平时演讲、绘画什么的比赛也出过几次风头，渐渐有了摆脱“柳永妹妹”的趋势，又正值青春期，偶尔看着不觉得漂亮倒也是个清秀讨人喜欢的孩子。九十年代农村相当保守，早恋、喜欢别人那是被看作坏学生才有的行为。社会、学校、家长全方位封锁压制这种青春期的萌动，柳风自然是要做乖孩子的，可是这世上谁又能抗拒本能、天性呢。
那时柳风坐教室第一排，偶尔回头，总能看到第四排斜对角的那个男生也望着她会心一笑，颇有眉目传情的感觉。柳风便动心了，觉得那个微笑就是她的人间四月天。所以课上、课下、人群中她时不时都想要体会一下人间四月天的温暖。男生和她从学前班一直同班到初中毕业，也算有缘，俩人学习不相上下，同学们开玩笑时也会说他们俩，只是碍于民风保守，俩人也只是这样。如果这种青春期的悸动有个善终倒也好说，偏偏男生到初中后移情别恋，和柳风的女同桌开始暗送秋波了，而且偏偏有一次还当着她的面去送另一个女生回家，三人行，柳风被当作了朋友和灯泡，而另外俩人已经渡了陈仓。柳风年纪不大，却能表面谈笑风生，镇定自若，可心里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觉得自己经历了友情和爱情的双重背叛，可事实是他和那个男生并没有什么。可能其他人看来这都根本不算初恋，只是一种形而上的体验，双方没有表白，连个手都没牵过。但柳风却觉得那是自己绵长而专心地在心里演绎了好多年的暗恋及初恋。人们常说，男女关系中第一次见面就会奠定以后的地位，无非就是谁先动心谁弱势。可是，对柳风来说，一个人对待男女关系的模式和习惯却是第一次情感体验给的。她年幼的心里竟开始觉得搞什么都不如搞自己，至于谈朋友，那一定得要男方跨越千山万水、异常执着地追求，才能让她下定决心，这当然是后话。
心理学大师弗洛伊德认为一个人所有的行为都受童年以及青春期经历的影响，所以，一切的因果都要追溯到生命开始的地方…
所以，十几岁的柳风竟真开始收心，在自己仅有的学业上努力耕耘，所幸，学业没有辜负她，经历了初中一段时间的成绩起伏、徘徊不前后，竟在初三阶段开始所向披靡，见题解题，见文写文，用发小的话说，就是高冷学霸初见规模了。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时，又有几个人能看得清。
同一年同一时间的中考，当大城市的孩子们都在为进入重点高中挑灯夜读、辅导班练功时，农村的孩子们，有的已经放弃中考拿了初中毕业证去外地打工，成为国家得以发展，城市生活得以更美好的螺丝钉。有的农村孩子自己总结了一本的数学题已经让老师都想借来参考，可是她的志愿上没有高中，只有城市孩子陌生的中等师范、会计中专等等读三年就可以工作的学校。柳风十几岁，自己也搞不清楚这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只是随着农村大流报了难考却包分配的师范，父母高兴，老师赞成。直到中考成绩出来，柳风一鸣惊人，考了联校第一，学校敲锣打鼓来家里送喜报，村里还办了一台戏，庆祝村里的初中多年以后终于有人考上了学校。
柳风只觉得闷闷地，也高兴也不高兴。有成绩不如她的男生考上了市里的高中，读三年是要考大学的，恰逢她身边的小树柳永也从高中复读一年，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家里人欢天喜地，父母讨论着你送儿子，我送闺女。街坊邻居都齐齐称赞柳家祖坟冒青烟了，娃们出息什么的。正逢夏日，热闹喧嚣，人来人往，柳风也来不及或者没能力思考自己的将来，随波逐流地就要在乡亲们觉得要吃公家饭的羡慕声中去上中等师范了。偶尔也会想自己为什么不能上个大学，又觉得家里父母不易，女娃这样也是极好的。
那个年代，中等师范汇聚了一大批成绩优异、考分奇高，家庭情况不一而足的农村孩子，后来的后来，这些孩子们又大都反哺了农村的基层教育。默默耕耘在教育第一线，与那些当初成绩不如他们却上了高中大学的同窗拉开了距离。这些人是时代的悲哀，也是时代的幸运。再回首，柳风觉得自己何其有幸与那些农村孩子共度三年，又何其有幸跳出那些农村孩子的圈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