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穹而

8、轮转

　　“只有这样的了，可能不太好看，将就一下吧！那些好看的，只有等你长大以后再穿了！”说完便要离去。

　　“那我应该到哪儿去…”十三停了一下，有些焦躁地埋怨。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在哪儿，那…跟我走吧！”
　　十三没出声，便跟着李滉走出了桑榆阁。

　　暮景斋的奢华不仅体现在屋室的装潢、陈设上，连沐浴都有单独的一间屋子。让自认为出身名门的十三赞叹不已。

　　李滉把她带到了门口。“池子左下角是终年炽热的火山岩，你小心别烫着。”

　　十三点了点头。李滉也没多说，转身回房了。

　　十三推门进去，一阵馥郁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让她紧张的身体立刻就松弛下来。

　　除了衣服，散了头发，绕过画有一只金凤的屏风。她怔怔地看了许久，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却无论如何也记不真切。

　　汉白玉砌的池子中缓缓腾起热气，屋子的四角各摆了三盏纱罩灯，烛火微微地摇曳着。那纱罩的骨架是由与香檀木编成的，散发着浓郁怡人的香气，靠着烛火的热力弥漫在

　　整间屋子里。那池子足有以前十三家中的小鱼塘那么大，她在里面完全可以游起来。门外的烛光穿过屏风，投了一只凤凰的影子在池子的正中央。映照下，仿佛微微流动着斑斓的光芒。池子边木制的架子上搭着一块大大的缎子，微微发出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十三慢慢地沿着池子里坡度异常缓和的台阶走下，把自己浸在热水中。

　　好久没有这样舒服过了！昏黄的灯光让十三陡增几分睡意。

　　好亮啊！十三被晃的睁不开眼睛。咦？那是什么？

　　她渐渐习惯了突如其来的明亮。

　　凤凰！那是凤凰！

　　尾羽上斑斓的色彩放出强烈的光芒。它飞舞着，盘旋着，那一道道彩色的光在空中留下了虹一般的瑰丽痕迹。

　　十三怔怔地看着这奇异的景象，说不出话来。这时，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带着些释然，从那片光芒的最深处传来。

　　“景容…”

　　“呃？”十三明知这不是自己的名字却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你是谁？”

　　“我是凤凰。”

　　“那景容是谁？”

　　“是前世。”

　　“那…”

　　“请别再问了，你所问的问题，在你的千年之期到来之前都会得到答案。”

　　“千年之期？”

　　“没错。”凤凰在空中飘逸地打了一个旋儿。“有样东西你必须接受。”

　　“什么？”“接受？”十三被这一系列闻所未闻的词语弄的十分茫然。

　　“这琉璃珮中是景容的灵魂与凤凰的羽冠。”

　　由一条精致的金色软绳串起的一块流动着光芒的五彩琉璃环慢慢地浮现在十三面前。整块琉璃就是一只凤在盘旋。这琉璃*的美丽超过了十三见过的任何珠宝饰物。她伸出手去把琉璃*握

　　在手心，感觉到体内有股力量暗暗地涌动着。

　　“戴上它，任何时候不要摘下来，记住，任何时候也不要摘下来！”

　　十三冲动地戴上了琉璃珮，等她反应过来尚未问清送给自己琉璃珮的原因是，才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

　　在她对面的凤凰对她的动摇有所察觉。轻叹了一声“我可怜的孩子，与生俱来的责任并不是因为戴上了琉璃珮，而是因为宿命！你不得不帮助达成那本不属于你的心愿。你若怪，就怪景容千年轮回的语言吧！”那声音终止了。在十三出神之时，凤凰已经飞走，只留下虹一般绚烂的残痕。

　　“凤凰！凤凰…”

　　十三在梦中惊醒，四下看了看，平静了下来。她不经意地低头时诧异地看见胸前挂着梦到的琉璃珮，而池中央金凤的影子竟消失了，下意识地抬头看那屏风却是完好无损！

　　无限的恐惧又涌上了心头，她拼命地不再去想，但凤凰的话语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忽然院子里传来了琴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略通音律的十三听出了这首曲子，是古曲《岚飏》

　　清冷的月光下，李滉独自一人坐在天井边的台阶上，膝上放着一把琴，悠悠的琴声回荡在院子里，伴着月光起舞。

　　十三披着未干的头发，挽着有些长的袖子，缓步走了出来。李滉看了她一眼却未停止弹奏。

　　“哥的心情不好？”

　　李滉突然停下。“你看的出来？”

　　“不是，是听出来的。哥的《岚飏》，乱。”

　　“你懂音律？”

　　“知道一些，以前我的小哥哥是琴师。”

　　“哦，那现在…”李滉脱口而出却猛然止住嘴边的话语。

　　十三看了看李滉，突然，大滴的泪水滚落下来。“被抓走了。都三年了，连生死都弄不清楚！”

　　李滉心疼地望着这个不知经历了多少折磨的孩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哥哥可以把琴借给我吗？”许久的沉默后，十三的泪已被冷冷的山风吹干了，但泪痕还依稀可见。李滉把琴轻轻放在十三的膝上，单手扶住膝盖。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满月。

　　“十三啊，快看看吧！飒颜洲了没有这么圆的月亮。”

　　“飒颜洲？”

　　“是。”

　　“你知道飒颜洲吗？”

　　“只听说《岚飏》和《晗殇》两首曲子是从那里传来的。真的有那个地方吗？”说完，悠扬婉转的琴音从十三指下跳跃而出。是一曲《晗殇》。

　　“这两首曲子在飒颜洲也很出名的，在各种场合甚至烟花地都深受推崇。”

　　“那飒颜洲那？在哪里啊？哪儿什么样啊？”十三的好奇心象小鹿乱撞。

　　“那不是个好地方。”李滉侧过脸，近乎完美的棱角背着月光更加漂亮。他发现十三依旧是满怀憧憬与希冀的好奇眼神，没有丝毫满足的意味，就继续讲了下去。

　　“在飒颜洲，日月同形，都是下弦，千年以来无任何变化。不象这里，有朔望之分，有阴晴圆缺。不管人是怎样，那片大陆，都是冷冷的。而且无论如何这里的好人都比那里多的多！”李滉叹了一口气。

　　十三听的一头雾水，但仍然饶有兴趣。“为什么日月是一个形状的呢？好奇怪啊！”

　　“这个啊…”“这是一个传说。

　　相传千年以前，有一对不知名字却拥有强大力量的爱侣，因为政治上的意见不同而分道扬镳。但无论身在何处，为谁效忠，他们的新却是紧紧相连的。不过有一天，女子所效忠的王要求她去行刺男子尽忠的君主。女子迫于无奈，便去了。却被忠心保驾的男子所杀。字词，那男子万念俱灰，抱着爱人的尸体纵身跃下了万丈深渊。而他们的力量却无法随着生命一起湮灭，便在崖底结成了一个虚无而真实的世界。男子的脊背化为了土地，眼睛化为太阳。女子的一只眼睛化为湖泊，另一只化为月亮。。”

　　“那和日月的形状有什么关系呢？”十三有些迫不及待。

　　“因为他们有遗憾。”

　　“那…那为什么男子的两只眼睛化为太阳，而女子的一只眼睛化为月亮而另一只化为湖泊呢？“

　　“这个嘛…说法还不太统一。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因为女子只有一个遗憾，是未与男子双宿双栖，而男子有两个遗憾——未扭转自己的国家的腐朽衰败的局面，与未给那女子一个幸福的生活。而那湖泊，是噙满泪水的眼睛幻化而成的。呵呵，对这件事情他们至今还不能给出太合理的解释。“

　　“那…”意犹未尽的十三还在发问。

　　“好了！”李滉已经不想多说了。“你该回去睡了！那该死的地方你早晚会去的！这琴你先拿回去弹着吧，到了飒颜洲我再给你找把好的！”说完就把坐着的十三拎了起来。“去睡吧！”李滉转身就走了。十三隐隐听到他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就回房去了。

　　第二天午时刚过，已经读书练字一整个上午的十三正准备小睡一会儿，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十三啊！换身衣服，出门！”

　　十三十分诧异地打开了房门“出门？”

　　“是。”

　　“去哪儿啊？”

　　“你…”扑面而来的迦南木的香气让李滉的语速放慢了许多。“你不用管了，去了就知道。”

　　十三换好了衣服出去发现李滉并没准备骑马，好奇心陡然增加。

　　谁知这“出门”只是从暮景斋的前门绕到了后面。

　　令人费解的是同一座宅子前后的风格却迥然不同。前面是温雅恬淡，后者是庄严肃穆，甚至还有隐隐流动的杀气。

　　后门比前门要高大，却无匾额题字。

　　李滉拉着十三推门而入。在跨过高高的门槛的一刹那，李滉低声说道“十三，不要忘记今天，这是你命运的开始，千万不要忘记！”

　　十三并没听懂李滉的话中所含深意，身子却蓦然一震。下意识地碰了碰胸口的的琉璃*，身体中的潜在力量又象昨晚一样澎湃汹涌，让十三不由得握紧了李滉的手。李滉低下头怜悯的看了看十三，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