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穹而

7、暮景

　　暮景斋是小时候有师父亲手盖起来的。想来，那里也有不少自己的心血，从屋顶的瓦片到院子中的花草无不盛满了儿时昙花一现的快乐。

　　暮景斋是在锟铻山顶的一个十分精致的一座小院，里面装饰的华丽异常，李滉的师父明火良客请过当时非常著名的一位玄师对这座小院念了一个咒语。自此，暮景斋就无须有人打扫，无论多久无人居住，屋里的陈设也不会染上半点尘埃。

　　令李滉费解的是 ，当年在修建暮景斋的时候，师父不顾李滉的劝阻，十分倔强地在两个男人住的院子里设了一个闺房，置了很多华的衣服、名贵的进首饰。还精心地选用了迦南木打制了一个大床和很多装首饰、胭脂的盒子、柜子。

　　迦南木是十分名贵的一种木材，颜色呈淡淡的金色，还散发着另人迷醉的温和觉得香气。
　　屋里的细软、布饰都采用了粉色的香云纱和上等的云锦、软缎。化妆的桌子上的镜盒里立着一面质地优良、光滑的铜镜。步入其中就让人有种迷失其中的蒙胧典雅之感。当年师父还亲自为其提匾额，名曰毓霖阁。

　　暮景斋里的其他房间虽然也是华丽异常，却远不及这间堪与宫室媲美的毓霖阁奢华。

　　不出一柱香的时间，他们便来到暮景斋。从外观看，它是一座十分精巧的院落，映在落日的余晖中。门口提的字也愈显萧索。

　　那是师父亲手提的，左右各有四字——左曰飞鸿踏雪，右为桑榆暮景。李滉在门口站下，凝望了一会儿，心中有道不出的荒芜与苍凉，便不忍多看，推门进去了。

　　十三自然而然地住进毓霖阁，李滉就住在小时候他住的屋子——陈设较为简单的火羲泠阁。
　　子夜时分，李滉迟迟不能入睡。那纯白色女子的身法一遍又一遍的闪现，带出了他刚刚被压制下去的无限烦躁。便起身披了一件袍子，推门而出。

　　天井中月光如水般泻下，平整光洁的大块石转仿佛映得出人的影子。本是令人心情愉悦的美景，但在李滉看来，却带着无边的凉意。

　　真的就只为了那一刀吗？让自己如此耿耿于怀？自己连这点心胸都没有吗？真是太可笑了！
　　忽然毓霖阁里传出一声尖叫，李滉蓦地一惊，快跑了两步推门进去，看见十三坐在床上，一脸的惊恐。衣服已被汗水浸透大半。

　　李滉走到床边“十三，怎么了？“

　　“我…哥哥…梦…梦…”十三虽然看到了李滉，但心情仍是难以平静。
　　李滉微笑了一下摸摸十三的头，关切地问道“梦到什么了？说说吧！说出来就不怕了。”

　　“哥哥，我…我梦到我拿着一把和你的刀差不多样子的刀，要…要杀人！满地都是血啊！”她停了一下“哥，满地都是黑血啊！”十三用即惊恐又迷离的眼神看着李滉，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手足无措的干巴巴地站着。忽然忽然想起了那女子与双王君交手的情形，竟与十三所叙述的一模一样。李滉默默地推算着，却许久没有结果。

　　这会是哪一位持刀者呢？推算到了一半却突然被某种力量止住。他的推算无论如何都无法进行下去，李滉也明白再怎么绞尽脑汁都是徒劳的，便不去费力气。

　　十三本想早早地打破这片沉默但她看到李滉的眉头紧锁便没敢插话。现在看他又冲自己微笑起来，心情自然也渐渐放松了许多。

　　李滉又打量了一下十三，衣服已被汗水浸透大半，山顶的寒气她本已吃不住，加上这身湿衣服，一定会受凉的。

　　李滉有些为难地说“那边柜子里有衣服，你自己去挑吧，我帮你去取水。呃…洗个…热水澡吧！”李滉转身出去了。

　　十三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便下地去找犯境衣服去了。

　　她轻轻地拉开柜门。由于长期封闭的原故，柜子里的香气要比外面的浓郁很多，连那些衣物也都散发着暖春一般的馥郁气息。十三挑来挑去，满柜子的华装美服都太大了，没有合身的。她有些泄气地关上了柜门，转过身来。

　　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她的目光便定格在这屋子上。进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也没太看清楚。她仔细打量着每一个角落，竟都那样完美无缺！十三禁不住小声赞叹。
　　此时，门外却听李滉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换好了没有？”

　　十三才回过神来，匆忙跑了出去“哥哥、，那些衣服都不合适，怎么办？”十三边跑边说着，在李滉面前停下，但不小心被绊了一下，重重地摔了下去。

　　李滉一步冲了上去将大大咧咧的十三拽了起来，十分无奈地说“这样啊…那你等一下，我去看看。”李滉自然知道自己房里是不会有十三合身的衣服的，当然，师父哪儿应该也不会，不过他还是有些如释重负地缓步走开了。

　　他若有其事地到了师父生前住的桑榆阁。毫无希望地打开了柜门，眼神霎时定住了，一脸无奈的表情迅速消散，难掩的惊愕神情跃然脸上。

　　自己从小到大穿过的每一件衣服都非常整齐地摞在柜子里，他手有些颤抖地抚摸着那些衣服，眼里不自觉反帝噙满了泪水，嘴唇也微微抽动着，许久才十分勉强地说出了两个字“师父…”

　　十三在外面有些呆不住，但是虽然这几天跟李滉混的挺熟的，但心中还是充满畏惧，便轻轻地向桑榆阁走去。十三小心翼翼跨过了门槛，看见李滉呆呆地站在柜子前。十三不敢出声，因为隐约感到了一丝有些苍凉的压迫感。便在一旁等着，沉在回忆中的李滉竟也每感到这丫头的存在。

　　但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向李滉轻轻走去。李滉突然发现了身边的异动，猛地转过身去。十三惊呼了一声，向后退了两步，被李滉身上一瞬腾起的杀气完全震慑住。

　　李滉看是十三，便平和了下来，随手抓了一件自己小时候的衣服，塞给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