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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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
好吵。
意识从冗长又憋屈的梦境中抽离，春知意后知后觉原来只是一场梦。
“呼……”
长舒口气，荒诞的经历实在真实，比之她糟糕的过往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几度让她崩溃。
索性…只是一场梦。
春知意松了口气，用了二十年摆脱了那个梦魇般的名字，花费三十年彻底摆脱那个魔窟，差点以为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哂笑，原生家庭的痛果然要用一辈子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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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不在嗡鸣，眼前没了重影，额角持续尖锐的剧痛让春知意下意识拧起眉头。
“盼弟，头还疼不疼了？”
盼弟？
梦魇一样的名字，效果堪比直接在她耳边炸了个滚雷。
春知意呼吸一窒，身体瞬间紧绷，额角痛楚更明显。
拾眸，
过时的棕红漆木家具，鸳鸯戏水毛玻璃，洗脸架还有抽丝的干硬毛巾，以及……自称梅婶儿一脸苦相的大妈？
春知意一瞬间如坠冰窟。
第一个念头就是——她真的被春天赐卖到山沟沟！
不过，苦痛回忆很快如雪花纷至沓来，春知意松了口气。
她绝无可能被春天赐卖掉。
因为——
他杀了她！
是的。
春家捧在手心养大的赌棍、瘾君子春天赐，费尽心思打听到她的地址，跨越了大半个华国找到了春知意，哀求、道德绑架、威胁、去公司闹……种种手段齐出都没从她手里拿到钱之后——
春天赐杀了她。
他毒、瘾犯了，最后一丝人性泯灭，藏在逃生通道，操着棒球棍打晕后亲手掐死了他的二姐。
“咳咳……”
抬手按揉脖颈，并不存在的窒息感仿佛真的缓解了。
地狱…就长这样么？
春知意好奇的打量。
和人间也没什么区别么，就是……有点子落后，像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样子。
看来这几年地上地下的日子都不好过，春知意如此思忖着。
亏她先前还天真的以为阳间作恶的人会在阴间清算，得到应有的惩罚。
拔个舌头？下下油锅之类的？
结果和活着的时候并没有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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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拉头，黑发卡，灰呢子上衣的梅婶儿见春知意始终呆愣愣的，一句话不说，心下一惊，以为她被宝柱打傻了。
“盼弟呀，你别吓婶子呀！你…喘口气？”
春知意：原来成了鬼不止会痛，也需要喘气，真是…蛮累的。
“盼弟别怪婶子多嘴，你爹妈都没了，自己还是个孩子，底下姊妹兄弟一大堆，天赐才刚三天，你照顾的来？宝柱媳妇儿刚生了孩子，奶水足的很，奶一个也是奶，奶两个也是奶。”
“你宝柱哥愿意揽下你们这一大家子，还答应让你继续念书，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再说你一个小姑娘，揣着那么多钱是什么好事？你以为自己能保得住？”
……
“咔嚓”
晴空霹雳将春知意轰的外焦里嫩，张嘴吐出一道青烟儿。
盼弟、天赐、梅婶儿、同日死的爹娘、二哥宝柱、奶牛二嫂……
这剧本……有点子熟悉呀。
竟和刚刚那场荒诞的梦全都对上了！
春知意：6！
心头如海浪滔天卷起千山雪，面上却稳如老狗，她佯装揉胸口的动作，摸了一把前胸…
硬硬的，厚厚一沓。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是外屋吵翻天的源头——
45张大团结，450块，一条人命的价钱，被她缝在贴身里衣内。
春知意一时没忍住，“艹！还真踏马廉价。”
梅婶儿眼珠子差点儿挣脱眼眶的束缚迸出来。
三脚踹不出屁，只知道干活的蔫儿丫头，短短半天，让她震惊了三次。
第一次是知道爹妈都没了后，她赶在人前一声不响从书记手里领了死亡抚恤金。
第二次就是刚刚，面对三家二三十张嘴，她咬紧了牙死活不说把钱藏在哪里。
第三次就是现在，她可听的真真的儿，这死妮子不光骂人…还挺脏！
梅婶儿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又温言软语劝说半天，嘴角冒白沫了都，这死妮子依旧一副王八吃秤砣的死样子，不吭声，不合作。
她也渐渐没了耐心。
“好赖话婶子都说尽了，你柱哥在外叫唤的你也听见了，全凭我家你大叔拦着，不然他们早把你拖出去了，你还能落了好？”
“盼弟你也是读了书的，好赖话能寻思明白，自己个儿合计合计吧。”
说罢扥扥衣角，恨铁不成钢的睨了坐在铁架床上的瘦削身影抬脚走了。
春知意抬头，撇撇嘴，如果梦中的事都是真的，这老货压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和她家那口子来充好人，也不过是春宝柱答应拿到钱后给她们20块辛苦钱。
春知意起身，拿起柜子上倒扣的镜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巴掌大小的脸，未施粉黛，眉不画而黑，眸若寒潭，鼻梁弧度恰到好处……五官精致是个美人胚子。
比她原来的皮囊好看了不知道几个度，估计有些营养不良，瞧着有些面黄肌瘦，额角到前额寸许长外翻的狰狞伤口瞧着有些骇人……
只是……发型未免忒潦草，顶着剪成毛寸的脑袋，活像个…猕猴桃。
春知意嘴角抽抽，想起了梦中她顶着这样一个发型的原因——
李金贵经常把家里的钱偷摸借给娘家，一直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后来窟窿堵不上了，在娘家弟妹撺掇下就把三个女儿的头发卖了，贴着头皮剪的那种……
两个小的当时就哭的背过气去。
春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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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震惊之后，春知意迅速接受了自己借尸还魂的操蛋事实，哦不，准确的说，是她成了一本小说中的酱油角色。
刚刚也并不是梦境，而是‘春盼弟’憋屈生平的走马灯。
她一生的高光时刻也就是脑袋灵光一现，提前领取了春父的死亡抚恤金，结果……最后也没守住。
可能春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唯一笔墨多些的春天赐，仅有的作用还是骚扰女主，然后被男主警告、教训、干掉。
虽然并没有什么笔墨描写春盼弟，她甚至压根不知道主角的姓名，但还是在宏达的世界观下按照既定的轨迹憋屈的活着——
作为家中的老二，从知事那天起就开始沉默寡言的干活，忍受母亲李金贵日复一日的责骂、嫌弃，还有春父无声的嫌弃、冷暴力。
同意她读书，是春父做的唯一能拿到出手的事情。
五子终得男，春父乐极生悲，被铁水融了，据说只来得及吼一声“叫天赐”；李金贵也没挺过去，血崩死在家里。
那个年代大家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的，去医院生孩子的少，都是找有经验的接生婆在家里生，李金贵自己就生了四个孩子，还替别人接生过，她就更不可能去医院生孩子。
结果偏偏以为不会出问题的时候出了问题，人还没抬出巷子就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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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吵嚷的红火，是因为分赃不均，450块钱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更让人眼热的是春父留下的工作岗位，轧钢厂是热门单位，得赶快找人顶上……
春知意记得，接下来找不到钱的人狗急跳墙，搜了钱不止，有人趁乱踩断了她的小腿，让她后半辈子成了瘸子……
春宝柱－－她大伯家的独子最后得了抚恤金、工作。
舅舅家鸠占鹊巢住进了春家。
大姐春招弟伙同姐夫把屋子拔的只剩下墙皮。
双胞胎小妹被大院儿二大爷卖进山沟。
天赐被养废了不说，刚成年就犯事吃了枪子儿。
她自己呢？成了舅舅和外婆家的免费佣人，虽然瘸了腿，但模样还算过得去，四婚四离，替舅舅两个孩子赚足了彩礼钱……
最后孤零零死在桥洞。
至于让她继续念书什么的，都是扯淡！
春知意：……
她就想问一句，是谁设置的这剧情。
爹渣都没了，娘血崩而死，两个人至死都没看上一眼心心念念的天赐！
简直……光听就让她激动到浑身起鸡皮疙瘩！
春知意舔舔下唇，她想，这应该是比直接杀了他们夫妻更让他们难受的惩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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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镜子，春知意从墙根儿拿起一把开了刃的铲子。
掂量掂量，颇为趁手。
这是春父休息时间用边角料焊的，参照书中对于洛阳铲的描述做的。
四十公分的样子，她一个小姑娘挥舞起来也不算费力，虎虎生风的。
不管是怎么个形式，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她春知意的命算是重新续上了。
上辈子她不是个包子，这辈子依然不是。
如果说要按照‘春盼弟’既定的轨迹才能窝窝囊囊活下去，她宁愿被抹杀掉！
春知意刚刚只是在纠结要怎么处理那两个被拐卖掉的双胞胎小女孩儿。
从情感来说，她们只存在于春知意刚刚做的梦中，并无一丝感情。
从理智来说，两个八岁的小女孩，养活她们对春知意来说完全就是累赘。
综合来说，尊重她人命运才应该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这就是她们既定的命……
只是，她为什么会觉得心酸呢。
思绪飘远——
‘满身补丁的清瘦小女孩儿紧闭的眼眸睫毛轻颤，蜷缩在黑漆漆的墙角无声笑着。’
画面有些诡异，但春知意知道她只是倚靠贫瘠的想象力，幻想着某一天有位英雄能拯救她而已……
就是这样缥缈又不切实际的幻想支持着她撑过了一天又一天。
这种幼稚的事情春知意很早就不做了，但那两小只此时、经后许多年是不是曾幻想无数遍能有一个‘英雄’盛大登场救赎她们的苦难，靠着虚妄的幻想支撑着自己浑浑噩噩的活下去……
“艹”
（某种植物）
春知意叹口气，无奈的揉揉脸，奈何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嘶…”她痛到倒抽冷气。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咕哝一声：“这是这辈子老娘最后一次心软，再犯……就剁手！”
至于那什么天赐，压根儿不在春知意考虑的范围。
原因无他，被药到了。
这种不祥的名字还有‘生物’，离她越远越好。
“你这孩子，不是婶子多嘴，春都不在了，你年纪还小，”
梦中她同样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出嫁的姐姐，下面一双双胞胎妹妹——典型到无可救药的重男轻女家庭。
用脚后跟也能猜到姊妹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