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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五篇 兵 [06]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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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未调到文工团之前就听人说文工团比较复杂,来这里时间长了,发现并不是完全这样。
文工团主要复杂在她是一个年龄特殊、业务特殊、男女混合的团体。
年龄上,演员们差距很大,但多都还年幼,特别是女孩子,许多连新兵连都没有呆过,部队中的一些规定她们不太懂,有时给她们下死命令,不一定有效,可把她们哄高兴了,她们就会很乖;
业务上,各自独立,虽然几个人在同一个班,但这几个人可能不属于同一个业务队,每一个业务队有它自己的上课时间、内容和安排,即使做为班长,你也不一定全了解;
别的单位,或许也有男兵也有女兵,但还是相对分开,这里又不同,男孩儿女孩儿要天天腻在一起,搂搂抱抱,业务需要,见怪不怪!
看似不好管理,实可无为而治!
在基层,官大一级压死人,小兵必须听班长的,班长必须听排长的,排长必须听队长的……在文工团就不一定谁听谁的,只要你有好主意、好想法,大家就按你的来;只要你业务好、为人好,就会得到大家的尊重和爱戴,这跟年龄没关系,跟军衔没关系,跟职位没关系,跟性别没关系。业务不好,为人不好,你就是皇家老子,也没人服你!有的演员,别看人家年纪小或者个头儿小,有的节目缺人家就是不行!这样的例子太多。如果你不平等合理地看待和处理问题,等人家因什么事扭头走人或撒手不干了,你就会明白“救场如救火”有多么急,你是负不起这个责的!
当然,我们都很自觉。因为团里好多演员都发展的不错,在全国出名的也有多个,我们都是学好不学坏,急追猛赶他们还唯恐不及呢!我们要想大展宏图,也需要部队的支持,部队有部队的纪律,我们也知道,不会自找麻烦。
只是搞艺术的人好像都有些小性子,情绪化一些而已。像女孩子,饭菜不合口味了,就会摔筷子走人,然后到超市里买回来一大袋子一大袋子的零食;她们也会迷韩剧;也会藏几个毛绒玩具到睡觉时抱出来;她们开心就闹,伤心就哭,也会撒娇、也会顶嘴,也会陷入自己的心思里……她们是女兵,更是女孩儿!
文工团是个只有相互团结、相互配合、相互协助,才能完成好任务的团体。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会需要到谁!所以大家在一起,都能体会到相敬如宾、相亲相爱的感觉,这种感觉浓浓的,永远都驱不散!
不能说在这些男兵女兵之间不会产生爱情,谁也不能完全没有爱,谁也不能完全约束爱,可就是谁对谁产生了爱意,也不一定会让别人知道。爱情这种微妙的东西,越是藏着,越会觉得微妙!
大家的性格多都活泼、外向,天真、直爽。聚在一起闲侃时,每个人的黄段子都不少,有的还老公、老婆的呼来唤去,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只不过是过过嘴瘾而已——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敢直接地表现出来。他们心里也清楚:自己的性情还没有稳定下来,这时谈情说爱,还为时过早。不少人还真的是孩子,所以大家相处时,不一定总是对年龄大的或兵龄长的叫班长,大家更喜欢以兄弟姐妹相称。所以,我们觉得在我们之间的那种感情,除了战友情,还多了一份亲情!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艺术服务的。我非常喜欢和赞同一个女孩儿说的一句话:“亲情、友情和爱情都可以辜负我,只有艺术永远不会辜负我,我付出多少,它就会给我多少。如果它给不了我那么多,只能证明我付出的还不够!”
是的,他们大多都是吃青春饭的,但青春易逝,得好好珍惜!
时间无情!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想提这句,但还是要提,因为不管是谁,总会走到这一天。
尽管团长安慰他们说:“咱们分不开,以后还会见面的。”但更让他们脸上梨花带雨。
这是文工团又和其他部队不一样的地方:一般老兵退伍后,直接转成预备役,要是国家哪天发生战争或其它紧急情况了,他们才由预备役立即转为现役;而在文工团,演出就是战斗,许多老兵退伍后,仍然重操旧业,仍然宝刀不老,团里也仍然会用得上他们,只要团里需要,随时会请他们回来帮忙,所以有时,我们仍然还会像在一起一样!
但真的要脱下这身军装了,谁会舍得?
我们穿过的服装虽然很多,但还是最爱军装!
军装往我们身上注入了太多的东西!
有多少战友都说,他们家人让他们回家时一定要穿上军装,这样,他们家人的脸上才更有光!
记得一次过年探家前,我在商场里买东西,一个朋友过来找我,见到我之后满脸兴奋地说:“老梅,我在那边看到一个女兵,那个头儿,那身材,那气质,啧啧,没治了!”正说着,冲冲向我们走过来,我问朋友:“是她吗?”“对对对,她还冲咱笑呢!”冲冲走到我跟前问我:“梅哥,咱们走吗?”朋友很惊诧:“你们认识啊?”“废话,我们是一个团的!”从朋友那极其羡慕的眼神里,我真的感受到了军装对别人的吸引力是那么无与伦比!
在脱下军装前,大家再一次紧紧地拥抱,拥抱这些即将离别的熟悉而又亲切、并实实在在、真真切切还在眼前的战友!都想好好地感受一下对方,然后一辈子也忘不了!
有的战友走了,有的战友还留在部队。后来有一天,我也退伍了。我也和已经离开的战友们一样,都在深深地怀念文工团,怀念战友!
那里曾有我们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光,那里载满了我们最美好、最珍贵的回忆!
我时常会想起我们一起摸爬滚打、一起流汗流泪、一起携手并肩、一起创造辉煌的日子。
我会想起我们一起装台,一起卸台,一起做着很多排练之外的体力活儿,那时我们还发牢骚说:“在团里,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牲口使!我们算是得到了充分的利用!”
我会想起我们整齐的队伍。还记得在参加总队机关直属单位的队列汇操时,通信队队长跟我们团长说:“比队列,我们谁都不怕,就怕你们文工团。”团长问:“为什么?”他说:“你们文工团的战士模仿力太强,太能表演!”我们团长听了好像并不高兴:“你这是夸我们呢,还是贬我们呢!”那次汇□□们取得了文工团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而我就是指挥员。
我更会怀念我们曾经疯狂的日子。我们在给团里战友过生日时,至少要买两盒蛋糕,第一盒是用来抹的,第二盒才是用来吃的。记得那次大炮过生日,我们抹完了蛋糕就喷啤酒(我才知道,打开啤酒瓶盖之后,要喝几口,给瓶里腾出些空间,再拿拇指封住瓶口,然后使劲摇晃几下,一松手指,啤酒就可以喷老远),喷完了啤酒,就喷饮料,喷完了饮料,干脆直接往头上浇白酒,这时我真担心划根火柴就能把人点着了,白酒浇完了,就拿盆泼水,最后把冲地板的水管都接了上去,整个饭堂里真成泼水节了!外面正好有刚下晚自习的学员们在窗口路过,他们全看傻了,以为我们这群人全疯了!我记得冲冲在追着大腕要往人家身上喷酒时,因为手滑,不小心溜了手,酒瓶就飞了出去,一下砸到大腕的后脑勺儿上,砸起个包,后来她被大腕、大飞、大圣几个男的围攻报复,被浇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委屈的都快哭了,我还强迫给她拍了照,她一直不要我把这张照片给别人看。月儿公主晚上刚从老家回团,一样被照浇不误,她边躲边喊:“啊~我的衣服!我妈新给我买的,好几百块钱呢!”可谁听她的,谁让你不早换了!
想起在节假日,团里组织我们一起外出游玩,这么多年轻活泼的俊男靓女在一起,也成了别的游人眼中的风景;我们在湖边摸鱼捞虾,逮到一条小指大小的鱼时,就能让我们欣喜若狂:“好大呀!”;我们最喜欢坐“欢乐风暴”,因为它最刺激,一般的游客坐玩儿这个,操控员顶多让他们转五分钟,因为我们叫的厉害,也能给他们招来不少生意,就给我们延长时间。可有乐的,也就有哭的,冲冲坐在我旁边,早吓得死死地攥着我的手大喊:“停吧!停吧!我不行啦!”可她凄惨的声音在更多人:“再转一圈儿,再转一圈儿”的高叫中被淹没的无影无踪。后来她声嘶力竭地喊:“再不停我就骂人啦!”人家感觉也差不多了,都快十分钟了,的确很照顾我们了,就停下了。冲冲被扶下来,之后就一直处在晕吐的状态;我们玩儿累了就找一块草坪,铺上一块儿床单,把吃的摆在上面,大家围成圈坐着、说着、笑着、闹着……都融入到这美好的大自然中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战友们之间的相互帮助。大飞为了帮冲冲和玲玲排练舞蹈节目,拖着伤脚给她们做示范动作,她俩心里很是感动,冲冲下来就给大飞熬药泡脚;女孩子们经常来创作室找我编辑音乐,总会在我加班时给我掂些零食来,怕我晚上饿,结果长此以往,把我也惯出来个晚上喜欢吃些零食才安心睡觉的坏习惯;她们常让我帮她们写东西,有次月儿和佳佳求我帮她俩写检查,说是洗衣服时不小心把士兵证也洗了,管理员让她们做出深刻检讨、保证绝不再犯之后,才给她们补办。她们说自己一定会痛改前非,只是不知道检查怎么写。我说你们应该锻炼锻炼,下次就知道怎么写了。她们反对说,哪儿还敢有下次啊!我便把检查给她们写的声泪俱下、人见人怜。她们看后特别喜欢,说下次再犯了错还找我写。他们帮助我的更多,教会我的更多。记得我在进团不久,团里要求我在一个月之内学会五个舞蹈,而我从来就没有接触过舞蹈,那时又因为跟女朋友闹分手,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所以在舞台上我不是忘动作,就是错动作,自己都要绝望了,并准备放弃了,这时,邓姐迎面走来,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跳的不错,加油!”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给了我莫大的动力!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的这句话使我重新找回了自信,并坚持了下来;我记得战友们为了不让我为失恋伤心,就细致入微地关心我、体贴我,别出心裁地安慰我、鼓励我,万般精怪的在我四周嬉笑打闹,逗我开心,在他们面前,我无法难受起来;他们为了不让我闲下来乱想,给我找了不少事做:“梅哥,别发闷了,走,去排练厅,我教你几个新动作,嘻~”“梅哥,咱们一起去打水吧。”“梅哥,咱们一起散步去。”“梅哥,今天晚上加加班,帮我把这两首音乐编辑一下吧,明天上课时用。我买了些零食,饿了你就吃啊”……大刀和小蚊子两个人很要好,她俩看我经常晚上加班加到很晚,白天还要跟她们一起排练,忙得顾不上自己时,就给我要衣服洗;有时第二天见我还没起来,就会叫我起床,甚至还会把饭端到我的面前;有次我生了病,培培把她姥姥给她的护身符摘下来给我戴上,她说这个护身符还从来没有离过她的身子呢……
虽然后来我离开了文工团,但我们之间都保持着联系,心还是特别近!记得有次我回了一趟团,战友们根本没把我当成是已经离开的人,一见我面,拉着我就进创作室,一句客气的话都没有:“梅哥,我们正在编辑一个音乐,快帮我弄弄!”“梅哥,开饭了!”他们也说:“没当你是走了!”回团的感觉真好,跟他们在一起的感觉真好!本来我是去总队医院看病的,可一回团就觉得病已经好了!现在大刀她们在电话中还常叮嘱我:“衣服脏了要记着洗,别堆得那么多才洗!晚上睡觉别再那么晚了!记着吃饭!没人在你身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每当我想起这所有的一切,我都会甜蜜地微笑!
虽然这许多事都已经过去了,但这些回忆能带给我太多的安慰和激励,让我更加努力地做好以后的事,我也希望我还会收获更多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