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异种［末世］》无鬼可期

5、第 5 章

　　那个人很震惊。刚一踏进门，他就对郭老板说道：“郭老板你居然长了良心，小朋友一来店里都没有香烟味了。”

　　“你这个神棍怎么说话的，”郭老板佯怒道，“我以前怎么没良心了？而且我也不怎么抽烟好不好。”

　　郭老板接着对神棍说：“我这里平时给你压价这么多，你那黄符画好了给我留几张。反正那么多没用玩意儿你也卖不出去。”

　　“诶，卖不出去吗？”那还订这么多黄符。余火不解。

　　那神棍转身找了个位子坐下，长发马尾也随之摆动，他说话回呛郭老板：“小心我给你画张门可罗雀的符儿，我什么卖不出去了？”

　　但随即他又面带疑惑，问郭老板：“你觉得没用那还要我的符做啥？拿了倒卖？”

　　郭老板白眼翻到天花板上，不认账：“谁倒卖你的东西。这东西可不是我想要啊。是我老伴儿感兴趣我才要几张。”

　　他转头看向窗外楼下的行人，又道：“如果人们都像他一样，末日里找些没用的事儿做做，说不定就不会疯那么多的人。”

　　神棍听了郭老板的话，表情有些复杂，貌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店里三个人沉默，没有人再讲话了。末日的世界逼疯了人，这对余火来说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人类如果没有经历足够多的悲惨，又怎么会把自己圈在小小的一个基地里面呢？

　　这几日工作下来，余火都有些忘了时间，发现离刚进入基地已有一个星期了。

　　他想起了带他进基地的送行人。

　　在冯陌背着那八千张黄纸离开之后，郭老板躺到了他的贵妃椅上。余火沉思了一会儿，看着正在对符咒发呆的郭老板说：“我想问个问题。”

　　“你问。”郭老板回答了余火的话，但却又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余火。

　　他用手摸着那几张符纸，仿佛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出来一样，他的眼神似乎穿透了符纸，然后又飘向了天外。

　　“基地里每个人都害怕送行人吗？”余火自己应该是不害怕那个人的，之前那位送行人第一次与他见面时，他便送了余火一罐吃的食物。

　　这虽然让余火感到稍微有些奇怪，但在这个末日世界里，基地的口粮非常稀缺且十足珍贵。这样想的话那远行人其实对余火来说算得上被称为一个慷慨大方的人。

　　郭老板回他：“不全是。刚刚那个神棍就是个送行人。”

　　余火惊讶，他还以为每个送行人都很正经。

　　郭老板补充：“人们不但自己到了年纪要被送行人送走，基地的后代也会，所以大家排斥他们。”

　　余火生疑：“那他们自己呢？”

　　“会共同被同一个送行人送走。”

　　“同一个？那个送行人活不了那么久怎么办？”余火又问。

　　“那个送行人不会变老。我小时候他就长那张脸，现在一点没变。”

　　余火惊讶：“什么？活着的人怎能不老？”

　　“他据说是做了长生基因改造的手术。但谁知道呢？我出生前他就在了。”

　　郭老板停顿了一会儿说：“他被所有人恐惧。基地里很多人怀疑他是世界上唯一的动物异种。”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不过基地里只有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余火想起之前与他在基地门口分别的那位送行人，他的眼睛好像就是蓝色的。那是非常深邃又极度深沉的一双眼睛，十分具有穿透力，余火在心里评价道。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印刷店又来了一个客人。那是个一头棕色长发的女人，身穿白风衣，面容看起来很有古典气质。

　　她一进门就看向余火，表情像是有些热情，又有些怪异的激动，但她一瞬间就把情绪压下去了。

　　她表情转换的很快，一副淡定的神色一刹那间就把之前的表情掩盖地了无踪迹，这几乎让余火怀疑是自己多心看错了。

　　随即她看向郭老板，开口说：“我是来打印书的，可以在这里顺便装订起来吗？”

　　郭老板面带笑容地走上前去迎客，挂着满脸热情对门口那个女人说：“您请进请进。您想装订成什么样式我们都可以提供的。您是否随身携带了相应的原本或电子稿？”

　　“电子稿件我带了，给你，”那个女人又说，“老板，我能让他陪我说说话吗？我好久没跟人讲话了。”

　　“没问题没问题。”

　　那个女人微笑着，她把视线放在余火身上，又看了一会儿他的头发，然后说：“小先生，您现在是在这个印刷店工作对吗？”

　　余火心里有些奇怪，他不知道为何她对他用了尊称，于是面带疑惑地对这个女人说：“是的。我会在这上班一个月。请问我以前认识您吗？”

　　“谁知道呢？现在是认识了。”那个女人对余火说。

　　女人又扭头看向郭老板，提起声音说：“要印的书帮我装订两本。”

　　“好嘞，没问题。我们印刷店保证让客户满意。”郭老板笑呵呵地说。

　　余火看着这个女人的打扮，她背了一个大大的旅行包，里面已经很鼓了。如果再塞两本书进去肯定是装不下的。

　　她脖子上还挂着一架看上去很重的相机。

　　余火心里有些好奇，他问女人：“请问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呢？我看您带着这么大一个相机，您是从事摄影行业的吗？”

　　女人嘴角上扬地笑了一下，眼睛也笑眯了起来，她回答余火说：“也差不多。我的职业是观察人。也算是半个摄影师加作者。”

　　“那您要装订的书就是您自己的作品吗？”余火眼睛微微瞪大，他第一次看见来印自己书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只印两本书。有点少啊。

　　“是啊。我平时在基地外考察人类近代和古代的文明。我来印的书就是我刚拍出来的，然后又添了几个字上去罢了，其实不能称作它为书。”女观察人谦虚地说。

　　“每当我在基地外观察到先人痕迹的时候，我才感受到人类真的在地球上活过一次。”余火看女观察人脸上的表情，她像是回忆起了过去。

　　过了半个小时，两本书终于装订好了，郭老板把刚从机器里出来的温热新书交给女观察人。女观察人也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交给了郭老板。

　　女观察人又看了一会儿余火。

　　“我坚信末日会结束的，”女人把手上其中一本书递给余火，“我马上就要回故乡了。这本书当做见面礼送给你，当做道别了。”

　　“谢谢您。”这是余火第三次收到了他人给予的礼物。第一次是送行人给他的罐头，第二次是老佣兵介绍的工作机会，第三次是这本书，它还带着书本独特的香气。

　　余火心里又觉得奇怪，他们末日时代里的人怎么会有挂念的故乡呢？难道不是每个人都出生在基地中的吗？

　　但余火没有问她，他之前听老佣兵说每个人在末日里都有秘密。

　　女人眼神像是陷入了过去，她看着余火自言自语说：“看到你我想起了末日前的日子。”

　　她又默言了一会儿：“我走了，也许我们会再见的。”

　　余火心里有些发晕，怎么人人看到他都想起末日前？他又没把末世前三个字写脑门上。尤其是这个女人，余火刚才明明没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难道又是光看头发颜色就想起末世前？这个女人很奇怪。

　　他认为真正能让人想起末世前的，起码得让人觉得有脱离尘世的神性气质。就他？一个平凡人而已。余火羞愧难当地笑了。

　　那女人走后郭老板凑到余火旁边，他神秘地说：“这个女人有点奇怪。”他又看了看余火，问他：“你以前认识她吗？”

　　“我完全没有印象。”余火实话实说。

　　“那就奇怪了，她第一次来这个不正规的印刷店，却只是印了两本合法的书。”郭老板说。

　　“她跟你说了什么？”郭老板侧头问余火。

　　余火回忆了一下女观察人的话，答：“她说她的职业是观察人，还要回到故乡。”

　　“什么观察人，从没听说过，胡诌的吧，”郭老板又说，“末世者哪里有家乡，每个人都出生在这个水泥铺满的地方。”

　　黄昏过去，落日消逝。每当余火下班时他就无处可去，因为他还是没有住的地方，而且老板结的日薪也不够开房。所以每天夜里他都会变成萤火虫飞一晚上。

　　自余火从树中诞生以来，他发现他不仅不会饿，而且他不睡觉也不会感觉到困意。

　　今天他原本想跟过去一个星期里一样，悄悄找个没人的地方变成萤火虫。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基地里约莫关掉了三分之二的灯，余火看到几乎每家每户都在窗边放飞萤火虫。

　　萤火虫从玻璃瓶里被放出，结队地飞向远方，星星点点的荧光把天空照亮。

　　基地的灰白格调反而在此时衬托了虫群的荧光。余火脚边不时有发出黄绿荧光的萤火虫飞过，他开始在基地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一边穿梭于虫群，一边仰望这片笼罩在大地上的星空。此时此刻，未来的世界真的比过去世界要美很多。

　　他不禁看得出神，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风景确实好看，但余火一直仰着头看风景，脖子都开始酸了。他把头扭了扭，倏忽间，他看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是给余火办临时ID联络卡的那位送行人，他不知何时就站在那里，淡蓝色的眼睛被荧光照亮，直直地看向余火。

　　余火看到了他淡蓝的眼睛，他就是那个长生的送行人？

　　余火刚想开口询问他，那位送行人便朝着余火走了过来。

　　接着，送行人神色清冷地说：“你来我家睡吗？我给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