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祖兽

4、红色和疯子

　　光线刺入眼眸，我快睁不开眼睛。
　　周围却诡异地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
　　之前发生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全身上下都生疼的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皮肤紧绷着。
　　我吃力地抬起手扯掉了呼吸面罩，却突然失去了想要呼吸的念头，只好就这样勉强地睁着眼。
　　眼眶里涌起酸涩的感觉，我不想再动了。
　　然后，有个身影快速地朝我靠近。
　　他强行将我的上半身托起，使我能够坐着，肌肉被他捏得很疼。
　　我背倚在床头，懒懒地看他。
　　真巧，陈诺。
　　我看着，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动作。
　　好像只能这样看着，直到他的嘴唇不再动作。
　　只是耳朵里有异样的痒意，我伸手去摸，扯出一团很小的带着药味的纱布。
　　上面有血的痕迹。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抬头看陈诺，对上他发愣的神情。
　　一瞬间诡异的沉默。
　　哈。
　　原来是我聋了。
　　手腕突然被用力抓住，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近我。
　　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我歪着头，任由那人动作着。
　　就算重新上完了药我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都听不见。
　　我呆呆地静止着，直到医生走出房门。
　　肩膀突然被手抓住，陈诺一下子凑得很近，他小心地靠近我的耳朵说着什么。
　　我勉强听到了一些简单的音节。
　　我大概也不需要知道他说了什么。
　　“是我。”
　　我听不见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将脑子里的东西僵硬地陈述。
　　一瞬间难以下咽的痛苦。
　　说出来也并没有觉得轻松。
　　但我还是笑着对上他的眼睛。
　　仅存的理智在一瞬间崩塌，脸上有冰冷的液体流过，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哭。
　　是我也好，不是我也好。
　　都没有关系了。
　　我在他闯入之前擦干了所有的懦弱。
　　以最安稳的姿态迎接他给予的罪。
　　该结束了。
　　你带给我的痛苦。
　　也不需要偿还了。
　　手腕被大力扯起。
　　我知道，我激怒了他。
　　他用力地牵扯着，想拉我起来。
　　温热触碰上冰冷的手腕。
　　好恶心。
　　“......放开。”
　　我几乎是使用了全力才挣脱开来。
　　他稍稍有点惊讶的样子，但很快平定下来。
　　我撇过头去，跟他说：“我自己走。”
　　他没有在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我跟上。
　　我用手撑着墙壁用力站起，赤脚跟上他的步伐。
　　出了房门，人很多的样子。
　　我猛地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不知名的情绪开始侵蚀着大脑。
　　无数种不同的感觉挤在一起，快要从胸腔溢出来。
　　我停下了脚步。
　　身体就那样僵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动弹。
　　他回头淡淡地看着我，眼睛满里是看不清的情绪。
　　良久，他重新握住我的手臂，强制性想地拉我进去。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反抗。
　　“不要碰我......不要！！！”
　　我不知道自己发出了怎样的声音，只是尽可能地吼了出来。
　　周围的人渐渐聚集。
　　我看见他挪动着嘴唇，像是在说些什么。
　　脑袋嗡嗡得响着，什么都听不到。
　　什么.......
　　他在说什么？
　　我用力挣脱开他的手。
　　两手捂住脑袋。
　　周围的人用手指指点点着什么。
　　来自外界的冷意从身体深处传到各个部位，像是要有冰刺要从体内爆开，让我快招架不住了。
　　......
　　好想死。
　　陈诺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慢慢向着我的脸颊伸出手，一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让我无法后退。
　　他用力地握住我的指间，把我的手把附在他的脸上。
　　皮肤表面难以言喻的刺痛感。
　　即使努力缩紧肩膀，那股寒意还是不消退。
　　连同指尖也变的冰凉冰凉的。
　　他抬头看我。
　　我突然就愣住了。
　　身体再也没有了力气，我被他强制性地推进了病房。
　　他没有进来，但是锁上了门。
　　我摇摇晃晃地起身。
　　脑子里满是是胡乱的线条，无规律地指向同一个终点。

　　红色的蜡笔线刻上喉舌。

　　最终，那线条组成了一个人。

　　在浓稠的红色里，我看清了那个人。
　　顾烨。
　　顾烨...哈
　　哈啊。
　　就像前一秒我还觉得这是很好笑的事。
　　一点都不高兴啊。
　　只胸口压抑得发痛，连拳头都无法再握紧，所有恶毒措辞都化为呜咽，卡在喉咙里。
　　难以下咽的痛苦。
　　仅存的理智在一瞬间崩塌，眼泪不能抑制地流下。
　　我都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表情面对这种事。
　　只好伸手紧紧捂住嘴，又哭又笑地蹒跚着向前。
　　力气随着与墙体的摩擦被断断续续地抽空了。我顺着墙跌坐下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下意识的摸了摸红肿的眼角，有些疼。
　　我冲向洗漱间。
　　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水，不断地冲洗脸颊。
　　只是麻木的重复着一个动作。
　　直到皮肤被冷水冲洗的发红，我才觉得自己清醒了点。
　　我抬头，看见镜子。
　　一脸狼狈，落魄的样子。
　　我强迫自己咧开嘴角笑笑看。
　　只是苍白的丑陋样子。
　　我轻轻捧起最后一点水，附在脸上，却没有将手拿开，仍凭清水从指缝流下。
　　身体突然失去了力气，一个踉跄向后倒去，背靠在墙上，无力地瘫倒下来。
　　水又顺着指尖滴落下来。
　　我闭上眼睛。
　　疼痛像荆棘一样生长。
　　凝结的伤口因为肌肉的紧绷，又流出血来。

　　暗红的，鲜红的，一滴，两滴的打在地板上。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我慢慢睁开眼。
　　看见满脸是血的男人。
　　指尖不受控制地触上他的脸。

　　......
　　温热的触感。
　　......我。
　　在干什么？
　　不...不是我......
　　好累。
　　头皮发麻，一阵阵刺痛着。
　　灯光洒落在地板上，投射出一片白亮的阴影，猩红的血液缓慢地蔓延开来，直至完全覆盖住白色的光圈。
　　我伸手紧抓住自己的手臂。
　　我在发抖。
　　好奇怪。
　　我在发抖。
　　只是充斥着冰冷的氛围。
　　满目的红。
　　耳鸣声突然大的不行，噪杂的，尖叫一样的，包裹住我。
　　它又不受控制了。
　　他就倒在我面前。
　　我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它用力地拉住了我。
　　“是你害了阿烨,对吗？”
　　不...我不想要这样...
　　我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只觉得力气被抽空，瘫倒在地。
　　我害了他。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我抱住头，身体却抑制不住的发抖。
　　明明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嘴角却还被强制牵扯着上扬。
　　“为什么要害他？！”
　　“你说啊！！”
　　不是我...
　　那个人不是我.....
　　我已经快被折磨得疯了。
　　我控制不了自己。
　　...快疯了.
　　疯了疯了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