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祖兽

2、树枝和梦

　　我再一次看见了傍晚的天空。
　　只不过这次，是在轮椅上。
　　他在后面慢慢推着我的轮椅。
　　能享受到这种不用力气就能走路的待遇，是我的福气。
　　真可怜。
　　我伸手扯过毯子遮住了打着石膏的右腿。
　　身后一直响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下意识的摸了摸红肿的眼角，依旧生疼的感觉。
　　然后，脚步停止了。
　　他蹲在我面前问我“怎么了？”
　　我不想被他这样看着。
　　所以只好把头偏过去，看着地上的石块不作声。
　　即使紧握着拳头，眼眶还是止不住地发热。
　　忍住，快忍住啊。
　　我这样提醒自己。
　　右腿有些麻木的痛感也这样提醒着我。
　　瞬间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我讨厌这样。
　　很讨厌。
　　总是这样的我。
　　“别哭。”他把将手压在我的头发上，单膝跪了下来，看着我我。
　　“我没哭。”我这样回答他，然后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腕。
　　只是充斥着冰冷的周围。
　　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
　　看我啊。
　　我没哭。
　　再僵硬地牵扯起嘴角。
　　我没哭。
　　......
　　我大概是病坏了。
　　我记得有个久违的陌生的人提醒我：
　　绝对不可以相信陈诺。
　　这个人摆出一脸严肃的样子，还故意加重了“绝对”的语气。
　　而我听了却想发笑。
　　因为我现在，无所依靠。
　　就像落水之人紧紧的抓着最后的树枝。
　　然而我却想自己割断那根树枝。
　　太笨了。

　　我做了个梦。
　　在梦里，墙壁是白色的，被子也是白色的。
　　这里有透明的窗户。
　　但是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很冷。
　　我依旧躺在床上。
　　然后转头看见了陈诺。
　　他见我了醒了，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我看到他攥紧了的双手，以及那种不正常的欣喜的神情。
　　他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眼神游移不定着。
　　他用指骨发白的手指掐住我的脖子。
　　大幅度地颤抖着。
　　然后慢慢收紧。
　　稍长的头发遮挡住脸。
　　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我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我从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被掐住脖子，好像很疼，又好像不怎么疼。
　　我都感觉不到。
　　良久，奇异的窒息感突然消失了。
　　“你要怎么偿还我呢？”他突然抬起头，咬牙切齿地问我。
　　一副恨透了我的样子。
　　我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奇怪的梦啊。
　　毕竟我还没这么讨厌他。
　　我又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好久。
　　什么声音也没有。
　　再睁眼。
　　昏暗的房间里说不出的压抑。
　　我无意间瞄到了手臂上有些狰狞的伤痕，已经淡了很多。
　　其实我自己也不太记得清了。
　　只是隐约记得记忆中的血污，还有......？
　　全都不记得了。
　　然后，身旁的男人笑着问我：“怎么了？”
　　......
　　陈诺。
　　好像变得不一样了“....陈诺？”
　　我愣了一会儿，然后喊他的名字。
　　直到他小声地应了一声。
　　我突然就松了口气。
　　我想过了，要是能一直这样的话...似乎也不错。
　　“......阿烨”
　　陈诺抱紧了我。
　　一瞬间身体不正常地战栗。
　　.......
　　不要。
　　不要这样叫我。
　　“阿烨...我爱你。”
　　“...我爱你啊。”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
　　不...不要.......
　　我是沈桐...
　　我明明是沈桐啊.....
　　胸口酸涩地疼着，湿润了眼眶。
　　我用力捂住耳朵，脸庞有炽热的液体划过。
　　“我不是顾烨！我不是！！！”很突然地，我听到自己带着颤音的大喊。
　　......
　　一瞬间诡异的沉默。
　　...
　　不要...我不要记起来.....
　　我不要...
　　只能死命地扯着自己的头发，颤抖着摇头。
　　“不要碰我......不要！！！”
　　“放过我......”
　　“...放过我。”
　　头部突然受到猛烈撞击。
　　眼前的景像在不断地模糊着。
　　黑了一片。

　　然后又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