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他和我同居了？》夜倾倾

2、第 2 章 暗夜过

　　暗夜过去，天光乍明。

　　天京商业街的一家咖啡店里，早起的女店员早早挂起了“正在营业”的牌子，迎着微熙的橙光，打了个哈气，还没等她把僵硬的五官自动归位，玻璃门边的小铃铛就响了。

　　她立马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欢迎光临，先生喝点什么？”

　　“一杯冰美式，谢谢。”

　　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是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穿了一身宽松的白色运动服，带了一个黑色口罩，头发染成了夸张的蓝色，他正低头捣鼓着手机，到眉头的发丝遮住了眼睛，长若蝶翼的睫毛有些撩人。

　　女店员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虽然看不清脸，但这就身材和气质，她也愿意跪倒在他的运动裤下。她问：“您需要加糖吗？”

　　“给我几颗奶球吧。”客人举起二维码，一抬头，正好和店员的目光撞在一起。他朝店员笑了一下，蓝色头发下的眼角微妙地一弯，温柔又有些暧昧，有点眼带桃花的意思。

　　女店员莫名涨红了脸，“您稍等一会。”

　　咖啡店过马路就是本市最有名的高中，咖啡店的销量基本都是被那群学生带飞的。

　　一群穿着校服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进了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SHY昨晚的演唱会好棒，好可惜啊没有看到现场！”
　　“看看我老公这腰这腿这腹肌，啊啊啊啊啊啊人间尤物！”

　　她们靠着窗户边上坐下，最高个的女生朝服务台一招呼：“漂亮姐姐，来四份早餐套餐！”

　　说完，四个朝气蓬勃的脑袋立刻凑到了一起，偷看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华美的舞台上绚丽的镁光灯下，男人站在中央握着话筒闭眼深情地演唱，他微微仰头，空灵清澈的嗓音飙出最后一个高音，猛地拔下话筒，无数灯光聚集于一身，耳边有两个尖耳朵道具，海蓝色的头发衬得他的五官更为惊心动魄，像是魅惑人心的海妖。

　　“做你的神明！我与你同在！”

　　声音落下，粉丝的尖叫一波接一波。

　　隔着屏幕，也是一阵狼嚎。

　　“啊啊啊啊啊太感人了我们YC居然没有一句跑调，进步太大了吧~”

　　“这什么神仙造型，太鲨我了！呜呜呜宝贝太帅了。”

　　“这他妈才是圈内爱豆颜值天花板。”
　　镁光灯下，一头蓝发的男人嘴角含着笑意，慢慢地，虔诚地，鞠了一躬。

　　被誉为选秀超级锦鲤的江一辞，愣是凭着一张脸，在千人选秀的节目中脱颖而出跻身出道位。

　　在一旁尖叫的女生没注意，后面带着口罩的男人已经取过咖啡，不动声色地越过她们走了。正巧高个女生抬头，男人挺拔的身影已经出了咖啡厅的门。她有些发愣，“这个发色.......这个身影，怎么这么像江一辞？”

　　“啊——”她突然拍桌惊起，“那个男的！啊啊啊啊！好像是YC！”

　　可惜，等他们缓过神来，那抹身影已经上了马路上的一辆商务车，还没等她们追出去，车已经扬长而去。然而下一秒，四个学生失魂落魄捶胸顿足地抱怨居然错过了与偶像这辈子的接触的遗憾就被得知YC刚刚已经替她们买好了单的雀跃所替代。

　　“我何德何能能让YC请我吃早餐啊？”

　　.......

　　上了车，男人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精致的脸，他懒洋洋地靠着桌椅，把咖啡递给身边还在看文件的经纪人：“给，喝点。”

　　白鸣笑着谢过，今天的数据着实让人非常开怀，他的语气也轻快了不少，“昨天晚上的个人SOLO反响非常好，到现在都还是热搜第一。”

　　在白鸣这个刚从传媒学院毕业的青葱职场菜鸟来说，这辈子能遇上江一辞算是祖上冒了青烟。他至今忘不了在大街上初遇江一辞时的惊艳，17岁的江一辞还穿着高中校服，背上背着一把吉他，俊朗的脸让他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小心翼翼跟了江一辞一路，险些被防备心重的江一辞用吉他捶到岔气。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签到的江一辞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短短几年就成为了国民顶流。
　　而此时后座的少年戴上了眼罩，一副不想被外界打扰的样子，淡淡道，“你满意就行。”
　　白鸣道:“你要的房子前段我已经帮你找好了，这段时间接到电话说已经装修好了，你找个时间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江一辞:“行。”
　　“……”
　　就在白鸣以为江一辞睡过去的时候，带着眼罩的人又懒洋洋地来了句:“对了，明天之后的行程都帮我推了吧。”
　　“后面还有好几个剧本和综艺，你不要了？”白鸣皱了皱眉。
　　“不要了，”江一辞顿了顿，“我也该回去看看老头了。”
　　他口中的“老头”，是江一辞的养父，是个不大不小的企业家，前段时间得了癌症走了，他敏锐地察觉到江一辞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对。
　　白鸣没说话，只默默在后面的行程记录里画了好几个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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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乘客，欢迎乘坐404路公交车，下一站是天京总站，本站将途径沙地公园，请老人和小孩抓好扶手......”机械的女音播放完毕，刚刚整修过的公交车载着一路人摇摇晃晃地向前方去。

　　纪夜洵在后面落座时，他穿着老旧的蓝色中山装，打着补丁的黑色长裤，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他的身形已经从十来岁左右的少年身形长成了一个身材高挑的成年人模样，头发也长到了肩膀，裤腿出露出一大截脚踝。

　　他的打扮甚至比公车上的老大爷还像是上世纪的人，他大方地被人瞧，不躲也不藏，没多久，那些目光就散了去。他微微侧头，看着右上方的老大爷手里的长方形的东西——听鬼脸说这玩意叫智能手机，为本世纪人类生存必备品之一。

　　老大爷美滋滋地玩着手里的奇迹冷冷，丝毫没有感受到背后男人的目光。

　　看了一会，纪夜洵就失了兴趣，他看向窗外，天空很蓝，初冬的天气很干燥，路边都是已经干枯的树枝，低垂着，没有一丝生气，隐约还能看到莫愁湖的影子，只是不同以往的是，整个湖面上都凝聚着一团黑气。

　　很久很久以前，这虽说算不上一片风水宝地，但好在人良善，山水受人的灵气滋养，与从前祖祖辈辈的人都结了善缘，在今后的祖祖辈辈里，因为这点“善缘”，尽心尽力地反哺着一代又一代人。

　　纪夜洵每次回到人间的时候都选了这个地方，一是因为这地人杰地灵适合养老，二是因为白家的祖祖辈辈也扎根在这。

　　可是——

　　他的视线定格在莫愁湖面上的那团黑气上，其实再仔细看一点，湖面上水汽凝结，慢慢化成了一双扭曲的眼睛，为了摆脱黑气的纠缠，它不断向上攀升，久久注视着他，像是在悲切地同他告别。

　　“灵”要散了。

　　“妈妈，这个姐姐好漂亮！”

　　隔着一个走道的小男孩突然叫了起来，三下两下挣开了自己妈妈的怀抱，踉踉跄跄地爬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胖乎乎的小嘴夸张地张成了“o”字形，“这个姐姐比电视里的还要好看呢！”

　　纪夜洵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

　　“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天生好动。”女人立马想把孩子抱走，可刚抬头，就看见那个长头发的“女人”精致的眉眼，不由得吃了一惊，可又看了眼她的打扮，不由疑惑，现在的年轻女孩子潮流都往乡村发展了？

　　纪·乡村靓女·夜洵没在意，淡淡道：“没事，这孩子不怕生，以后会有大作为的。”

　　女人一听，笑了：“哪能呢哪能呢，这小兔崽子天天不给我惹祸我就烧香拜佛了，能有什么出息？”心里却想这美女说话还挺有磁性。

　　小孩子碰上了感兴趣的东西就倔，任女子怎么说也不动，一双大又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纪夜洵看，纪夜洵说了句“由他吧”，只好任儿子像个花痴一样盯着人家看。见纪夜洵盯着窗外，他顺着那目光看过去，顿时又惊呼起来：

　　“哇，漂亮姐姐快看！天空上有好大一条裂缝啊！”

　　纪夜洵微顿，转头看向小男孩，和蔼道：“你真的看见天空有条裂缝吗？”

　　“好奇怪，刚刚还没有，现在突然有好大一条缝，”小男孩道，“裂缝里还好像有只眼睛呢！哇，有点像在看电影呢！”

　　女子立马把儿子抱在了自己腿上，歉意地朝他笑笑：“这孩子从小就爱胡言乱语，您别放在心上。”

　　四五岁的孩子，正是感应这个世界灵气相同的开始阶段，是灵相最干净的时候，这孩子额间灵光四溢，是个少见的“福相”，与“灵”的感应最为通透，常常有灵庇佑，极但只有及其少数人能看见异象。

　　“真的！”小男孩在妈妈怀里扭成了麻花，“我看见了，天上的裂缝里有一只大眼睛，还是红色的！”

　　“瞎说什么呢，我看看，”女子朝窗外看了看，“都是云啊，红色的那是太阳。”

　　“真的是！眼睛！他刚刚还在看我们！”

　　小男孩的声音太大了，好几个乘客的视线瞟了过来，女子只好说：“对不住啊，孩子想象力太丰富了。”

　　纪夜洵却突然道：“这孩子说得没错，确实有只眼睛的。”

　　小男孩立马笑了起来，朝纪夜洵一个眨眼，像是认同了纪夜洵和他统一战线的“战友”关系，不过立马他又问，声音糯糯的，“不过，漂亮姐姐，天上为什么会有只眼睛呢？那是天上的神仙装的监控吗？”

　　纪夜洵噎了一下，没有纠正这孩子的称呼，继续道：“不是哦，天上的不一定都是神仙，还有可能是魔鬼呢。”

　　小男孩睁大了眼睛：“那是魔鬼留在天上的眼睛吗？”

　　纪夜洵没有再回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慢慢道:\"要是小孩子不听妈妈的话，天上的魔鬼晚上就会偷偷把小孩子的眼睛的挖掉，偷偷放在天上，让他再也看不见妈妈了。\"

　　“.......”小男孩不信，“骗人，不听话应该割掉耳朵，为什么要挖眼睛！？”

　　纪夜洵：“......”现在的人类幼崽真是太难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直作为“储备粮”被藏在衣服口袋的鬼脸闻此不由得大笑了起来，笑声极为猥琐，再次引来了小男孩探究的目光。

　　“漂亮姐姐的口袋里装了玩具吗？为什么会有人说话？”

　　此话刚出，不仅女子愣住了，就连纪夜洵也有些诧异，他知道这孩子有“福灵”庇佑，能看见很多自然异象，但能看见亡灵的人可谓万一挑一。亡灵虽说也算灵，但确实由怨气和很多世间脏污的气脉养成的，虽有能存于世间却为天道不容。
　　公车颠簸了一下，车里的乘客不由得稳住了身形。
　　刚刚没有人说话。
　　女子立刻道:“好了！别整天神叨叨的！哪有人说话”
　　“是真的！我刚刚听到了！这个漂亮姐姐的衣服里有东西在笑嘛！”
　　纪夜洵挑了挑眉，伸手把被他折了又折的鬼脸从胸前的口袋里掏了出来，抖了抖，鬼脸又恢复了原样。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这是姐姐你敷的面膜嘛？有点难看呢。”
　　鬼脸见了阳光有点奄奄的，小男孩的话不知道戳中了他哪根敏感神经，它在纪夜洵扭曲着想向小男孩那边去，气势汹汹地感觉像是要去揍人。
　　“你这小兔崽子说什么呢老子哪里丑老子可是堂堂鬼界一枝花！你长眼睛了吗！”
　　“好了，”纪夜洵捏住它，“跟小孩置什么气。”
　　鬼脸哼了一声。
　　纪夜洵挪了挪位置，凑到小男孩身边，虽然隔了一条过道，他还是弯腰凑到了那小男孩面前，他用很轻的声音说:“小朋友，今天看到的东西都不要告诉别人哦。”
　　“为什么”
　　“因为人家都不会相信呀。”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你也不相信我吗”
　　纪夜洵笑了笑。
　　这世上的假假真真可太多了，远不是一个小孩子所能理解的。常人眼中的“假”其实大多数都是真象，可一旦有人说“这是幻觉吧”“你看错了”，那么真也最终会变成假象。
　　他不想看到一个人在灵相最干净的时候，被现实的洪流污染。
　　到还不如一个人自己守着那份干净。
　　纪夜洵慢吞吞地，在手臂上搓了搓……好家伙，三十年没擦洗过的身体，果然很容易……搓出泥。
　　他把那坨泥凑到小男孩嘴前，笑道:“你，把它吃了我就相信你。”
　　小男孩:“……”
　　胖乎乎的小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飞快地放进了嘴里，而后瞪大眼睛看着他，软乎乎道:“这是甜的！”
　　可是下一秒，原本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脑门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了冷汗，小男孩捂住了肚子，痛苦道:“妈妈，我的肚子好痛……痛……”
　　“圆圆！”女子慌张起来，瞪着纪夜洵，“你给我家孩子吃了什么！快！救命！啊啊啊！”
　　“妈妈，我好痛……”
　　女子大喊道:“这个怪人给我家孩子下毒了，大家快帮忙抓住他！”
　　前排的人发现了异常，纷纷表示让司机可以先去医院，但对女子的说辞却很是不解:
　　“你在说什么啊，你旁边根本没有人啊。”
　　公车飞快地在路上飞驰，老旧的配件不断发出挤压摩擦的噪音，公车上一瞬间变得很安静，女子的脸也瞬间变得煞白。
　　她转头一看，那个本该穿着破旧中山装的美丽长发“女子”此刻却不见踪影，窗边是不断掠过的城市风景。她摸了摸那个“女子”坐过的位置。
　　冰冷，阴寒。
　　哪里像有过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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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夜洵发现，这个城市变幻太大了。
　　以至于他很难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以往回到人间，都有白家子弟出来接应他，衣食住行样样安排妥当，他从来不用在琐碎的事情上操心。
　　白茶留给他的信封里装着一封信，几张现金，一把钥匙，还有几张小卡片。
　　信上写着这张卡片里有钱，他可以去取，密码是他的生日，钥匙是白茶生前为他准备的房产钥匙，地址在之前他被洪水冲垮的小土屋旁边。
　　纪夜洵:“……”
　　作为一个一睁眼连妈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能记得生日那真是有鬼了。至于被冲垮的木屋这被整改得焕然一新的城市，他能找着也真是要感动上苍了！
　　纪夜洵叹了口气。
　　这封信里唯一有价值的信息就是白茶之前提到的那个他生前收养的养子。养子原本跟他姓白，后来又被亲生父母接了回去，又改回了原名，现在叫江一辞。
　　如果他在人间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去找他，把他当白家人。
　　“江一辞，”纪夜洵挑了挑眉，“这他妈让我去哪找人！”
　　鬼脸又从口袋里飘了出来，谄媚道:“这名字听着很熟悉!”
　　作为储备粮，鬼脸一路上都战战兢兢地，生怕这位爷一个不小心就把他当下酒菜，用尽全身在展现着自己的剩余价值，力求活得久一点。
　　“你认识”
　　“啊这……”鬼脸有些心虚，“我不做人已经有好几年了，但是这个名字，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熟悉。”最后两个字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
　　“呵。”
　　纪夜洵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当务之急，他还是想好好洗个澡，换一身正常衣服，再好好吃个饭。
　　至于江一辞……
　　他欠白家太多了，能还就还点吧。

　　而此时在商务车上睡大觉的某人，冷不防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