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绣罗衣裳照暮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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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夫大哥正和段朔在自家院子里的大柳树下唠着嗑儿，就看见换了衣服的双予从內间缓缓走了出来。双予方才还穿着客栈老板娘给她临时换上的深色襦裙，虽然款式花纹都十分平淡，樵夫大哥已然看出这是个美人胚子，这会儿见她换上了粉霞锦绶藕丝罗裳，又戴上了一对碧玉菱花耳环，更显娇俏可人，叫人离不开视线。
双予远远瞧过去先是撞上了樵夫大哥的视线，这位大哥也是个会看眼色的，赶紧收起了自己看呆了的视线，跟段朔打了个招呼就去收拾自己刚打回来的木柴。双予微微一笑又看向段朔，却没有看到自己意料之中的反应——段朔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然后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双予心里一个咯噔，心想这身打扮还是她精心挑选搭配的，这酒鬼居然不识货，他皱眉是什么意思！？虽然内心把段朔吐槽了一番，但双予面上却还是不露声色，状似随意地问道：“段公子怎的又去而复返了呢？”
“我……”虽然料到双予一定会这么问，但真要开口回答时，段朔看起来还是有些窘迫，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回答道：“你……不是说无处可去，所以我……有些担心……”
“你……担心我？”双予的语气似乎雀跃了些，心里又默默收回了方才骂段朔的话。
片刻的窘迫过后，段朔又恢复了翩翩君子的模样，回道：“毕竟……你是舍弟的知己，我关心你的安危，自是应该的……”
原来是因为段旭……双予闷闷地“哦”了一声，一时无话。
段朔似乎并没有看出双予情绪的变化，又道：“我瞧姑娘的打扮谈吐绝非一般寻常百姓，怎会无处可去呢？”
双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望了段朔一样，终于向他娓娓道来：“我爹在汴京城是个厉害人物，从小就十分宠我，对我是千依百顺……可是，偏偏在我的婚事上，他硬要把我嫁给他……左膀右臂的儿子。我和那公子见都未见过，听说他性格木讷，不好相与，我便不愿嫁。原本以为找爹爹撒撒娇，他便也随我了，可这次他却一意孤行说什么也要我嫁给那人，我实在无法，只好装成因为伤心过度，患上了离魂症的样子……因我爹在汴京也算有头有脸，他无法只好悄悄将我送去了太清谷治病……”
“原来如此……”段朔想了想接着道，“所以你和旭儿就是在太清谷相识的？”
“不错。”双予又道，“我那时天天在院子里闲着无聊，瞧着有了新的病人进来就去看看，总之机缘巧合下就认识了。后来我帮他偷了麒麟散的药方，他逃命的时候带上了我。”
“那你后来怎么又和旭儿分开了，去了汴京城？不怕被你爹找到吗？”段朔又问。
双予撇了撇嘴：“那时段公子在查案，原本就有人在追他，而我又怕我从太清谷消失的消息传给我爹，他会派人来抓我，所以觉得和段公子一起行动多有不便，于是出了太清谷没多久我们就分开了。再说有乔姑娘照顾他，我也放心。”
“你……认识乔暖姑娘？”段朔有些惊讶。
“是啊……”双予不明白段朔为什么惊讶。
“那你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段朔试探着又问道。
“知道啊……他俩不是相好的吗？”双予有些奇怪，不明白段朔为何忽然提及此事。
“你明知他喜欢乔姑娘却还……”段朔的声音几不可闻，双予没有听清，只“嗯？”了一声，段朔则摇了摇头示意无事，顿了顿又问道：“所以你和旭儿他们分别后就来了汴京？”
“啊……因为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而且此番前来也是想见一下我堂哥，我俩自小关系甚笃，所以想偷偷问他讨些银子……”双予解释道。
“可是……？”想起双予说自己没有银子，想必此事发生了些许变故。
双予叹了口气道：“可是我没想到堂哥家里出了事儿，他们一家已经陆续离开了汴京，所以我并未见到他。”
双予讲完了自己的故事，一边的段朔则陷入了沉默。
双予有些委屈巴巴地望向段朔：“所以……我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也无处可去了……”
早晨的的阳光正好，落在双予头戴的石榴包金丝珠钗上更显得珠钗熠熠生辉，有些耀眼的光芒晃得段朔有些睁不开眼，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双予姑娘要和我一起去少室山吗？”
“什……什么？”双予心下一惊才着急地说道：“我……我不要出家啊！”
双予的反应让段朔觉得有些微妙：“你要出家也不该去少室山啊……”
双予一愣，心想是这个理儿，可下一瞬间她又产生了更可怕的想法：“不对啊！你也别出家啊！就算……就算段旭是你杀的，你也没必要出家啊！那不……你也是有苦衷的啊，别想不开啊。出家这事可大可小，你可得三思啊！”
段朔再次哭笑不得，只好解释道：“我不是要出家，我是要去少室山办点事。”
“原来如此……”双予听了段朔的解释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突然意识到：“所以说……你是愿意带着我同路啰？”
段朔也愣了一下，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然而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不该也不想收回说过的话，于是沉吟片刻道：“你方才说想行走江湖，正好我要去趟少室山，你可与我同去，就当是见识一下也顺便散散心。等我办完事，再送你回开封，你届时再同你爹好好商量，他如此疼爱你，想必也不会全然不顾你的想法。”
双予一听段朔还要送她回家，当下就不乐意了：“我当然是和他好说歹说，可他就是不听我也无计可施啊。”
段朔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是你也不能一辈子不回家吧。你从太清谷失踪，想必你爹也得到了消息，这会儿也不知会有多着急……你总该回家报个平安吧。”
双予盯着段朔看了一会儿，知道他是一片好意，只是如果能说服爹改变心意，她也不至于要装作得了离魂症再从太清谷里跑出来了……
见双予不答，段朔以为她还在犹豫，又道：“或者你先见一见那位与你定亲的公子，或许他也不如你想的那般不堪呢？”
“你说的对。去少室山的路上我也会好好考虑此事的，一切就等回到开封再说。”虽然嘴上这么说，双予想的却是先去少室山玩一趟，之后再见机行事，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爹爹太讨厌了，这辈子都不想回去了……
虽然是段朔提出来的，他却没有想到双予这么爽快地就答应重新考虑自己的婚事，双予的话一出口，段朔反而陷入了沉默。
见段朔不说话，双予又担心他反悔了，忙追问：“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吗？”见段朔仍没有会话，双予有点小脾气地叫了一声“酒鬼”！
段朔这才如梦初醒问道：“你说什么？”
双予给了他一个白眼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段朔又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双予，再次皱了皱眉。这次双予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我说你，是不是对我这身装束有什么不满呀？我觉得粉色罗裳和碧玉耳环很衬啊！你觉得不好看吗？”
“好看……”段朔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双予，结果话一说完，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段朔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道：“双予姑娘最好还是换一身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衣服，行走江湖比较方便。”
“原来是这样。”在搞明白段朔并没有质疑她的审美以后，双予的情绪明显高涨了不少：“这个容易，你等我一下。”
片刻后，双予换了一条月白色烟纱散花裙，头上换成了羊脂色茉莉小簪，她喜滋滋地问道：“这身够低调了吧？”
段朔看得呆了一呆，又忍不住皱了皱眉。不待他开口，双予便会意：“这也不行？那你再等我一下……”
双予走进房又鼓捣了一会儿，出来以后换上了一身鹅黄色曳地望仙裙，戴上了白玉耳坠，缓缓向段朔走来：“这身可是我能搭配的最素雅的衣裳了，再低调的我可没有了……”。
段朔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没想到女子的服饰竟能翻出这许多花样，他愣怔着待双予走近，还是觉得眼前的少女怎么穿什么都这么耀眼呢？
“酒鬼！”双予见段朔没有反应，有些戏谑地笑道：“问你话呢！你该不会是看呆了吧？”
“谁看呆了！”原本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一秒破功，立刻皱起了眉粗声粗气道：“这身不行！算了，等晚些时候到镇上，给你买身男装穿吧，这样比较方便。”
一旁的双予倒是被段朔一语惊醒，喜滋滋地道：“早说嘛！男装我倒是有！”说罢双予转身又进了房间，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房间里缓缓走出了一位身着白色长衫明眸皓齿、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然而几乎是踏出房门的瞬间他就看到了眉头拧成川字的段朔。双予露出了一副被打败了的表情：“我说这身衣服可什么花纹都没了，这还不行？”
意识到自己还皱着眉的段朔努力平复了一下表情才道：“这身，可以……”
听到了段朔的大赦双予顿时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问道：“那你刚才皱什么眉啊？”
“咳……”段朔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我在想，你的包袱里怎么会有男装？”
双予则不以为意：“以前在画本里看到说是女子行走江湖总有女扮男装的机会，我就早早买了一身备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原来如此。”段朔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开心。
“那我们和樵夫大哥道个别，就出发吧。”双予提议道。
段朔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那日在酒肆我们相遇，你只说你叫双予，这应该只是你的名字吧，不知道姑娘姓什么？”
双予愣了一下，没想到段朔会忽然问这个问题，她顿了顿才到：“我姓邵，邵双予。”
“原来是邵姑娘，之前不知你的姓氏，一直称呼你双予姑娘，是在下唐突了，还请邵姑娘不要见怪。”
“哎？”双予有些惊讶，又有点不满，“可是我都习惯你叫我双予了，突然叫我邵姑娘，我有点……不习惯。反正就是个名字，你就还是叫我双予好了。”
“好，双予……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绣罗衣裳照暮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