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岂无感》诚不可欺

8、可曾爱过我

　　“国师，您……”
　　当属下找到证据来复命时，谢无铭紧紧地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谢无铭手里紧握着的是白狐的毛，那狐毛沾染了妖气，放在水中会打圈儿转。
　　谢无铭从未怀疑过白凝柝，哪怕是那日他乞求登上皇位的时候谢无铭也未曾有半点疑虑。
　　可是，就是这个自己爱到骨子里的男人，自从上位以后便大整谢氏家族，谢家上下闻到风声已是惶惶不安。
　　白凝柝又派刺客刺杀谢氏党羽，就在前几天，刚死了谢无铭自幼时便一起玩耍的小裴将军。
　　白凝柝与羌族可汗通信内容已经被出尔反尔过河拆桥的羌族曝光出来，就是白凝柝派至军中的密探报了密信，北凉的军队才被包围夜袭，谢炘也就此殒命。而北凉，一夜之间失去了边关二十六州。偌大一个北凉疆域，已所剩无几。
　　谢无铭此时只感到天旋地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若他早听遁空的劝言，是不是就不会造成这样的悲剧？他就可以及时阻止白凝柝的疯狂行为，北凉就不会沦落为这个地步，小裴和谢炘就不会死，百官依旧过得安稳，北凉民众就不会流离失所惶恐不安……
　　白凝柝！谢无铭现在只想揪住他的脖子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不等谢无铭去皇宫，白凝柝就已经带兵团团围住了国师府。
　　谢无铭大概预算到了白凝柝想要做什么，仓促之中吩咐手下护谢大娘子和在将军府熟睡的小侄子悄悄逃离虎口。
　　谢家，恐怕是躲不过今晚这一劫。
　　谢无铭理好衣服，端坐在大堂之上，闭上了眼睛，俊美的脸庞如今憔悴几分。
　　白凝柝一改往日的温润如玉，此时眼睛充满了戾气，变得竟有几分狰狞可怖。
　　怎能不可怖？他是彻底疯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疯的。
　　白凝柝大步迈至谢无铭面前，用手指挑起谢无铭削瘦的下巴细细摩挲：“谢无铭，你怎么不睁眼看看我？”
　　看看我今日独揽大权，看看我今日是如何灭掉谢家的！
　　谢无铭幽幽睁了眼，可眼中尽是嘲讽：“怎么？看你变得有多疯狂？看你害死了我的兄长？看你把北凉葬送敌手？看你将北凉百姓置于水火之中？”
　　“还是看，你是如何将对你万般好的谢家挫骨扬灰？”
　　白凝柝收回了手，对于谢无铭的嘲讽满不在乎：“如若你求我，我是可以放过谢家的。”
　　谢无铭冷笑：“你做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一日将谢氏满门绞杀殆尽？谢氏族人没有一个是软骨头，求你？你也配？”
　　白凝柝终于发了疯：“你再说一遍试试？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谢无铭闭上了眼睛，幽幽地问：“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白凝柝哈哈大笑：“就是如你所说，我要将谢氏挫骨扬灰！我白氏皇族被谢氏控制整整二百年之久，人前人后低声下气，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你说，我们该去恨谁？”
　　“所以，你为了复仇，就要连累整个北凉朝？！”谢无铭忍无可忍，揪住了他的衣领：“你可知，北凉现在已沦为四方胡戎的囊中之物！若是北凉灭了国，你让百姓们何去何从？！北凉三百多万百姓，从此就沦为阶下囚徒，听凭那没有人性的羌胡人的使唤！”
　　“你跟我说谢氏把控朝堂二百年，你以为，没有谢氏，你们白氏皇族能挡得住这朝内朝外的风雨？你以为，谢氏为何权势滔天却不愿夺位？你以为，凭着白氏皇族这些无能平庸之辈，真能把北凉治理那么好？”
　　白凝柝挣扎着：“北凉怎么样，与我无关！”
　　谢无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忽然大笑起来：“我为何要与你这失心疯的人说那么多！”
　　“你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肯乖乖听话？”白凝柝不甘心地问。
　　谢无铭静默许久，问道：“白凝柝，我问你，可曾爱过我？”
　　白凝柝愣了愣，没有说话。
　　当年少年风流潇洒，一双如画眉眼含笑吟吟，对自己温柔至极，挡住了外界风言蜚语执意要娶自己过门，给了自己盛世红妆，说不曾心动，那是假的。
　　可是说爱，白凝柝却真的配不上谢无铭的爱。
　　因为从白凝柝对于太学中流言蜚语的纵容那一刻起，他就图谋着谢无铭，怎么能谈的起爱？
　　白凝柝冷了双眸，透出独属于猎人的寒意来，盯着谢无铭无畏的神情，转身走出了大堂，下令道：“动手！”
　　大堂内，谢无铭流下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