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姓纠缠ABO》mimo

5、被堵

　　05

　　沈修然第一次被路希之堵在房间里，是在他十六岁。

　　那天，沈明回来了。

　　沈明是路希之的父亲，传说中星际联盟首屈一指的人物。

　　沈修然记得那天天气很阴沉，云层厚叠，空气闷热，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被路希之告诫绝不能出去，就在屋内看从书房里搜罗来的读物。

　　路希之经常会把一些字帖和适龄读物放在桌上，他也就不客气地拿来品读学习。一来二去，也已经自诩是个文化人了。

　　这几年的路希之，已经开始尝试自己制作器械甚至贩售，周末偶尔会带着沈修然去外面踏青。

　　说来惭愧，那只机械鸟是飞起来了，不过不是他，而是路希之自己改进的。

　　因为看他的眼神太馋，路希之便将机械鸟当作某年的生日礼物送给了他。

　　最近的一次精神力检测，路希之的精神力数值异常的高，已经到达了A级水平，据说在联盟里也是少有人到达的高度。等到第二性征发育完全，他毫无疑问将是个alpha。

　　优秀的基因会得到尊重，只要他愿意，联盟会选取优秀的omega嫁给他。

　　这些都是听家里的女仆说的。

　　一年前路希之破格开始进入专业学校学习，一进入便大展锋芒，据说偷偷觊觎他的omega常在走廊里聚着往他教室里看。

　　也有人尝试约他出去，只可惜这位优等生保持着每周回家的生活惯例，婉拒了一切的邀请。

　　“唉，少爷到底想要怎么样的人呢？”说到这里，女仆喟叹。

　　“哥的话肯定是要足够优秀的人。”当时的沈修然心里莫名骄傲。

　　“这么说好像确实有个omega鼓足勇气问过，少爷回答了。”另一边走过的女仆摆动着八卦天线加入了话题。

　　“回答了什么？”

　　“想要一个能站在身边的人……好像是这个。”

　　“切。“听者二人发出统一的不屑声，这和没说也差不多。

　　反正肯定得是个学识渊博的人，哥他看过那么多书，得有共同语言。

　　沈修然腹诽，将一排的书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反正哥的这些书都是便宜了他，不拿白不拿。

　　路希之是在沈修然快要看不下书哭嚎着抱头打滚的时候敲响的房门。

　　几乎就在敲响的瞬间门口就响起了钥匙的碰撞声，仿若那敲门声只是个进来前的例行通知。

　　下一秒冲进房内的路希之直接仰躺到了沈修然的床上。

　　他右臂掩着双眼，身体成大字展开，少年修长纤细的四肢还保留着最干净稚嫩的线条，覆盖在白衣黑裤下。

　　沈修然特地看了一下路希之的右腿。

　　四年前的那起事件后饶是采用了最尖端的医疗技术，路希之也足足有大半年的时间躺在病床上。

　　医生说他的骨头完全碎了，后来被捅的数刀也切断了神经，切除了部分的胯骨来做模填充外加缝合神经才能重新站起来。

　　不过还是留下了可怖的刀痕。

　　相比之下沈修然就要好一些，他断了两根肋骨但没伤着脾肺器官，就是脸上一条疤花了挺长时间还是能看出踪影，外加右眼的视力受到了影响需要进行矫正手术。

　　路希之本身就不是闹腾的性子，在床上也不过就是换个地方看书，沈修然耐不住，就以怕路希之寂寞为借口常往他面前凑。

　　反正那一年的生日计划完全泡了汤，他就碘着脸给路希之唱了一整晚的生日快乐歌。

　　至今他都忘不了路希之那张震惊中夹杂着嫌弃的脸。

　　自那以后，每年他就都能收到路希之送他的生日礼物了。

　　反正按着路希之的人设，闯进他的房间还趴他床上是绝对不可能的！

　　“哥，你走错房间了？”沈修然试探道。

　　“还是你房间，被新来的女佣不小心锁了？”

　　“要不然，是被水淹了？”

　　“安静……一会儿。”路希之翻了个身。

　　沈修然见状只能闭紧嘴巴，重新装模作样看起书来。

　　自小到大，凡是路希之不想说的，他半个字都撬不出来。

　　烦恼，同为人，差距咋就这么大。

　　“沈修然，你有家人吗？”

　　正想着，路希之倒是先问了问题。

　　“哥不就是我的家人。”

　　“少骗人了。”将头埋在枕头里，路希之的声音闷闷的。“你懂我问的是什么，回答我的问题。”

　　“哥你这是明知故问。”

　　沈修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吐舌，小时候还凑活，现在，路希之这种命令般的语气他早就不怕嘞。

　　“世界上没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不仅有父母，还有妹妹。”

　　“那他们呢？”

　　“不知道。”

　　出乎意料，沈修然说了这么一个答案。

　　“家附近发生了爆炸，有奇怪的人闯入了社区，父亲和母亲都不知去到哪里，等我回神的时候妹妹也被人抱走了。”

　　“那你还给他们立了坟？”路希之的声音被枕头挤压得干瘪。

　　什么啊这不是早就知道。

　　沈修然不满地瞟了一眼在自己床上躺尸的路希之，对于对方这种明知故问的行为表示忿忿，忿忿归忿忿，还是做了回答。

　　“不过是没有名字的衣冠冢，我自然希望他们活着，但我更怕若他们真的已不在人世——”

　　沈修然笑了起来，“结果我这边还来不及给他们立坟自己就先没了，那他们可就寻不到归宿了，还不如做好提前量。“

　　“你倒是洒脱。”路希之的话听不出语调。

　　“做人洒脱点好，其实我也没放弃找到他们。”沈修然随口接道。

　　“只不过线索太少，我当时也还小，就只记得那群人穿着很奇怪，而且唯独把我家烧了。总不会是我爸惹了谁吧？”

　　“……奇怪的衣服？”

　　“白色的大褂上面绣着黑色的纹章，具体的样子不记得了，反正没哥你书里画的精细。”

　　沈修然眯眼想了想，脑海中只剩下火海和尖叫声，还有晃荡于其中的白色人影。

　　“……你的父母和妹妹，长什么样子？”长久的沉默后，路希之发问。

　　“那当然是和我一样帅气可爱了……好了啦照片全被烧没了。”
　　沈修然笑了笑，转头却看见路希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他神情严肃，正直直盯着自己。

　　“哥你的眼神有点可怕哦。”

　　“你会想念他们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路希之的表情又变回了素来的寡淡。

　　“我是会想的。但是——”
　　沈修然靠在椅背上，将酸软的双臂舒展。

　　“哥你如果不想去想，就别去想了，不用去参考别人的。如果你想逃，我也会支持你。”

　　“沈修然。”

　　椅子哐的一声被强横地转了方向，路希之两只手撑在椅子的两侧把手上，把一脸错愣的沈修然圈在正中。

　　“你说我想逃？”

　　路希之声音清冷，有一种磨人的磁性，在施压时声线被压得更低，令人横生心怵。

　　不过那是对别人，沈修然历经多次习惯成自然，很快调整了心态。

　　“今天发生了什么？”沈修然仰头，没有正面回答路希之的问题。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许久，直到沈修然昂起的脖子都开始发酸，路希之才开了口。

　　“我什么都做不到。”

　　“母亲和兄弟们的祭日就要到了，但是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我恨父亲。”

　　恨。

　　路希之很少用情感色彩这么鲜明的词语，也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人。

　　在这空荡的宅子里，除了偶尔来的沈明，就只有负责衣食住行的佣人和他沈修然，所以在路希之说这些的时候，沈修然听得很认真。

　　这个时候的路希之，显得很真实。

　　“我知道。”从他最初要和自己换名字的时候，沈修然就隐隐感受到了。“但哥你早就计划好了要逃不是吗？”

　　足够养活自己的手艺，逐步将身边的佣人换成自己人，塑造整日居家不出的形象，还利用周末改名换姓前往别的星球查探情况。

　　每当这时，沈修然就会自觉做好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的诱饵，让所有人都以为路希之仍在家里。

　　路希之做事向来周密，自从四年前的事情后就更是愈发谨慎。

　　“计划？那种在沈明眼里根本称不上计划。他做事不会留一线，要除去一个人杀了就好了。”

　　路希之仓惶一笑，喉咙里发出气泡碎裂的声响，就像他所有做过的梦和自以为是的自我催眠都在一瞬破裂了。

　　“还有沈修然，你不知道，今天我终于明白了，所谓的不幸，早在出生前就注定了。”

　　今日与沈明的对话还在脑中，苏醒过来的记忆破碎杂乱地在脑中闪烁。

　　那是被他刻意忘却的记忆。

　　大雨倾盆的那一日。

　　在雨尚未落下之时。

　　血，没了一只鞋子的脚，破开的口子里大量涌出的内脏，有一只手在拼命把漏出的肠子重新塞回去。

　　漆黑的高大厂房，从上方涌入的血色霞光。

　　交杂在一起的数个尸体里，坐着唯一的杀人凶手。

　　他淡色的眸子失了焦，胸腔起伏，呼吸越发急促，像是被打翻在岸上的鱼，面色铁青，摇摇欲坠。

　　“哥，过来。”

　　沈修然握住路希之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掌，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那只滚烫的手执拗地将即将溺死的少年重新带回那张拾掇得并不干净的床。

　　沈修然压着路希之僵硬的双肩迫使其仰躺下，接着自己也在一边踹掉了鞋子，开了灯，躺在路希之旁边。

　　从床上往上看，能看到一个很漂亮的灯。

　　不规则的切割状表面，在电源接通后可以看到正中间一个鸟形的发光晶体散发出浅蓝的光晕。

　　而随着光在灯具内表面的不断反射折射，不同角度看过去鸟就像在展翅飞翔一样。

　　路希之很喜欢动物甚至是魔物，他的每个作品里都能看到这些可爱的家伙。

　　“哥送我的礼物，很有价值。”沈修然看着灯。“如果有人要否定它的价值，我会找他拼命。”

　　“那一天我能碰到沈希之，真是太好了。”

　　“……”

　　路希之恍惚看着天上的灯，那是他的试手作之一，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制作物安抚。

　　喉头卡着些什么，他偏过头看向沈修然，少年的眼睛亮亮的，被那盏灯点起了万千璀璨。

　　“睡吧，哥。我小时候母亲和我讲过，有的时候人心会乱，睡一觉就好了。”

　　沈修然尝试深呼吸两次，雨后的空气带着股青草的凉意，沁入心脾竟真有了点睡意。

　　他伸手顺了顺路希之的心口确定对方的呼吸不再急促，便扯了被子反手将自己裹成一团。

　　沈修然这天本就看书看得头痛，卸去了力道后也不管身边是不是多了个人很快就昏昏欲睡。

　　“对不起。”

　　“我逃不掉了。”

　　他迷迷糊糊听到路希之的声音。

　　“我逃不掉了沈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