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各种冻干

3、第三章 记忆（一）

　　邱景看着周边的陈设，不知所措。他的意识有些模糊，完全想不起这是哪里。
　　“丑狐狸别跑！”有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哪里有狐狸，邱景左右观望，并没有看到狐狸的踪迹。
　　“可算抓住你了”一双手压在邱景身上。
　　“让我玩”又是一双手拉扯他的前肢。
　　小孩们像争夺布娃娃一样，使出了浑身解数。邱景第一次感受到小孩子的恐怖力量，像是肌肉撕碎的感觉在不断折磨它的神经。
　　原来我就是狐狸，邱景费力的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小孩的魔掌，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放在行人上。可大家都无动于衷。对了，它现在是一只狐狸，没有人会来救他。
　　“这只狐狸我买下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映入它眼帘，是表兄许牧。
　　“可许先生，这不过是一只杂毛狐狸。如果你想要，我明天进山给你抓一只白狐，那才叫好看”一个猎人模样的人说道。
　　狐狸邱景急了，呜呜呜的低鸣。
　　许是看见了它求救的眼神，许牧摇摇头，“就这只吧，也不需要你再去山里抓了”
　　得救了，狐狸邱景松了一口气。
　　到了许牧家，它便四处跑动，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兴许是野性作祟，它趁着许牧不注意，就朝山里跑。
　　哈哈，从此天高海阔，谁还能挡我。狐狸邱景高兴的不得了。
　　却见雷鸣电闪，不一会儿雨就倾盆而下。狐狸邱景没找到躲雨的地方，只能灰溜溜的往许牧家跑，还是被淋了一个通透，倒在了许牧家门口。
　　许牧一手抱着狐狸邱景，一手举着伞。到药房就把伞随意放下，跑了进去，“李大夫，可以治吗”
　　李大夫看到许牧怀里的狐狸，摇头道：“许先生，您这是难为我，我又不是兽医”
　　许牧感受着狐狸身上的冰冷，“人能医，狐狸也一定能医。李大夫，你就试试吧”
　　李大夫坚定的摇头，“真不能，若是传出去，谁还来我这儿医病呢”
　　高烧中的狐狸邱景迷糊间听到了，也明白大夫的意思，换位思考他也不会医，这年头人们忌讳多。
　　许牧又说，“我有同窗在府学任教，二虎不是快到启蒙的时候了吗，我可以写一封介绍信”
　　府学！邱景听到这两字就有了三分精神，要是他小时候能进府学读书就好了。可恶，为什么表兄有这种关系，他却只能读私塾呢。
　　“那好吧，还请先生不要宣扬”，李大夫犹豫后还是答应了，没有哪个父母能拒绝这种机会。
　　狐狸邱景虽然觉得表兄太过小气，没让他享受到在府学读书的感觉。但此刻还是因劫后余生而高兴。
　　好了以后，难得度过了几天悠闲时光。
　　砰！小屋的门被推开。
　　一个青年人走进来，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哪里的丑狐狸！”
　　幸好只是看了它两眼，狐狸邱景真怕他过来打它。
　　“许牧，我把那个人的入学办好了，你的承诺呢”来人问道。
　　“到外面去吧，别让它看到”许牧看了狐狸邱景一眼。狐狸邱景有些奇怪，有什么东西不让它知道呢。
　　“你还真把它当人了”
　　嘿，你说谁呢，我可是纯种的人。狐狸邱景又默默补充了一句，曾经的。
　　它本来想跟着他们出去，却被许牧拦住，“呆在里面”
　　切，当小爷多稀罕看你。狐狸邱景看着封闭的门，扬起高贵的头颅。可它还是有些好奇，便靠着门缝朝外面看。
　　“说好的，我帮你，你给我磕三个头，不响我可不认。”青年人语气有些嚣张。
　　“君子重诺，我……”许牧正说着，就被青年人打断。
　　“别说这些废话，上学那会儿我就烦你，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那时候老师就心疼你，从来都是罚我，结果你越混越回去了，现在还得像狗一样跟我磕头”
　　狗招你惹你了，狐狸邱景正腹诽，就看到许牧跪下去，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大大的响头。嘭嘭嘭，在土面上磕的头破血流。表兄，你怎么能磕的这么实在啊！
　　本来还想找麻烦的青年人也愣住了，“其实，没必要的”
　　他只是单纯的嫉妒许牧罢了，嫉妒许牧的才学，嫉妒许牧的性格。他在学堂时也受过许牧很多帮助，不好意思再看许牧抬头的狼狈模样，转身离开了。
　　许牧打开门走进来，身上全是尘土碎渣，脑门上是一滩血，他冲着狐狸邱景笑了一下，似乎在说没关系的，便倒在床上人事不省。
　　你怎么能这么不在乎呢？狐狸邱景感受不到许牧的尊严有遭受践踏的感觉，他如此的坦然，仅仅是为了救治它就去下跪磕头，可它明明只是一只人嫌鬼厌的丑狐狸。
　　狐狸邱景曾上湖面照过，亲自认证了丑狐狸三个字。它想不通许牧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许牧是它唯一不懂的人。
　　许牧昏迷这段时间，狐狸邱景也想了许多办法，可都是它一个狐狸无法做到的。只好咬住毛巾蘸水为他清理伤口。
　　等许牧悠悠转醒，它才停止动作。暗道坏了，表兄不会以为我是妖怪吧。
　　许牧没有注意它的异常，摸摸它的头。自己站起来，烧了一壶水，清理身上的伤。那般的风轻云淡，似乎只是被蚊子咬了的感觉，让狐狸邱景恍惚。
　　“你平时就很喜欢听我念诗，要不我收你当弟子吧”，有一天，许牧对它说道，脸上的温和就像是他在云边村初见时一样。
　　狐狸邱景用爪子抬到许牧面前晃了晃，这是个傻子吗？哪有收狐狸当弟子的。
　　“你果然很开心，我也是为来年办学做准备，我还没当过老师呢”
　　表兄啊，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到我开心的，我怎么不知道。当人的时候要读书，当狐狸还要读书，还让不让狐活了。
　　尤其是许牧跟教小孩子一样教他认字时，狐狸邱景更加郁闷了。我要不是怕吓到你，《论策》都给你默写出来。
　　结果一个月后，许牧就开始给他讲解《论策》，“这句的意思你知道吗”
　　巧了，我还真知道。狐狸邱景得意洋洋的叫了几声。
　　当狐狸，日子按说是很难熬的，可邱景却感觉很奇怪，有时候一天只有半柱香长。
　　在难以琢磨的时光下，许牧的学堂终于开学了。因是免费办学，村里人都把娃娃送过来。
　　一时间围着许牧叫先生的人便多了，狐狸邱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气，独自呆在草堂背面的角落里晒太阳。
　　“下课了”孩子们终究是玩心重，像是四溅的水花打闹着回家。狐狸邱景也像这些孩子一样高兴起来，因为家里还是属于它和先生的。
　　怪了，我经常称呼的是表兄，怎么最近老叫先生，是被这些小屁孩同化了？
　　又一月，学堂门口突然来了一个老人。三步两咳嗽，让狐狸邱景都有些担心老人家的身体。
　　“老师，您怎么来了？”许牧出来搀扶老者，神色中的担忧是狐狸邱景未曾见过的。
　　这是先生的老师，那就是我的师爷了。它投去好奇的眼光。
　　“咳，这不是听子寒说你在此办学，便来看看你吗。上学那会儿你就愚笨，一个问题要问至少八遍。为师怕你误人子弟，特意来看看”
　　话虽如此，但不难听出老者对许牧的喜爱。天资聪颖的老者遇见不少，勤奋到极致的他也只遇见许牧一个。
　　要不是许牧无意于功名利禄，他早就拖关系把许牧送上去了。
　　“那就请老师旁听，正好检验一下学生的水准”许牧扶老者坐下，便开始讲课。
　　老者在一旁听的不断点头，人虽老眼睛却如一颗明珠，等许牧一节课完就点评道，“在授课上，你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学生何必要沿老师的方向呢，他们完全可以披荆斩棘，开创一个新的方向。
　　老者叫许牧带他在周边走走，狐狸邱景顺势就跟在他们身后。老者指了指它，“这狐狸像你，有几分憨厚”
　　第一次听到正面评价，狐狸邱景又把脑袋抬的高高的，像大战得胜的将军。
　　“哈哈，它倒是通人性，不过它没学到你的谦虚”老者开怀大笑，却又呛的咳了两声。
　　“老师，您不宜大喜大悲”许牧眉头拧紧。
　　“怎么，你还要教训我？”老者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说到，“我这辈子，已过了六十九个春秋，半截身子入土了。别的遗憾都没了，唯独放不下的就是你”
　　见许牧要说什么，他抬手阻止，“你先别打岔，听我说完。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家立业一个没完成。我知道你无心官途，但我辞官讲学十来年，培养出一堆贪官污吏。这举世皆浊，朝堂之中还是需要些好官”
　　望着老者期许的眼神，许牧沉默良久，“我不敢保证我能做到”
　　“你能的”老者说道，狐狸邱景也暗自点头。
　　“中秋有个诗会，由本地的豪门望族举办，太守届时会来。你的水平我是放心的，这段时间我派人会为你造势。你只要进入他的视线，我就能推你上去”
　　老者早就安排好了，就等许牧的回话。
　　“我会去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