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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确认心境 ...

  •   第二天睡醒,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
      还赖在床上死蹭,就听见有敲门的声音。以为刘夏竟然这么早就放学了,打开门,门口站着的竟然是袁咏佳。
      “哇,我男朋友就是帅!早上一起来就这么有型!”她用手抓着我脑袋上竖起的毛,一脸的精神。
      我推开她,“你周五不是有建筑力学吗?”
      “我想你了。”她微微嘟着嘴,然后边脱鞋边往客厅里张望,“叔叔阿姨上班去了吗?”
      “去旅游了。”我走到卫生间刷牙洗脸,不去管她。
      “呵呵,你爸爸妈妈真浪漫,圣诞节还过二人世界。”她追着我跑到卫生间。
      “圣诞节?”
      “对啊,今天圣诞前夜。所以,我才翘课跑来找你的呀,我要和老公一起过圣诞!”她说着,从背后环抱住我,头枕在我的背上。
      这姿势让我有点不习惯,更让我不习惯的,是她对我的称呼。
      好半天,她才放开。“你弟上课去了啊?”
      “嗯,应该快回来了。”
      “那你们中午吃什么?”
      “昨天的剩菜吧。”昨天刘夏做的菜只动了一半,本来想在他回来之前放微波炉转转当中饭解决的。
      袁咏佳一听却来了劲,又是撩袖子又是扎头发,“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你找了我,真是赚大了!”
      我脑门上一滴冷汗。这个女人的境界一般人是比较难达到的。
      任由她在厨房忙活,我跑到房间打游戏。
      然后过了一会儿,刘夏回来了。
      “小帅哥回来了啊!”袁咏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嗯……姐姐你来了。”然后是一阵笑声的。
      “快去饭厅等着,马上开饭了!”袁咏佳这女人身上的精力,像永远用不完似的,刚刚声音还在客厅,几秒之后,她的脑袋出现在我的门口,大叫了声,“老公!出来吃饭!”
      我被她叫得很尴尬。一脸僵硬地笑着坐在了刘夏对面。刘夏却比我还要尴尬,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袁咏佳做了四个菜,因为冰箱里的原料就那些,所以竟有两个菜和昨天刘夏做的一模一样,西红柿鸡蛋和肉沫茄子。
      “冰箱里不是有吗,你又做它们干吗?”我问袁咏佳。
      “冰箱里的又不是我做的,我就是要给你尝尝我的手艺啊!”袁咏佳说着,夹了一块茄子放到我面前。
      我不自觉地瞄了瞄刘夏,他笑得有些不自然。我想是谁都会的吧,袁咏佳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硬是逼我吃下那块茄子。
      无奈,我一口吞了下去。
      “好吃吗?好吃吗?”她索性拖过凳子紧挨着我坐了下来,撅着嘴不停地问。
      被她弄的烦得不行,只得点了点头。
      再看刘夏时,他已经低了头吃饭,没看我们。
      袁咏佳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拼命地往他碗里夹菜,边夹边说,“洋洋也多吃点,以后要多帮我在叔叔阿姨面前说好话,呵呵。你老瘦的,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呢!”
      刘夏忙拦着她,说,“姐姐,我自己来。”
      这女人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你自己也吃吧,刘夏有手有脚的,你这样累的慌。”我斜着眼看袁咏佳。
      她却眉毛一挑,抛出一个媚笑,“你吃醋了啊?”
      我被她说得心里一震,不再去理她。
      她却更变本加厉起来,不住地往刘夏碗里夹菜,滔滔不绝,“洋洋真的是很灵的小孩,下次我要把妹妹介绍给你,哈哈,对了,刘夏你不会已经有女朋友了吧,现在中学生都很早熟的,你这样的……”
      “行了行了,快吃你的饭吧!”我看刘夏被她说已经开始脸上发红,心里却忍不住想到很久以前那个粉红色的信封,不会真有女朋友了吧。
      那顿饭吃得巨无聊无比,袁咏佳一直像个机关枪一样在耳边不停放炮,我和刘夏被她轮番夹击。
      吃完饭,刘夏依旧是一副尴尬的样子,刚放碗筷,还没坐两分钟就抓起沙发上的书包,一溜烟跑了。
      刘夏走后,我被袁咏佳拉出了门,她说,要两个人一起过我们的第一个圣诞夜。
      燕京一定是全中国最作圣诞这种洋鬼子节日的城市。
      大商场的门前挖空心思地树立起各种巨型圣诞树,满大街的店铺都贴满圣诞打折的标语。路上的行人是人是鬼都戴着顶圣诞帽,一不小心,真不知道自己是在中国。
      和大街上所有的行人一样,我和袁咏佳一人买了顶圣诞帽,一开始我有些不情愿戴,觉得特傻。不过,被袁咏佳硬逼着戴上后,倒觉得也好,反正大家都傻,而且天冷,戴着御寒。
      一路上,她两手搂着我的手臂,脑袋倚着我的肩膀,一脸幸福的笑。那笑容让我有点愧疚,因为即使不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一定表情僵硬。
      街口一家礼品店在做促销,门前被一对对的情侣围了个水泄不通。袁咏佳来了劲,硬是拉着我挤了进去。
      卖的是情侣手套。果然是会做生意的商家。一双双厚厚的毛茸茸的米色手套温暖地堆在台子上,情侣们左比比右比比挑选着合适自己的尺寸。袁咏佳几乎没用多少时间,挑好了一对,一脸喜欢得不行的样子,然后拎到我面前问,“我们也买一双,好吗?”
      我忙开始掏钱,这就是男人的责任吧。还好,我妈走前留了些钱下来。
      正付钱的时候,突然眼前晃过了刘夏那双生着冻疮的手。
      “小佳,我们给刘夏也买一双吧。”我对袁咏佳说。
      她睁大眼睛看我,“可是,这是情侣手套啊……”
      “那我们问一下店员可不可以单买。”
      袁咏佳还想说什么,不过,我已经先开口问了。
      “不好意思,我们店的手套都是成对进货的,拆开了不好卖的……”店员一脸的为难。
      “那要么我们再买一对吧,刘夏的手冬天生冻疮……”我转过身对袁咏佳说。
      她抿了抿嘴,“算了算了,不要浪费那个钱了,把我那双给他吧,反正我家里这种手套很多的。”
      说完,她鼓了鼓嘴巴,然后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硬拉着我走出了那家店。我心里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她。
      所以,当她说要我陪她倒数时,我没有拒绝。
      袁咏佳绝对是个精力充沛的女人。天完全暗下来后,温度比白天低了许多,她决定结束游街的行程,盯准了一个大商场跑了进去。从一楼化妆品逛到二楼三楼四楼服装,在五楼打电动,六楼看了一场电影,然后冲到七楼吃东西……
      我就这样被她拖着,生生地挨到了十二点。
      钟声敲响的时候,我已经筋疲力尽。看着倒计时牌下一帮子人发疯嚎叫的样子,我心里竟想着,这个时候刘夏应该已经睡着了吧。为了终止这个想法,我也开始跟着人群一起嚎叫,然后意外地发现,果然叫着挺爽。
      袁咏佳在我大叫的时候,轻轻在我耳边说了声我爱你,我装做声音太吵,没听见。
      送完袁咏佳,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刚从车里的空调下出来我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冷空气,不由得紧了紧衣领。
      我手上拿着给那对情侣手套,想着看来自己今天晚上要当一回圣诞老人了。
      走到家门口,正准备拿钥匙开门,却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我吓了一跳,四处张望,竟发现一旁的楼梯上坐了个人。
      走近一看,竟然是刘夏。
      他双手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头埋得低低的,一旁放的是他的书包。他不会从放学开始就一直坐在这儿吧!
      我倒吸一口气,忙拍了拍他,他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我。
      “你怎么坐这儿呢!?钥匙呢?”
      “中午走的匆忙,忘……”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我忙拉他起来,先进了屋再说。
      我忙转身去扶他,昏暗的楼道灯光下,他靠在我的肩膀上,脸色惨白,手捂着胸口咳个不停,断断续续地说着,“哥……我难受……”
      顿时,我脑中一片空白。
      仿佛是无意识的,我脱下自己的外套往他身上一裹,就直接抱起他往楼下冲。
      大街上安静得连只野猫都没有,偶尔一两辆小车飞驰而过,留下一声呼啸。打车是没有希望了,我抱着刘夏拼命地跑了起来,离家最近的社区医院大概也要将近半小时的路程。
      但是,管不了那么多,刘夏在我怀里咳得意识都快没了,边咳边喘着,肺部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上次他淋雨发烧的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还是夏天。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在那通风的楼道里坐了一个晚上,不病才怪。
      如果我能早点回来,如果我不和袁咏佳去听那该死的敲钟倒计时……
      我抱着刘夏没命地跑,一边跑一边安慰他,“没事了没事了,医院马上就到了。”
      他却似乎听不到我说话,咳到最后竟开始哭,不住地喘,不住虚弱地叫着,“妈妈……妈妈……”
      我被他叫得心里像堵了块巨大的石头,所有的内疚、自责、不安、犹豫、恐惧统统被压在石头底下,随时要爆发。
      只穿着件毛衣跑在风里的我,竟完全不觉得冷,除了眼睛被风吹得一阵阵发酸……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是一家很小型的社区医疗服务中心,平日里附近几个街道居民日常小病的治疗都在这家医院解决,一层楼的平房,大概总共十间不到的病房。我拆石膏的时候,就是在这家医院。
      抱着刘夏,我直接冲到了急症室。
      里面是一个中年男大夫,正托着下巴打瞌睡,见我冲进来,吓了一跳。
      “医生,我快看看我弟弟!他咳得不行!”我吼着。
      那医生忙叫来一个护士,帮我把刘夏弄在急症室的病床上,让他躺平。
      刘夏的脸色很难看,眉毛皱成一团,还是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医生对护士说了点什么,护士忙跑了出去,推了个氧气罐进来。
      当他们把氧气面罩套在刘夏头上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心跳都快停止了。
      电视上常放映的画面真实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刘夏在氧气面罩下虚弱地呼吸着,那一刻害怕失去他的恐惧取代了之前一切的什么内疚、自责。我发了疯似的,拼命抓住那医生的手臂摇晃,“你救救我弟弟!你救救我弟弟!他不能死!”
      那中年医生不耐烦地推开我,斜着眼睛一脸哭笑不得,“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床边一直握着刘夏的手,看医生给他做着检查。
      那医生翻了翻刘夏的眼皮,又探开他的嘴巴看了看他的舌苔和喉咙,拿着听诊器在他的剧烈起伏的胸前听了听,然后问我,“怎么咳成这样?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在楼道坐了一个晚上,我两点钟回家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我的声音竟有点哽咽。
      那医生瞪了我一眼,“这么瘦的男孩子,你让他在楼道待到两点?不病才怪。”
      说着,他走到桌旁坐下,龙飞凤舞地开单子,边写边说,“急性肺炎,住院几天吧。”
      办完了入院手续,和护士一起把刘夏推进了病房。小护士挺体贴地在我耳边说了句,“你弟没事的,你自己把衣服穿上吧,看着怪冷的。”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等到一切安顿下来,已经是凌晨四点多,窗外的天空暗得像要把一切吞没,而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累。
      床上,刘夏安静地躺在那里,手上打着点滴,刚才护士打了好久才打进去,因为他手上肿肿的已经找快找不到血管了。
      不知道是氧气罩的关系,还是药水的作用,基本上,他已经停止了咳嗽,意识也恢复了许多,睁着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我。
      “哥,我又让你受累了。”他轻轻地说。
      我叹口气,努力表现得轻松,“你傻不傻?没带钥匙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就一个人傻等。”
      他咬咬唇,“你和小佳姐过圣诞节……我不想打扰你们。”
      该死的,换了平时,我肯定又要发作,可是现在,我实在没办法再对他发一点脾气。我的手掌轻轻盖过他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来柔和一点,“以后别这样,快睡吧。”
      他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折腾了近一个通宵,我想他真的是累了。
      我关上了房间里的灯,一间可以住四个人的病房因为没有其他的病人而显得空落落的。坐在刘夏的旁边,看他安静地睡着,我终于忍不住压抑着声音哭了出来。
      到了现在,有一件事情我已经再也不能自己骗自己,那就是,我喜欢上刘夏,我喜欢上上自己的弟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表弟,而且是个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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