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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烬余生 时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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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从不以人的悲欢离合而停滞。
经此一乱,信王性情大变,或许这才是殿下的本来面目。巨大的变故,迫使这位少年亲王撕下平日以仁义礼智铸就的温情假面,上书圣上,以献成公府构陷忠良、谋害皇亲、纵火作乱为由,起兵清剿,与康王背后的献成公府展开激烈政治厮杀。朝堂之上,风声鹤唳。
他步步为营,隐忍布局,终以雷霆之势覆灭献成公府,赐死康王,一扫政敌。
功成之日,殿下眼中闪耀着初尝权柄的锋芒,眉骨上的伤痕已然结痂,却因神态牵动再度崩裂渗血,他却毫不在意,对我说道:“皎皎,这只是个开始。来日,我会许你贵妃之位,我们的孩子,会成为国朝的亲王。”
闻及此,我本就破碎的心似又被烈火灼烧,沦为一地死灰槁木。
我痛苦地闭上眼,泪水夺眶而出,几乎是朝信王嘶吼:“殿下,您若真要与太子相争,可曾考虑过先太子妃殿下吗?!”
信王望向我,身形一顿。他缓慢而坚定地抽走我手中因愤怒而揉皱的帕子,郑重拭去面上血痕,神情自若,又恢复成往日仪态万千的信王殿下。
他转身离去,只徒留一缕甜腻的血腥味,停滞在东暖阁的空气中。
我被信王禁足府中。
他不与我言说,我便全然不知外界风云变幻。直至又一年春,他散朝回府,步入我阁中。
我坐于梳妆台前,信王从身后揽住我,指尖拂过衣袖,拂过那支春水碧玉镯。这镯子是他当日拂袖而去后,为表歉意赠予我的信物,与他腰牌同出一块玉料,华贵无比。而后,他轻柔却坚定地扣入我的指缝,与我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殿下向来如此,对我,对世事,永远温和却坚定,不容置疑。
他轻抚我脸颊,笑意惨淡:“皎皎,我败了。”
听闻此言,我长舒一口气,心中像是一块长久悬在半空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我对他扬起由衷的笑意:“殿下,不论如何,你总归还是有我的。”
多年前,他也曾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他谋储之事败露,圣旨顷刻即下。殿下被削去兵权爵位,贬为庶人,幽禁府中,我亦被褫夺侧妃位份。
幽居岁月漫长而寂静,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春雪。
一日雪后,我扶他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白茫茫一片残雪,轻声问:
“殿下,若有来生,你还会做这样的选择么?”
信王侧过脸,惨白面庞依旧清俊。他牵动嘴角,习惯性将惨淡笑意放大:“莫说来生,便是今世、此刻,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
他抬手,如往日无数次一般,为我抚平额边碎发,声音轻得像风:
“这是我的无间,也是她的,是所有人的。”
三年后,庶人萧暨铭与侍妾沈氏之子降生。圣上感念宗室凋零,特赦其子罪责,赐郡王封号,交由东宫抚育。
又十年,萧庶人病逝于幽禁宫殿,享年二十八岁。
其侍妾沈氏殉夫而亡,圣上感念其忠贞,赐谥号——贞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