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之唳》其静若何

3、月麝寒江 回府后

　　回府后，我便在信王府日夜等候，等待太子妃临盆，等待大赦天下，可等来的却是天翻地覆的变局。

　　最先起风波的，是朱府旧案再起。与朱家积怨极深的献成公府，在康王暗中授意下旧事重提，参奏朱家昔日强夺民产、酷害良善。锦衣卫再度出动缉拿，与朱府牵连的世家勋贵纷纷落网，朝野震动。

　　而我日夜期盼的大赦，终究成了泡影——
　　太子妃奉旨省亲，銮驾行至半途，竟于轿中骤然血崩，未及回宫便薨逝。
　　太子妃薨逝，圣上、太子、朱府上下悲痛欲绝，信王得知消息，亦是心痛至极，当场呕出一口心头血。后经信王多方打听才知晓，是内侍夏思寿暗中下手。此人昔年因朱府掌家大太太吝于贿赂，怀恨在心，转投献成公府，在太子妃銮驾轿中熏以麝香，致使太子妃小产滑胎，一尸两命。

　　太子妃一死，大赦无望，救姐姐的最后一线生机彻底断绝。
　　对于信王而言，这更是一道致命打击。
　　殿下失去了最忠心的臣属与最坚实的倚仗，也永远失去了那个年少时并肩看雪、约定共守太平的女子。
　　那段年少时不言而喻的情深，自此成了他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时局愈乱，献成公府与康王步步紧逼，朱府众人挣扎求生，终究无力回天。教坊司之中，姐姐日夜牵挂狱中的姐夫。为救他，姐姐散尽体己，四处托人，甚至不惜将罪责包揽在一己之身，最终却触怒权贵，朱家大爷被加重判罚，定为斩立决。

　　消息传来那日，我不顾信王反对，再去教坊司。我那时不知，那日竟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踏入此地，最后一次见沈皑皑。
　　此后，生死两茫茫，天上地下，再也不见。

　　姐姐一身素衣，立于厢房窗前，望着京都刑场方向，泪落如雨。
　　她抚完最后一曲，和着嘶哑如鹤唳的歌声唱道：“寒潭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未几，琴弦崩断，指尖渗血。

　　“皎皎，”她轻声唤我，声音平静得近乎绝望，“我本是朱家妇，生是朱家人，死是朱家鬼。”

　　朱家公子行刑那日，大雪纷飞，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春雪，却冷得刺骨。沈皑皑换上一身当年嫁入朱府时的大红纱衣，于教坊司内吞金而亡，临终前只留一语：
　　不负卿情，同死同归。